“希望不是我。” 木道人走出了院子,在通往下山的路上,两旁草木葱郁,生机勃勃。 花团锦簇之下往往还暗藏着危机。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双带着寒意的眸子。 她的伪装本来也就不够高明。 而且她也太急切了,在木道人还未接近的时候就持剑一跃而起,已出鞘的利刃划出一道弯月似的光。 比花更红的血溅在了绿的叶子上。 以木道人的经验他本不该犯这样的错误,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他本可以很轻易地就击败这不请自来的刺客,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迟疑了。 他已经犯了做剑客最大的忌讳,所以这一战他已经输了。 这是一个披麻戴孝的女人。 她是在为她的父亲守孝,也是在为她的父亲报仇。 她的父亲就是老刀把子。 而老刀把子就是木道人。 正因如此他才无法对着自己的女儿拔剑。 他最后什么也没说,他也什么都不必说了。 木道人倒了下去,他并不害怕死,但在他死的那一刻有比死亡更叫他恐惧的东西已经震慑了他的魂魄。 周怀瑾从前认为因果只是人们臆断出来的一种联系,是无数的巧合——但在这一刻他不得不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一种神秘的力量贯穿了他全身的经脉,让他为之震颤。 陆小凤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用肩膀抵着他的肩膀,两人交握着的手传递着人间的温度,周怀瑾猛地回头,看见人群中一个白衣公子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不感到惊讶,他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于无聊的表情。 他向周怀瑾摆摆手,然后转身向山上走去。 周怀瑾默默在心里数着:一、二、三……四十六…… 他看见那人满脸茫然的回来,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儿后执着地又朝着山上走去。 周怀瑾忽然很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白衣女子已经自尽,一个被复仇占据了全部内心的人,当她大仇得报的时候,似乎唯有一死才是古往今来的定局。 天地自有安排。 他和陆小凤牵着手下山去。 路过的人都匆匆地向上跑去,他们远远地把那吵闹抛在身后,一如那将被埋进土里的秘密。 没有人注意他们,更没有人会关注他们交握着的手。 两个大男人似乎并不应该牵手。 谁说两个男人就不可以像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那样牵手? 路的尽头有人在等他们。 他们还未走近,他们已经抬起头。 “好久不见。”周怀瑾笑。 西门吹雪也露出一个旧友重逢的微笑,他旁边带着斗笠的人也冲他一颔首。 “你是否还要履行你的承诺?”周怀瑾问道。 西门吹雪答道:“我已追杀他八千里。” “即使他是陆小凤。” “即使他是陆小凤。”蒙面人插话道。 周怀瑾突然笑了:“看来你得罪他俩不轻。” 陆小凤苦笑:“所以你最好不要管我,让我远远地跑。” “然后你再跑八千里?”周怀瑾笑。 “即使是十个八千里,你还是要死。”西门吹雪冷冷道。 周怀瑾叹了一口气:“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七童不愿意下来了。” 陆小凤道:“因为他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从来不做傻事。”蒙面人接道。 “可惜我恰好不那么聪明。”周怀瑾摇摇头。 西门吹雪的手按在剑柄上,他的眼睛里是燃烧的火焰,足够把山尖的雪也融化。 他什么也不必说。 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周怀瑾看着他叹道:“我不是一个聪明的人,所以也只能想出不那么聪明的主意。” “什么主意?”陆小凤本来是打算跑的,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用他那两根手指随便接住这两人任何一剑的准备。 因为他知道另一剑绝不会有到他身后的机会。 周怀瑾突然问了西门吹雪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你要杀的是不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没错。”蒙面人替他答道。 周怀瑾便很轻松的笑了。 “可惜这里只有两条眉毛的陆小鸡。” 西门吹雪也笑了,他的手从剑柄处自然地垂下。 陆小凤也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快活的笑了。 这是他逃亡以来最轻松的一刻,并且在此后他再也不必拥有这样的紧张。 “现在这里都是朋友了。”周怀瑾眨眨眼道。 “既然是朋友,你们有酒吗?”陆小凤舔舔唇。 他已经很久没和朋友痛痛快快地喝过酒了,这对一个酒鬼来说简直是奇迹。 而他现在只想不醉不归,解一解肚子里的馋瘾。 “看来不论是陆小鸡还是陆小凤都是一个酒鬼。”蒙面人笑道。 “你既然知道,难道还要看我的热闹吗?”陆小凤反问道。 “万梅山庄的酒已经被你喝光了。”西门吹雪冷冷道。 “但这里也不是万梅山庄。”陆小凤笑道。 于是回到那家酒楼,店小二看见他的那一刻笑得眼睛都不见了。 他现在大概是这世上最喜欢周怀瑾的人。 假使天下所有的客人都这么大方好说话,那这样的生意也太好做了。 “下个月的十五日你还在吗?”西门吹雪放下杯子道。 “你们终于打算正式的比一场了?”周怀瑾也放下杯子,正襟危坐。 “我们都已突破。”叶孤城一进来便摘下了斗笠,反正他们坐的是包间。 “我的事情基本上都已经解决完了。” 所以你们不必担心我再不告而别。 西门吹雪眼中多了几分笑意:“无忧已经想你了。” 说完,他站起身,和叶孤城一起。 他们来这里只是因为陆小凤和周怀瑾都在这里,现在他们要回去了。 武当山附近的星空和万梅山庄、和京城没什么不同。 “我见到你了。”陆小凤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我知道。” “那便是你的秘密?”陆小凤一向最痛恨秘密,因为这往往代表了麻烦。 但是他宁愿自己多一些麻烦,也不要再这样无知。 周怀瑾握住他的手,支起身子很认真的看着他:“我还在。” 陆小凤看着他一会儿,突然伸手把他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不信,所以你得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周怀瑾有些茫然。 接着天地倒转,他被压在了底下,瓦片硌在身上,像嶙峋的山脊。 山间别有洞天福地。 周怀瑾伸手抵住得寸进尺的陆小凤,他的眼睛红红的。 “你是不是想做秃毛鸡了?” “我醉了。” 周怀瑾咬了他一口。 陆小凤痛得嘶了一声,但还是耍赖不肯起来。 周怀瑾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凝视了一会儿。 “你还记不记得石观音?” 怎么会不记得? 陆小凤忍不住低下头,用鼻子抵着他的鼻子。 “唔,其实我是大唐人。” “大唐——” 一个盛世,唯有这样的盛世才能养得出这样的人。
“那你有没有见过诗仙李白?” “我走的时候还没听说过他这个人。” 陆小凤夸张的叹了一口气。 周怀瑾决定把自己见到了唐太宗的事吞回肚子里。
第一百零九章 大年夜。 这样的日子非要挂起一些灯笼不可。 红红的灯笼排成排挂在屋檐下,风一吹,轻轻的晃动,落下昨夜的积雪,踩实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无忧一路小跑。 新年穿新衣,连无忧都收获了一件火红火红的小衣服,镶着一圈白色的兔毛。 周怀瑾推开门,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已经面对面的坐在那里了。 他们盘着腿,膝上各放着一柄剑。 过年了,他们也终于不再是一身雪白,乍一看甚至还有点不习惯。 万梅山庄的大管家一不做二不休的将他们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拿去清理,只留下一套靛青色的。 如果不是这两个人素净惯了,正常过年总要带点红色。 考虑到两个人的接受程度,他们最终收获的是一模一样的两件衣服,反正他们习惯都差不多,所以万梅山庄的人做衣服总是给他们送来一模一样的两件,他们自己也是不太在意的。 至于陆小凤和周怀瑾,一个平常就一身大红色的披风,另一个也没那么多的讲究,直接被打扮得就像是要马上拜堂一样喜庆。 这才叫过年呢。 即使过年了,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这两个人也不肯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由于最近琐事繁多,他们也适当的缩短了论剑的时间,昨天周怀瑾特意来邀请他们一起下山采办,在管家笑眯眯的注视下,西门吹雪默默地点点头。 既然西门吹雪都同意了,叶孤城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自从周怀瑾回来以后,他就加入了这个练剑的小组,不过他也不总去,更多的时候还是和陆小凤一起去山下的小镇溜达,顺便买一些小礼物回来。 比如木头雕成的小鱼,正好可以拴在剑穗上。 有时候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也会和他们一起出门。 在白云城的时候叶孤城就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练剑的,他还要处理城主府的庶务,还要出门巡视一下附近的街道体察民情。 他算得上一个很好的城主,负责又勤勉。 西门吹雪与他相反,这是一个可以面对剑一整天的男人。 所以他很少出门,每次出门总会闹出很大的动静,导致他越来越少外出走动。 在万梅山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为了陪叶孤城,他们总会去山脚下的小镇子逛一逛,那里的人基本上都认识了这两个年轻的公子,也不再害怕这两个人冷冰冰的气质。 对于他们而言,什么万梅山庄、什么白云城都是很遥远的事情,就像他们以为剑身和剑仙就是掌管剑的神灵一样。 他们说自己是万梅山庄的人,这里的人多半要会发呆,但是一说山上那座宅子的主人,他们这才会哦的一声点点头。 原来是这儿最大的地主啊。 虽然知道了这两个人有钱,也没有谁故意要坑他们。 这是一个天然淳朴的地方,最大的事也不过是生老病死。外面的风风雨雨也传不到这里来。 周怀瑾就很喜欢这里,尤其是这里的糖葫芦做的又大又圆,每一颗山楂都是精挑细选好的,去了核,挂上薄薄的糖浆,被冻得有些硬,酸酸甜甜怎么吃也吃不够。 这里的孩子也喜欢他,因为这个好看的大哥哥每次来都会包下所有的糖葫芦,然后发给途中遇见的小孩子。 这样的热闹是很真实的。 到了大年夜这一天,周怀瑾特意起了个大早,也是头一次醒的比陆小凤还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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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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