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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圣不死心:“我师尊不是还有伏羲大帝吗?”
“伏羲大帝死了,不过一缕声音,能说能听而不能相见,不能站在对方面前,没有身躯,不能朝夕相对,同吃同眠,更不能相拥相抱,牵手玩乐。”
仙子深吸口气:“娲皇舍不得放弃那一缕声音,用了那么多法力维持宝镜,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仙子一语点破,“大圣不想让他变成一个声音吧。”
天道已随那一百零八颗佛珠,深深埋进悟空躯体里,从此,他就是天,天就是他,天是不许神祇心中,有除众生之外的其他人和事的。唐玄藏把佛珠和神力同时打入他体内时,就已亲手剪灭了三世之缘。
孙悟空说他心硬,他是怎样硬着心肠,把自己为之付出一切的人亲手推开。
仙子道:“他也希望你做一个心怀三界,而不是心念一人的神。”
违天背道,必受天谴,不如互相成全,现在,没有人比大圣更明白这个道理。
为渡化他这尊神,十世三生,情劫,死劫,丢了性命,丢了修为,丢了灵魂,得天见怜,还能靠着补天之功活命,本就是莫大的殊荣了,又怎么舍得他再受丝毫的苦。
大圣眸色终归平静,云光侵履迹,山翠拂人衣,云端的时间冗长而散淡,神独自一人,枯站一天,人间已过一年。
广寒仙子为了年少时便爱着的人,二度身入人间,等那户人家的婴儿长大,还他一个情共一生的心愿。
美丽的女子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恋着他,把最热烈的赤诚都给了他,他却几番犹豫,这段缘分虽终成眷属,但总觉得壁玉有瑕。
后金雕来向神辞行,问神,这一世,他一生想不起来曾经,真的对广寒仙子公平吗?
神答,这不过是广寒仙子还他千年仰望之情罢了,想不起曾经,还有现在,不算辜负,还尽了情,就要遵从天道,互不相欠了。
金雕摇头,翠霭姑娘爱恋天蓬时,天蓬不敢回应。等翠霭上了月宫,天蓬又千年仰望。等天蓬下界,仙子毅然相随,所以这仰望之情,到底是谁还谁,说到底,还是天蓬欠仙子多些。
神笑道,你去问问仙子,看到他出现的时候,满心都是欢喜,哪儿还顾得上谁欠谁。
金雕叹了一声,回狮驼城去了。
幽冥府中,十殿阎罗彻底与天庭解除了上下级关系,从此两界能以平等身份相交。
又恐重蹈天界争夺一统的覆辙,阎罗们随进行了一场大改革,十人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保证了绝不会出现一人独大的情况。
自从那孙悟空觉醒石心之力,渡化了他大闹天宫时失手打死的十万天兵,幽冥恶鬼数量便少之又少,冥界便一改之前的幽深漆黑,如今奈何桥上,黄泉路前,一排一排,点满了油灯,如豆灯火连起来,照的地府亮如白昼。
地藏菩萨坐在地府最深处,往生池水泛着粼粼微波,撞碎了一室灯火。他面前的白玉台躺着一人,地藏菩萨施展大法,用尽全力,将他的魂魄和□□缝合。
阎罗问:“他还能活吗?”地府有史以来,还没有一魂一魄可以活下来的先例。
地藏菩萨沉眉念佛:“仁慈是永生不灭的力量,他于人间有功,人间不该负他。”
十殿阎罗摇头叹息。
地藏菩萨道:“渡神,焉能毫发无损。”
阎罗道:“神历情劫,就得要另一个人的性命?这公平吗?”
“这有什么不公平的,等他醒了,阎君可问问这圣僧,再让他献祭一次灵魂,他愿不愿意?”
地藏菩萨长叹;“有人的使命是渡神,有人的使命是神,各司其职而已。伏羲大帝曾生生剥下满身鳞片做甲,以成全娲皇,娲皇做了神,她身边的兄弟姐妹一个个都不在了。她一人独居九十九重天,长生,孤独,是她给逝去之人的弥补。”
地藏菩萨在等人给他送一样东西来,或者说,他想看看那个猴儿什么时候能找到地府来。
一日,大圣终于来了,将一个精致的小瓷盒交给了他,地藏菩萨颔首微笑,请大圣外面等候,这脾气倔强的猴子恭顺的很,朝里看了一眼便出去了。
地藏菩萨打开瓷盒,里面七彩云光流转,中间放着的,是需要无上法力和诚心才能收拢起来的,一个人的全部记忆。地藏菩萨把它融进了这个人脑中,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瞳色清明。
“恭喜你啊。”地藏菩萨双手合十笑道:“十世三生,你渡了一个神明。”
这个人看起来像唐玄藏,眉梢眼角尽是精致硬朗的美丽,又像江流儿,一双漆黑眼瞳里纯粹干净,又像金蝉子,通身气度潇洒优雅,是佛仙才有的名士风流。
他站起来,不顾尚且虚弱的身体,冲地藏菩萨深深叩首,如是者三,以答此救命之恩。
地藏菩萨稳坐莲花台,生受了这一礼,道:“不必客气,一魂一魄,是你曾与我交换的,肉身是
你九世江流儿的,记忆是圣僧你的好弟子,如今的三界新主孙悟空,为你收拢的。我不过是把它们组合起来而已,算不得救命。”
唐玄藏俯首又拜,道:“菩萨化身法明,为我恩师,深居化生寺,抚育我十世孤苦,我无以为报。”
地藏菩萨笑道:“金蝉子,不,唐圣僧,你若是肯,叫我一声兄长也使得。”
“你终于肯承认你是我的师兄了。”唐玄藏喜悦中眼睛泛红落了泪,随口口称呼地藏菩萨为兄长。“我佛已逝,兄长大德高行,请兄长与我同掌灵山。”
“不。西天之主是你。”地藏菩萨道;“我这里有一号,送给你吧。”
“是。”唐玄藏长袖拂地,垂首静听。
地藏菩萨道:“旃檀二字如何?”
唐玄藏道:“多谢兄长赐封。”
“好了。”地藏菩萨微微闭目:“悟空已经等你很久了,你去吧。”
唐玄藏问:“那师兄呢?”
“我?”地藏菩萨眼神落在面前那朵已经枯萎的雪莲上,透过莲瓣,仿佛又看到师徒二人,亦师亦友,谈天说地,百年之间,曾走遍十方三世。
自从身居幽冥,从未再跟第二个人说过那么多话,可能此一生的话,都在那一百年间说尽了。
他收回目光,笑道:“我会遵守对师父的誓言,永居九幽之中,永不为佛。我会一直在这里看着你们,看你们怎样集众生的力量,还三界一个天理昭彰。”
“那就请兄长看着我,监督我,警示我,让我永远永远,不敢忘却此言。”以首抢地,其言铮铮。
二人从幽冥府出来,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恍然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陪伴和救赎,等待和寻觅,终会合于一起,成为互不辜负的证据。
孙悟空找到了他要找的人,广寒仙子进前施礼,道了一句恭喜。
唐玄藏容颜苍白,如冰雪凝结,可他身姿挺拔,筋骨坚硬,立于日下,如大雪压松,松风凛凛,孙悟空却唯恐风把他吹疼,忙解下自己红绫斗篷披在他身上,系了个巧妙的双环结子。
“你到我这边来。”孙悟空说着站到他右侧替他挡风,连说话都低了几分:“这儿风大。”
唐玄藏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眼瞳渐润。
在孙悟空印象里,他好像从没穿过这样热烈的颜色,看着他,眼里全是他,如见红云裹冰雪,风云江川尽停歇。
孙悟空在他眼里亦见温柔,一如那年方寸山,霁月清河。
孙悟空眼中含了祈求,轻问:“我能碰一下他吗。”
不过几句实话,竟吓到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圣,广寒仙子心泛苦涩:“可以,大圣。”
唐玄藏笑着握住了这大圣的手,越攥越紧。孙悟空由他握着,不敢使劲,他像件脆弱贵重的瓷,唯恐碰疼了他。
“旃檀,旃檀。”孙悟空连着念了几句,道:“真是个好听的词儿。”
“此是地藏菩萨希望我一如檀木,幽芳不绝,永播绵绵福馨之意。”旃檀佛祖温柔的给他解释。
孙悟空满腔热忱,百转千回,最后化成平和的一句:“我的佛,我的旃檀大佛,每年七月半时,盂兰盆节,我拜上灵山,听你讲经,好吗?”
旃檀佛祖道:“大圣若肯光临,灵山蓬门生辉。”
那天,神佛二人,凌身云端,俯瞰山川,说了很久很久的话,久到孙悟空变出柔软草地给他坐,
恐累着他,久到孙悟空停驻了身边的风,恐吹着他,又驱散了太热的阳,恐晒着他。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久到人间过了十几个年,久到广寒仙子和天蓬真君在人间的小女儿,也觅到了心上人。
他们却还有话不曾说尽。
这日,敖烈找到了这里,给孙悟空带来了一个消息,天蓬在人间寿尽五十一,现在同广寒仙子回来了。
孙悟空向旃檀佛祖说,天蓬以此补天之功,可居司命天宫为仙。
敖烈有些担忧:“上一任司命天神瑶姬乃是第一战神,天蓬师兄的武功,能行吗?”
“那地藏菩萨,一个深居九幽的和尚,一非佛陀二非天神,法力平平,更不会武功……”孙悟空话音一顿,“但你猜,为什么每个人都对他礼敬三分?”
旃檀佛祖立于大圣身侧,目光落入人间的烟云大川中,对敖烈解释:“天地之道,在仁,不在强。”
彼时夕阳无限,宛如秋山沐血,天上人间,风光大好。
神佛二人,挥手作别,各赴其职。
只要他平安无事,哪怕自己永不能见他。想他是为了自己,不见他是为了他,只要他好的事,见与不见又能如何。
何况,还有无数个七月盂兰盆节。
这就很好了,比女娲伏羲要好的多,神想。
西天仙境,宝刹雷音,香雾如团云,烟霞若织锦,凤舞袅娜,鹤鸣皋歌。
自如来佛祖羽化身死后,西天久而无主,这一日,旃檀功德佛历尽九九劫难,重归佛位,执掌灵山。诸菩萨金刚罗汉比丘列坐两厢,共唱极乐。
旃檀佛祖曰:灵山之难,并非天裂,乃是以一人之言奉为圭臬,这才是灵山最大的苦。便于大雄宝殿之中置一铁桌,每遇大事,便集灵山之众,不论佛陀菩萨迦蓝比丘,尽皆列坐,群策集力。
那旃檀佛祖性情温和,眸如深潭,不悲不嗔,不喜不怒,什么都不放在眼中,唯独他一件红衣,日日放于枕边,也不穿,也不碰,也不看。
他虽居大位,可惜魂魄残缺,身体极差,不多见人,唯每年七月盂兰盆节,必登高台讲颂大法。
那大圣四海之内皆有朋友,云游三界,行监督之责。
上天入人间,披云眠松雪。
海域去了八九遍,讨龙神帝君敖摩昂的酒。人间睡了几十年,狮驼城依旧大漠接天,女儿国依旧风光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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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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