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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来到邢夫人处,丫鬟秋桐伺候在她身边听到絮絮叨叨的啰嗦今天受得气,费婆子也在边上添油加醋的说二房种种。
贾琏在屋子外面等到秋桐好半天才过来给他开门打帘子,不以为意的对秋桐笑了笑,倒是费婆子见了贾琏吃了一惊,往常总是少见的。
邢夫人见了这个跟自己完全不亲的继子到了跟前儿,急着要树立威信,板着脸闷声问:“不在外面挣出息,跑到我这里做什么?”
贾琏听了也不气恼,知道她受了不少气,想必是二房天天在她耳根子边说贾宝玉的‘出息’,笑的恳切:“儿子在外头久了,总是想念母亲的教诲。自知以往让您费心不少,前几次给您带的胭脂水粉想必还没用完,到了年底节庆多,这套首饰就拿来孝敬母亲。日后有需要儿子的地方您只管使唤。毕竟咱们是大房的人,儿子也总不能给别人家跑腿而辜负了母亲的情谊。”
秋桐结果小匣子打开一看,好家伙,邢夫人嫁到荣国府做填房这么多年也没收到这么像样的礼物,赶紧捧到邢夫人面前给她看。
邢夫人耳朵里还荡着贾琏的话,她何尝不想要个自己的孩子。想当年刚嫁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瞅到贾琏,唇红齿白非常招人稀罕的一位小公子哥儿,当下就喜欢的不得了,打心底想要把他当做亲儿子疼,谁知道后来跟她一点儿也不亲近,也不知道是被人教唆了什么...
邢夫人瞟了眼首饰盒的东西,捏着手帕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干巴巴的说:“是不是二太太给你不痛快了,你才想起了我?”
在邢夫人看来,贾琏脸上显出三分懊恼,竟还有一丝愧疚。
“儿子听闻二太太时常说些不中听的话,想起当年亲母还在世,也常常被她气的夜不能寐,最终却是熬坏了身子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撒手去了。所以一听到二太太最近变本加厉,生怕您也气个好歹,办完手上的差事就连忙过来看望您。...您若是不想见儿子,以后儿子...就不来了。”
贾琏小声吧啦的说,小脸皱的跟包子一样。
邢夫人见他一副委屈的样子又心疼起来,她终究还是喜爱孩子的。难得贾琏有心亲近自己,又怎么能将他推到二房那边?
“我的好孩子说的什么话。我嘴是最笨的,你愿意亲近我自是好的。”邢夫人走下地,看着面前过了年才十三岁的贾琏,从小都没得到多少父爱母爱,也算是个苦孩子。
贾琏见状扶邢夫人坐下,又给她沏了杯茶,挑着外头好玩新鲜的笑话陪着说了会儿话,哄得邢夫人眉开眼笑的,到了傍晚非要留他一起用膳才算。
择日,邢夫人特特让秋桐梳了个漂亮不失庄重的发髻戴上贾琏送的首饰去给贾母请了安,贾母还没到,王夫人已经坐在贾母左手边的位置上。她可是有一肚子的话对付王夫人。
第6章
王夫人见邢夫人不同往日的打扮,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邢夫人仰着脖子紧了紧后脑上的发簪像是不经意的说:“我儿子年纪小小的就开始替府里办差事,每日那般辛苦还挂念着我,碰到好的胭脂水粉也要包上几包,逢年过节的还想着给我弄套首饰配着戴。让他去找丫鬟们玩乐,像是避着蝎子一样不沾身。不愧是要袭爵位的嫡子嫡孙的样子。”
秋桐在旁边早就得了邢夫人的指示,替她捏着肩膀说:“还是琏二爷有心,知道昨儿晚上是腊八节,还特意让小厨房熬了您喜爱的辣口的腊八粥。上次您就提了一句您在娘家常吃的腊八蒜,二爷竟也让人腌了出来。一片孝心全在您身上,丫鬟婆子们谁不说咱们府里就属二爷孝心啊。”
王夫人低头捻捻佛珠,想着极少在自己身边伺候的贾宝玉。不是跟贾母面前撒娇就是在丫鬟姑娘们跟前逗趣,越听越不是滋味。寻思半天,开口说:“什么人当有什么福气。”
光有孝心有什么用?老天爷不赏饭吃,照样只能当个跑腿的。
邢夫人按耐住想要翻白眼的心,‘福气’两个字可是她最近最不耐烦听到的,天底下连皇帝老子都要沾你儿子的‘福气’是吧?谁知道那块玉是贾宝玉含在嘴里生下来的,还是她自己给他塞嘴里的。
“都说人活在一世,不在一时风光。孰好孰坏,可不是嘴巴说说的,还是得看行动的。哎哟,最近腿疼,琏儿特意找了大夫配了祛除风湿的泡药方子,秋桐你可记得晚上给我熬了。阖府上下也就琏儿最知道心疼母亲了。”
秋桐在一旁脆生生的应了,主子腰杆硬,做底下人的自然跟着硬气。若是琏二爷真的一心跟大房好,太太以后也算有了依傍,虽比不上管家的二太太,但也会比原来畏手畏脚的强多了。老有所依,自然不怕什么。
王夫人没她怼的没话说,谁让她儿子贾宝玉像是没开窍的,就算小了贾琏三岁,可人家小小年纪就开始帮忙管家跑腿了,宝玉却还在温柔乡里玩的欢愉。哪里知道心疼娘亲,一心的体贴全是给身边的浪蹄子们了。
王夫人闭上眼睛暗念阿弥陀佛,手指不停的转动着佛珠,想着再怎么好好敲打敲打宝玉身边的丫鬟小子们。
邢夫人见她吃瘪,心情大好,后来跟贾母的应对也好了些,虽然贾母还是一贯的没好脸色跟她,不过也比以往连话都插不上的好。
贾琏不知道大太太一心膈应二太太正欢快呢,他听小厮旺儿说,到了年底桥东街会有集市摆出来,大到屏风、一人多高的花瓶,小到放到手上把玩的木偶、蟋蟀,可谓应有尽有。桥东集市一直持续到元宵节,不少买卖人大老远的赶过来凑热闹。长长的集市可以从桥东摆到三条街外去,于是开始盘算着是不是能够趁年底生意好的时候盘个小铺子下来。
近日顾家二小子是个能干的,召集了大大小小十来个孩子走街串巷的叫卖贾琏的商品,若是有人问起来异口同声都说是南边走船的货郎稍回来的。小打小闹的倒也挣了不少银子回来。
趁着最近府里找他的事情少,贾琏接连几天都在桥东附近转悠。最后看好了两家对门的铺子,面积都差不多,前面接连几个巷子都是百姓居住的聚集地,不远的地方有一大一小两家私塾,沿街学风旺盛,恨不得地砖上都刻着之乎者也。
赶着夜间桥东集市开了,贾琏又到集市里转悠。到底还是天凉,只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夹袄早就不能御寒了。好在旺儿腿脚勤快,现是跑回荣府偏房给贾琏取了件莲青斗文锦的披风给贾琏护住了。
集市刚开几日,人却已经不少,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来往叫卖着。贾琏知道顾家二小子最近在这里兜售货品,果不其然在今晚碰到了。
小孩穿着新制的棉袄,脸蛋红润、四处奔来跑去的,小巧的鼻尖上都蒙了细汗。
“二爷!”顾家二小子见了贾琏眼睛只放亮光,旺儿打趣着说,真像后廊里那只懒洋洋的黑猫见到了肉。
顾家二小子个子只到贾琏的肩膀处,只见他脖子上挂着卖货的盒子,里面上下四排整整齐齐码着铅笔、橡皮、棒棒糖、口香糖等物。背后还背着一小包多备出来的货。
暮色下来,沿街小贩们都挂上自己家的花灯,灯火朦胧下,整条街比白日都显得热闹非凡。眼前的人身上都像是渡上一圈金色的光晕,言行举止都多了些暖意。
贾琏却皱着眉头拉过顾家二小子藏在背后的手,难得埋怨的语气说:“可是不知道心疼自己?冻成这个样子还不知道把棉手套戴上?再不管它,红肿的地方都要生疮,烂了。”
顾家二小子不知道贾琏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乖乖的伸直两条小细胳膊,让贾琏给他揉搓冻伤的手。
“可是知道疼了?”
贾琏问了一句,没听到顾家二小子的回复,接着又问了一句。
站在边上的旺儿跟顾家二小子差不多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照着顾家二小子精瘦的屁股蛋拍了一巴掌,说:“就算咱家二爷好看也别直愣愣的盯着,都是男的,要不要这般丢人。”
顾家二小子的脸唰的红了,隐隐约约还有臊到耳朵上的架势,忙把手往回抽。贾琏却夹着他的胳膊,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带在他的手上。
贾琏一心照顾顾家二小子,没有注意远处有一双眼睛正望着他。
持尘一脸正儿八经的样儿跟永舜边上说八卦:“瞧,这就是荣国府另一位二爷,您可别弄错了,这位可不是‘姻缘’。”
第7章 (二更)
“别动。你把我这手套带着。里面是兔子毛的,暖和。你若是天天夜里往这里叫卖,我可不想让你冻掉一双小蹄子。”
“二爷,您知道小蹄子什么意思么...就知道打趣我。”顾家二小子喃喃的说。
“我家二爷能不知道蹄子是什么意思吗?你可不知道他每日回去读书有多认真...这点学识还没有?哎哟哟。”
贾琏揪着旺儿的耳朵,笑着说:“你这一对‘顺风’可是不想要了?再乱说话,我就把你的‘口条’切下来泡酒。”
贾琏可不想把自己刻苦读书的事儿到处声张,不然被二房立为靶子可就难过了。
想着这儿,又转过头笑着对顾家二小子说:“我说的就是冻成猪蹄子的蹄子,别小小年纪就记着那种话,回头我找大夫给你配点冻伤膏。”
顾家二小子听了心暖,嘴上还不饶:“也就大了我们两岁,连媳妇都没娶呢,怎么就叫我们一口一个听话的。哈哈哈,自己也没多大嘛。”
贾琏笑而不语,加上上辈子做顾家兄弟的父辈都足够了。
持尘跟着永舜的脚步向贾琏他们的方向走近了些,永舜一身锦服大氅的走在商贩中间,不免让人多看几眼。见他面上没露不喜的样子,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荣国府里小玩意儿小打小闹的做买卖,也让持尘松了口气。
小心的避让着别人,不让他们擦到永舜的身子,不然今晚这一身衣服都不会要了。打小就是这样,嘴巴上说的再甜也不可避免的厌恶被人触碰、接近,要是不小心被不懂事的碰到了,不是哭就是吐。
等他大了总算是好了些,不会太明显,不过跟他交往时间久了的人也都知道,七皇子看起来八面玲珑,实际上最难亲近,明明是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样貌,若是没有这个毛病得多招蜂引蝶啊。嘴巴还会逗姑娘们喜欢,哎,实际上...咳咳,连个那个啥都没有。真是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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