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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却不见他的金箍棒稳稳落回手中,孙悟空突然心跳起来,如意以前一年半载也对自己说不了这么多话,今天话未免太多,他凌身云端,伸手一接,是一片金色的铁屑。
塔破铁碎,这是三界至坚的代价。
“如意!”孙悟空喊了一声,定海神铁碎了,云层之中,漫天金色的碎片恍如飞蝶,蹁跹而落,片片如羽,落进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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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神铁做烟尘
花果山,孙悟空带回重伤的玄藏,经过两天两夜医治,人已无碍,只是不曾转醒。悟空一直守着,现见他睡得安稳了些,便出洞散散步,他坐在白玉石桥上,身畔水帘击石,其声泠然。
孙悟空独自一人深入灵山,又完完整整的回来,此事一出,天蓬带广寒仙子当即返回,连镇元大仙都随行来到花果山,一为探望故友玄藏,二者,听闻西方如来曾预言的天裂之期将近,来此意图帮忙。
金雕和白鹭亦返程回来,带回了狮驼城青狮白象二位妖王以及狮驼军马五万。兼之摩昂派出的一万龙兵,花果山已左三层右三层,围护的固若金汤。联军已逾十万,奉孙悟空为主。三界之中,除了东西两天,已出现了这第三支联合的力量。
“天蓬,我想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不说出来,我心里难受。”孙悟空说。
天蓬也坐在桥上,二人一如曾坐在天河边上喝酒的样子,天蓬看着桥底千年不变的潺潺碧水,没说话。但孙悟空知道他在听着,“其实那天晚上,就是金蝉的尸身被派到花果山的那天晚上。”顿了片刻:“我并没有被他的幻术蛊惑到。”
天蓬听了这话,终于抬起了头,用复杂的目光看他。
孙悟空缓缓说:“我没想到如来这么快就出手了。你知道,那种幻术,是反应心意的,首先是心意本身愿意相信,才会被操控。我也很奇怪,我没有被蛊惑,我心里可能真的没有金蝉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天蓬问:“那你为什么假装?”
“不杀如来,难消我恨。”孙悟空金瞳一眯,话说的大胆而坦荡:“如来是他师父,他若不帮我,我做不成,所以我要逼他与我同心,就得先让他害怕。你看多有效,他怕我再遭五百年前之苦,一夜之间,决定背弃师门,与如来反目了。”
“杀了如来,谁主西方?”天蓬一惊,问道。师父的意思很明确,保住悟空不被如来所伤,保住石心不被如来所取,保证东西两天不开战,保证海域独立,保证妖族可存,让整个三界的权利分散出去,没有人能有力量独大,也就太平了。
他可从来没说过要杀了如来,可能孙悟空要杀如来这心思,他也不知道。他二人兜兜转转,也相交一千年,居然还在互相隐瞒试探。天蓬突然有些生气:“你有话就跟他明说!来日兵围灵山,你要杀,他要放,怎么办。”
“他身上有强大的法力,我不知道是金蝉的力量还是石心的力量,我问了他两遍,他没回答。”孙悟空叹了一声:“我猜不准他的心思,万一挑明了,他不同意,我就没机会了。”
悟空说:“那如来做得佛祖,我师父唐玄藏同样做得。”
天蓬问:“你骗他,他一点都不知道吗?”
悟空道:“他看我受惑,他就什么都顾不得,他满心都是后怕,哪里还管其他。”
“那你怎么保证一定会被他看见?”
“我知道他在附近,他本来不会喝酒,但他那天喝了很多酒,去桃林吹曲子,脸泛红晕的样子,与他平时大不相同。”悟空低下头仔细品味着那天,轻轻的笑:“他的样子真好看。”
“我将计就计,从他身边走过去,他眼里的悲伤让……我永远忘不了。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毫不犹豫的拔刀刺伤了自己,要通过我的心叫醒我。他太害怕了,他根本没考虑,我已没了石心,如来的目的已经不是我了。”
听完这话,天蓬沉默半晌,开了口:“那天晚上他罚你了?”
悟空轻轻点头。
“你故意激他的?”
“对,我骗了他,我心里难受。”
“偏偏如意看见了?”
悟空摇头,“没有。”
天蓬站起身:“他在你们门外跪了一夜,他能听不到?”
悟空没说话。
“你跟师父在一起的时候,难道丝毫都察觉不到门外的动静吗?孙悟空,这根本不是你。”天蓬不觉得提高了声调:“他以为你知道他在外面,是故意不理他的。”
“他为什么不高兴?你不知道?”天蓬一语点破:“哼,你受一点点委屈,他就不高兴,你跪在屋里期期艾艾,他能舒服的起来?”
孙悟空一言不发,把头默默埋进膝盖处,肩膀轻颤,像是在哭。
并肩作战一千年的兵器,因想保护自己而生出了灵识。悟空此刻宁愿它无灵,那样的话,它永远只是一块铁,它不需要为自己疏忽了它而悲伤,它不会为自己耗尽全力,落得碎裂成片,散于三界。而自己还没能遵守诺言,陪他化作个俊俏公子,去长安城看一曲霓裳。
“好了,猴子。”天蓬拍了拍他肩:“如意若是在,也不想看你这么难过的。”
次日,联军统帅齐天大圣不告而别,弃联军十万众于不顾,离了花果山。
已经三年之久。
腰系长剑,一袭粉裙的姑娘,在熙攘人群里漫无目的走着。人间确是个烟火温馨的好地方,但是这么大的地域,想要找个人实在太难,而这个人又躲着,可谓难上加难。正值盛夏,烈日当头烤的脚步虚浮,她找了个茶摊坐下,点了壶茶。
“让一让!让一让!”一队家丁模样的人在开路,后面跟着辆豪华马车,马车隔着纱织帘子,传出里面的笑声。
她下意识的换了个僻静的位置。
但今天这条路却不那么好开,家丁的头儿摸了摸鼻子,今儿那阵风不对,十亩地刮来这么个大头蒜。这个人衣衫褴褛像个乞丐,但通身气质却傲然干净,他鞋子破了,露着脚指头,他毫不在乎,二十上下的样子,还有一双异于常人的金色眼睛。
他跪伏在地找什么东西,一寸一寸的找,他找的太认真了,以至于车轮压上了他的手,他才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开路的家丁。
他的手太硬了,这么大一辆马车碾过去,不曾轧断。
他收回了手,眼睛四处观望着,突然看见了什么,急忙爬起来跑过去,又蹲下身子捡,他捡起了一块很细小的金色铁片,他很高兴,从怀里取出更大的一块,把刚捡到的这块揉了进去。
“赶紧滚啊,堵在这儿干什么!”家丁踢了他一脚,他踉跄一步,不在乎,脸上还是高兴,还在原地四下寻觅。马车停下了,下来一个锦衣男人,男人好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手里的金色团块夺了过去,“这是什么?金子?”
“这不是金子,这是铁。”他不卑不亢解释,伸出手,示意对方还回来。
那锦衣男子拿到太阳底下瞧了瞧,对金还是铁都没兴趣,随手向不远处那预备种菜的粪堆扔了进去,仆从瞬间明白,跟着哈哈大笑,余光瞥着他,“要就捡去啊。”
这人目光随着金铁团而落,看都没看旁人一眼,他不顾脏污腥臭,扑过去找了半天,把他的铁重新捡起来,用破烂不堪的衣摆擦干净,又走到那辆马车旁边寻找起来。
“哪儿来的疯子。”家丁瞅着主人铁青的脸色,一挥手,众随从一拥而上,对着他拳打脚踢起来,他被踢倒在地,期间,衣服被撕扯的掀起来,七八条棍子雨点似的落下去,砸在那人身上,荡起尘土飞扬,他一动不动,也不反抗。
“这么宽一条路,你们走就是了,何必跟一个过路人过不去。”茶摊旁的粉衣女子看不下去了,站起身。话音刚落,眼神落在了他身上,震惊,不可置信,接着成了满目愤怒,女子飞快的跑过去,周身隐约带起粉光法力,她擒剑欲拔,顾不上临行前父亲安顿的,绝不能和凡人动手的嘱咐。
可是她的剑却如同冻住一般,拔不出来,她想调动法力制止,却被更强的法力压制住,丝毫使不出来,她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很强,强到深不可测。
眼看着那纨绔子弟上车走远了,他才慢慢起身,拍拍土,又开始找他要找的铁。
粉衫女子扑在他身上,死死抱着他,已经哭的满脸是泪:“三年了,摩昂太子在海域江河发布了寻踪令,整个三界都在找你,我求求你,不要让那些愚夫欺负你好不好,你不要这个样子,求你……”她粉衫染尘,第一次和他贴的这么近:“我是你救过的小鱼啊。”数百年间,心心念念,其实不过三面之缘。
“我记得。”他站起来,将捡到的铁屑小心揣进怀中,轻道:“东玳河神的小公主,鸣鸾。”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他挺直腰背,金瞳一眨,这条街所有的人便忘记了刚刚的事,有个衣衫褴褛的乞儿,带着一位美丽姑娘凭空消失了。
二人立在郊外,傍晚,暮色染衣,他现出本相,金绒覆面,眼尾一抹红波,破衣变回了黛青流云袍,腰系白玉,足踩云靴,像个出尘的世家公子。悟空认真看着她,缓缓道:“鸣鸾公主,想来你父亲已说过了,但我再教你一遍,人间不得现身施法,更不能和人类动手。”
鸣鸾低头,诺诺:“是。”
悟空这才放软了声音:“你也说了,不过一介愚夫,何必动气,何况……”孙悟空还笑的出来:“他们怎能打伤我呢。”
鸣鸾心底满满缠着心疼,虚靠着他手臂道:“那你也不能任他们的欺负啊。”
“好啦。”孙悟空怜她年幼,任她靠了一会儿,“你只看到他们欺负我,你没看到有的人帮助我,有的人给我水饭,还有的留我过夜,这就是人间,我一千年前下山寻我恩师时,人间就是这个样子。”
“定海神铁还缺几片,我要找到它,送它回东海。”它本就属于深海,它因自己生出灵识,亦因自己碎裂成片。
鸣鸾指尖凝聚粉光,信手一指,孙悟空怀中的金色铁块瞬间变成了一块圆润的生铁,这铁块经上万年时间的磨砺和水浪侵蚀,有的地方光滑可鉴,有的地方锈迹斑斑。孙悟空惊道:“他的颜色……”
“这就是定海神铁本来的样子。”鸣鸾道:“大圣,它仅仅只是一块生铁,不过是因为生铁有灵,才能变幻无穷,现在灵识已死,它自然也就只是一块铁而已,你再怎么用心良苦的找,它也只是一块铁,少一片多一片,没有任何意义。”
“你嘴上说着要寻找神铁,其实不过是想折磨自己而已。大圣,如意不在了,你还有那么多朋友,他们都真诚待你,你不该躲着他们。”定海神铁竟然毁了,鸣鸾想起了那个金色光华的少年,东玳河底,他守在昏迷的孙悟空身边,一坐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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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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