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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上被这一点猩红点缀,像普天济世的佛,不对,佛的眼也没有他这般干净。
这样的人怎么会生出俗世尘心呢。
女郎的脚步一顿,忽然就失去了逗弄的兴趣。
像一个疯子在挑逗一尊冰冷的石像,有什么意思。
女郎垂下纤长的眼睫咬了咬唇,沉默了。玄藏却伸出那只握着佛珠的手,把他手腕一拽,整个人拽进怀里。
圣僧神色肃穆,声线却沙哑的很,他沉声笑道:“从你?好——怎么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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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佛心何处安
“别动!”玄藏一只臂膀横压在他锁骨处,双手收紧,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女郎听得这一声命令的意味,便真的不动了,任由两人纠缠成一个怀抱的暧昧姿势。
烛影昏昏摇曳令人神思混沌,他身上楠檀禅木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太近了,近的不敢呼吸,近的头脑有些无法思考。玄藏却覆下身去,一个蜻蜓点水似的吻带着烫人的热度,落在他眉梢。
女郎一愣,突然有些嫌恶的别过头去,玄藏这吻便没能再碰到他唇,女郎抬手狠狠的擦了一下眉梢,再看他的时候,眼里已含了轻蔑。
明明是孙悟空自己变化了模样把这戏拉开场,玄藏顺着他演了,他又觉得不痛快,倘若不顺着他演,他又要怪他冷心冷面。
“玄藏法师,十世圣僧,我看,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他冷冷道。
玄藏却笑了,眼里眸光纯粹,松开手放了他起来。
孙悟空想起他一人一马自朝阳升起的地方出现的时候,就是这幅神情。明明是个凡人,却一幅俯瞰众生的样子,仿佛自己一心念念不忘的厚意深恩,不过是他随手的救赎罢了。
孙悟空觉得愤怒,他想要掐着他的脖子把自己的样子映到他宠辱不惊的瞳色里,狠狠的告诉他:你救了我,我就要陪你一生一世,你不能拒绝,也不能漠视,你要热切的回应我,告诉我,你救我并非随手的小事,而是费尽心力的诚心实意。
可现在他却用这幅神情亲吻了一个变化出来的女人,难道叫你动心就只需要一个女人?
一双金瞳黯然失色,那女郎变回孙悟空的模样,略带几分嘲讽道:“圣僧,你认错了人。”
圣僧?他把圣僧两个字咬的很重,疏离又讥讽。
我随了你的意,却受了你的轻蔑?这是什么道理?
孙悟空冷冷抬头看他,玄藏眼底一片晴明,意念压过魔障,刚刚并不像是被蛊惑的样子。
万千相思纷扰成结,孙悟空垂下眼没再说话,独自站在灯影里。他来的匆忙,攒珠金冠未及取下,上面颗颗珍珠跳动着微光,它们都来自大海深处的水晶宫。玄藏觉得这珠子戴在他头上,有些像他金波潋滟的眼睛。
孙悟空身形单薄,仅仅几步,昏暗朦胧,冷暖分明。
玄藏的眼有点泛红,身体深处被琵琶声种下的魔障,此刻正一缕一缕咬掉他的意念。疼…五脏六腑仿佛被搅成一团,身体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痛苦,浮出一层细汗。玄藏张开唇仿佛喊了一声,却没发出任何声调。
若说之前还能生生忍下,现在看他来了,身体就好像已到极限,不肯再多受一点痛苦。
孙悟空又不忍心,走过去拿一双毛茸茸的手给他擦汗。玄藏浑身濡湿,唇色干的有些脱水。
孙悟空终于察觉不对,眉峰一凛:“师父…”
玄藏听到这声师父便笑了,孙悟空突然捏一缕红光将他四肢系住,玄藏惊道:“悟空你——”
孙悟空指尖竖向,压住他唇道:“闭上眼。”
玄藏没听,依然睁着眼看他。孙悟空的金瞳碰上他目光时,瞳光一闪,玄藏眼皮动了动便全然闔上。
孙悟空松了口气,叫出了那个时隔已久的名字:“流儿。”他盯着已经熟睡过去的玄藏轻声问道:“你想成佛么?”
玄藏被他施法催眠,闔着眼一动不动。玄藏并没能听到,因此无法回答他。
孙悟空满眼委屈豁然蒙上一层水雾:“我知道你想。”
“你想的事情,我都会不惜代价帮你。”孙悟空咬唇满不在乎的笑了笑:“老孙就助你成佛,到时候,你去你的西天界,我回我的花果山,东西两隔,可能真的不会再见了。”
孙悟空的头有些疼,是那天疼的过于狠了,至今想起来还有些隐隐作痛:“到那时候,不用你狠心赶我,我自然会走。”你出现带来的痛苦远大于欢乐,所以,我们都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对方面前。
孙悟空随元神出窍,钻进玄藏神思之中,引导他寻觅魔障的根源。
西天宝境,灵山之巅,彩鸾撷果接翠幕,巍峨栋宇倚云屏,大雄宝殿之上,四大金刚五百阿罗三千揭谛十八伽蓝两厢排列。如来端坐宝位,左侧观音尊者低眉垂目雪衣翩跹,右侧一人穿着鳞光锦裰,未披袈裟,盘腿坐于莲台之上,闭目敛眉。
这个人像极了玄藏,或者说,他们本就长着同一张脸。
世尊如来开慈口诵梵音:“五蕴者,色也,受也,想也,行也,识也。五蕴譬喻曰:观色如聚沫,受如水上泡,想如春时焰,诸行如芭蕉,诸识法如幻,根尘清净,五蕴皆空。”
瑞气千条,梵音妙法。众佛陀菩萨罗汉比丘十方三世诸佛俱敛息听讲。唯独他没有双手合十,而是只手捂住心口,摇头哈哈大笑了一声。
这笑声在安静的大殿中显得突兀而惊心。
他笑声有些虚弱,似乎是重伤未愈。
孙悟空的元神站在他身边,便想伸手去看他伤到了哪里,可刚一碰触,便被隔着错杂纷繁的时间空间的轨道弹了回来。
佛祖道:“金蝉子,因何发笑。”
金蝉道:“世尊讲授大法,却并不了悟。”
四下哗然。
佛祖道:“金蝉子,你的心呢?”
金蝉道:“我的心,在它喜欢的地方。”
佛祖道:“金蝉子,你动了凡心欲孽。”
金蝉道:“动了凡心欲孽,便不能做佛么?”
佛祖道:“是。”
金蝉随即下莲台跪拜,一字一句道:“那金蝉情愿自剔佛骨,永不成佛。”
浮屠塔内幽暗昏暝,深不可见底,高不可仰望。金蝉子跪在尘埃,在庞大而狰狞的泥塑金刚怒视之下,一颗一颗的扳动佛珠,他唇色暗淡干枯,眼神依旧纯粹清明。可哪怕是佛也经不住切了半颗心去,金蝉捂住胸口重重咳了几声。
观音便向如来道:“师兄已然知错了,求世尊饶他一次,叫他将功折罪。”
如来看着他塔下的徒弟,幽幽道:“我饶他一次,他便有第二次。我饶他二次,他便有三次。他三番五次逆我命令,孽根不除,如何谈饶?”
“禀世尊——”小比丘一路奔报:“那…那孙悟空,打到三十一重天上了!”
观音忙问:“多少妖兵?”
比丘道:“只…只身一人。”
观音忙向如来道:“天庭现在毫无还手之力,不如就先饶了师兄,再做打算…”
如来冷笑:“石心,我势在必得。”
七星鞭夹着雷电打下去,落在金蝉身上的时候溅起星星点点的火光,金蝉浑身一抖,衣衫即裂开口子,一道鲜艳的血痕便爬上肩背。
孙悟空的元神立即伸手去抓那鞭捎,又被时空冷漠的弹了回去,孙悟空被反弹的力量摔在云翳上,一把捂住胸口处的旧伤,霎时间疼的大汗淋漓。
金蝉扳动佛珠,咬牙一声未吭。长鞭带着星火重重抽上筋骨,又勾住皮肉扯下去,叫嚣着巨大的疼痛和绝望。
金蝉觉得五脏六腑都将被震碎,他终于跪立不住,手肘磕在地上,七星鞭带起的血珠落在他眼前,金蝉怀里的陶埙掉了出去,他跪爬了几步捡回来,死死攥在手心,攥的指节苍白,他不肯承认自己被疼痛折服成一个卑微的姿势,他挣扎着直起身来。
六十九…七十…七十一…金蝉苍白的脸色扯出一点笑意。那时节正是深秋,自己躺在树梢上往下看,就见一双漆黑乌亮的眼睛里,装着千万年恒古流淌的星河。
原来心意相通的人在一起时间久了,连习惯都会不自觉的相似。两人都喜欢躺在树梢上,一个心高齐天,喜欢往上看,看云墨开旷的天。一个豁达悠然,喜欢往下看,看宁静无波的河。
时光安排的真巧,你看到我,我看到你。
金蝉想,这样就足够了,只是下辈子,不要再让他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金蝉自觉神智都被打碎似得昏沉,铺天盖地的星光像深井水一般涌入他眼里,压抑的喘不上气。金蝉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下去,七十二…七十三…金蝉终于垂着头没了声息。
金蝉手里死死攥着那枚陶埙,两个比丘过来掰他的手,金蝉攥的太紧,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他手里取出来。
西天如来捏着这枚埙,随带观音尊者往凌霄宝殿去了。
金蝉…孙悟空虽想不起来,也大致明白了几分,他在凡间之前的身份是金蝉,是如来的弟子。
他没能找到玄藏心底的魔障所在,本来还想再探,只恨法力不足以支撑时间继续。孙悟空只好捻个决闪身出来。
梦中时光如梭,实则才半柱香的功夫。
屋外打斗声愈加激烈,孙悟空推开窗看一眼,只见小白龙与那黄袍怪缠在一处,朱悟能拖着琵琶精对战不曾松懈。回头又看到梦中的玄藏死死皱着眉峰,他指尖红光一闪,划了道结界罩住唐玄藏。
小白龙略有不敌,双剑招架不住黄袍怪的蘸钢刀,孙悟空耳中擒出如意金箍棒随空中一抛,直把那宝刀撞出个缺口来。
孙悟空踹开宫殿的雕栏花窗跳出来,笑喝一声道:“黄袍怪!你这大胆的妖神!别人不知,我认识你,你不就是那斗牛宫外的奎木星君下界么!”
黄袍怪接住钢刀却被震的退后几步,见他大惊道:“孙悟空!”
孙悟空拄着金箍棒扬首大笑:“你等兄弟二十八人都不曾敢碰老孙一根皮毛,怎么你小小奎星也敢故弄玄虚掳我师父?还不吃我一棒!”说罢挡在小白龙身前举棒而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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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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