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些话。”海拾兹重复他的话语。
迪克点头:“对,好好说点什么。”
像是为了留给他们两个空间,叮嘱完话语,迪克就退后几步,重新站在布鲁斯身边,鼓励地看着他。布鲁斯也从情绪中找回神智,眼底深深地看着黑棺,又看着小小一只,独自站着的海拾兹。
于是布鲁斯深蓝的眼睛里,又流露出些许难以掩饰的自责和悲意。
海拾兹收回眼神。
他没有再看向身后两个长辈,而是看着黑棺与画像。
...这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杰森,最后一次和他说话吗?
他再也站不起,捏他的脸,再也没法开口说话,再也没法每天早上叫海拾兹起床了吗?杰森就要这么从自己生活中消失,从此之后的生活中,再也没有一个嘴硬黑发的哥哥出现在任何生活中了吗?
板凳上的两只小鸟,应该变成一只小鸟了吗?
海拾兹觉得嘴巴干干的。
他站在黑棺前面吹冷风,一直觉得穿着底衣的身体都变得冰冷下去,才有了说话的念头。
“我、我还没学会蛋糕。”海拾兹说,“我把蛋糕吃掉了,所以我没有学会。”
黑棺沉默地对着他。
寂静无声。
他又有了想说的:“明天,你还要叫我起床。你今天都没有叫。”
画像看着他。
脸一如既往的臭,像是在说,怎么又要叫起床?
海拾兹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会运转了,想到哪说到哪:“你跑哪里去了呢?真的不是在玩捉迷藏吗?”
黑白相框前,沾着露水的白花正对着他。
寂静无言。
“......”
海拾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感觉眼眶有点热热的。
好奇怪,明明身体是冰冷的,怎么眼眶会变热呢?难道是有人在摸他的眼睛?
也不是没有可能,海拾兹于是抬头。
却看见一片空白,只有杰森黑白的照片,一派沉默地看着他,没有上来给他加衣服,什么也不做,什么也做不了。
海拾兹就想了想,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输掉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鼠标移动到系统界面,于是敲击键盘的时候很雀跃,像是玩赢了一次捉迷藏,“我会找到你,明天还要让你叫我起床。”
[读档]
自从进入韦恩家后,便尘封多年的系统功能,于数年后,再次派上了用场。
--
海拾兹是资深的游戏玩家。
哪怕是多年温暖缓慢的养成系统,也没有把他的游戏习惯和敏觉磨灭。
在韦恩庄园醒来的每天早上,要做的第一件事情,除了问候就是[存档]。
这样的操作持续了多年,几乎要成为玩游戏的一个本能。
于是当他需要[读档]时,能选择的档位除了做蛋糕那天,还有后面两天,一直到死亡报告的前一天,都有存档。
仔细想想,似乎在做蛋糕那天,就已经有所征兆。
“我明天不叫你起床,”在那天睡前,杰森在他床头叮嘱他,“你要记得自己起床,这两天都是。”
海拾兹抱着鸭鸭看他:“你不叫我吗?”
“大人总是有自己的事。”杰森说这话的时候,大义凌然地,仿佛他已经成了大人,但他其实也只是十多岁未成年的小孩罢了。
海拾兹胡搅蛮缠:“不可以——”
“不行也得行,”杰森又欺负他的脸蛋,他们兄弟俩,迪克喜欢摸脑袋,这家伙就喜欢捏脸蛋,“就两天,我忙完了就回来。”
“也许...”
海拾兹闭上眼睛前,似乎听见这么一声低语,仿佛错觉。
“也许我能把她介绍给你。”
——海拾兹觉得,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她]
这个到底是指谁?
显然,杰森是想介绍一位女人给他,并且是十分信赖的女人。
因为韦恩庄园的特别保护,和海拾兹的特殊体质,导致罗宾们很少介绍朋友给他,担心朋友受到影响,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伤到。
尤其是警惕的杰森,他从没介绍过外边的人给海拾兹过,迪克至少还带芭芭拉来过。
能得到杰森的信任,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出于了解,海拾兹有两个猜测:一是这女人是杰森的母亲,二是这女人是杰森过命的朋友,三是这女人是杰森女朋友。
海拾兹首先排除了[一]。
生活在一起三年,再怎么样都比较清楚对方了。海拾兹记得很清楚,杰森会被带回韦恩庄园,正是因为父母皆无,尤其是母亲,确凿地在杰森幼年早逝。
杰森总不至于突发奇想,带着母亲墓碑来见他。
不至于。
再想到杰森的糟糕性格,在哥谭这几年,关系最好的只有韦恩庄园几个人,哪来的过命朋友?
如果真有,最近杰森和布鲁斯吵架,迪克也不至于抱着他,嘀嘀咕咕说要是杰森有个朋友能劝劝就好了。
可能性很低。
这么想来,最有可能的只能是最后一个。
他当机立断选择了做蛋糕那天的存档,时间线开始跳跃,眼前不再是黑棺和黑白照,阴雨也不再飘进来,画面一转,身边再次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戴着手套,一脸头疼地给他做蛋糕。
海拾兹脸上还有奶油,面前偷吃的蛋糕只剩一半。
——像是隔了半个世纪。
又见到了他。
眼眶又奇怪地热起来,明明奶油香味似乎都要飘进鼻子里。
海拾兹猛地抱住杰森的腰腹,手上脸上的奶油蹭了杰森一大块衣服。脏兮兮。
杰森眉头一皱,立刻转头就要凶他。
明明嘴里斥责的话还没说出口,身边这个小烦人精反倒先眼眶红红地指责他,呜呜乱叫起来:“女,女朋友...直接带过来就好了!”
杰森:......哈?
第47章
“这是件很让人悲伤的事情, 杰森少爷,”阿福站在一旁说, “您居然已经有了女朋友, 而我们全家都不知道这件事,除了海拾兹少爷。”
老管家故作失落的表情,语调也十分正经。
如果抛去他讲的调侃话,估计还真像是在说真实的一件事。
但显然当事人不这么觉得。
“...是吗, ”杰森说, “那我可真够厉害的, 不仅要找个女友, 还要瞒过你们,只告诉一个嘴巴漏风的海拾兹。天才的主意!”
讲这话的时候, 杰森很头疼。
这并不是因为他生病了, 也不是被管家的话气的,而是因为自己在突然[被确认有女朋友]的同时,旁边好好做蛋糕的海拾兹委屈的不行,一直抱着他不肯松开。
杰森已经完全管不上什么蛋糕,毕竟他的衣服已经全是奶油。
脏透了,再来点奶油也无所谓。
而怀里这个家伙却一直呜呜噫噫,像是太激动了导致讲不清楚话, 眼眶红红地掉好多金豆豆。
这还真是少有的场景。
一直以来,海拾兹都是家里的小太阳, 羽毛绒绒暖暖的小鸭崽崽, 每天不是傻呆呆地找事做,就是阿巴阿巴笑着找人玩。
哪怕做不完作业被罚, 躺在地上大哭, 也都是空嚎——完全不掉眼泪的那种。小孩子都很擅长这个。
不过就算是这种假哭程度, 对于韦恩家都是很要命的,爱护孩子的阿福会立刻安抚小孩,和布鲁斯商量减少作业。
结果就是众所周知,在家庭事务上,布鲁斯总是听阿福的。
于是假哭立即终止,这家伙就会高高兴兴地爬起来,继续去捣鼓别的东西。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搅拌着奶油,就委屈地大哭。
“你干嘛?”杰森问他,海拾兹的脸埋在他身上,杰森找不到能捏的脸蛋,只好转换阵地,捏捏这孩子的耳朵,示意对方回答,“奶油跳起来打了你一顿?你还没打赢?”
他这话说的很不给战力渣面子。
不过却是刻意挑的话题,就为了让有点在意拳脚功夫的海拾兹,能够迅速振作起来。
果然。
他怀里的小孩立即抬起头,呜咽着否认:“不可能呜呜!”
海拾兹一抬头,金豆豆掉的少了点,但是仍然哭的面颊红红,额前碎发都要被眼泪糊成一团。
好可怜的样子。
老管家刚刚没说话,站在一旁看着。
就看到自家天天笑嘻嘻的少爷,突然变成这么一副被丢掉的可怜狗勾模样。
立刻心疼了,没继续调侃杰森,转身就去拿毛巾。
杰森叹了口气。
面对海拾兹,他总是很有耐心,毕竟这是个小笨蛋,还是他划进所谓势力范围的小孩。
所以他又哄着逗他玩。
“那就是被擀面杖打了一顿。”
“不是呜呜擀面杖打不过我呜呜...”
能好好说话了。
杰森接过管家递过来的热毛巾,收着劲,怼在小孩脸上,把泪水擦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点点红的脸颊和眼尾。
总算不是个可怜巴巴的小猴屁股。
杰森觉得这很好笑,不过也不能放着这莫名其妙的小孩不管。
“你难过什么?”杰森说,“说出来。”
[难过一种可能性]
[你离开我]
但这话说不出来,也没有必要说出来,因为对一个还好好活着的人,告知他将在几天后死亡,实在是一个讨厌的笑话。
海拾兹抓住杰森的手。
在韦恩庄园住的这几年,阿福永远是出力最大的,他总能用各种体贴的方式,帮家里这些营养不良的新住户恢复身体素质。
在以前,这双手还和海拾兹差不多大;但三年后,杰森骨架逐渐发育,恢复成长到他应有的大小,已经比海拾兹略微大一圈了。
只不过没变的是...还是热的。
不像在那个窒息的礼堂,不管抓住谁的手,都不是杰森的手,也没有温热的感觉。如果有力气强行打开黑棺,拉住对方的手掌的话,估计也是一派冰冷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6 首页 上一页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