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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个故事里,这个双腿瘫痪的女子,在不幸的深渊里,唯一所能紧握的蜘蛛丝。
她是看到我了吗?
北原和枫想起了那个显得过于自来熟和活泼,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娇俏少女的伊丽莎白,指尖敲打玻璃的动作微微一顿。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旅行家微微低眸,罕见地感受到了心虚和心头沉重的分量,以及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惶恐的感情。
北原和枫从来没有想过、也敢不去想自己对于这个世界能改变什么,又或者意味着什么。
他所有的行为皆出自于自己的内心,不管是对他人的爱与认同也好,喜欢和钦佩也好——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后果,也没有想过自己对于别人来说到底是什么模样。
毕竟旅行家不可能停下脚步,对于每一个生命中认识的人,他都注定只会是一个过客。匆匆而遇,接下来又是匆匆而别。
但是突然有人告诉他,你这份可笑的、微薄的、甚至是傲慢的“爱”,恰恰在许多年前,成为了拉起一个脆弱的灵魂。
“还真是……沉重的负担呢。”北原和枫看着眼前的酒杯,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那个孩子在经历了种种不幸的时候,在瘫痪在床的时候,在看到那些爱着她的人的故事的时候,会想着什么呢?
——还有人是在爱我的啊。
——还有人会在未来爱我啊。
——好想去未来见见他们,好想去真正地看他们一眼,好想和他们真正地说上几句话……
——好想……活到看见他们的那一天。
“有时候,能够让一个人选择坚强地活下去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到不可思议。对吧?”
伍尔芙转了转自己手中的红酒酒杯,冷绿色的眼底倒映出火焰一样热烈而明丽的绯色,从薄唇里吐出一声有些自嘲的叹息。
“我一开始从来没有想过,我也会是其中的一员。你知道吗,从第一次接触开始,我就在不断地试探着她,试探着她对我好感的来源,试探着她的底线,甚至故意利用过这一点。”
“你说的没错,我的职业和情报有关。我从来不愿意相信感情,因为我见过太多人类之间乱七八糟的故事了。”
伍尔芙小姐再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那种疲惫的、优雅的、像是被永恒地铭刻在了这张脸上的微笑。它模糊得就像是伦敦弥漫的雾气,仿佛下一刻就要在阳光的照耀下消散,但又在更遥远的时空里恒久地盘旋着。
旅行家看着对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也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红葡萄酒,一边喝着酒,一边继续安安静静地聆听着这个故事。
那是属于他人的故事,而别人只需要做一个合格的听众就好了。
“我很喜欢歌剧,我很喜欢芭蕾,我还喜欢着诗歌、小说、音乐。我相信这些故事里存在着纯然的爱,因为我就是这么希望的。但同时,我不相信它会出现在现实里。”
维吉尼亚·伍尔芙抬起头,露出一个显得有些洒脱的笑,像是来自大西洋的海风,短暂地驱散了她身上那种缠绕不休的阴霾。
“为什么呢,因为这会让我感觉我所坚信的东西是个笑话。我知道我那时候是什么样子:就像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小孩子,不肯承认自己那些幼稚的错误想法,为自己的行为编造着各种各样的借口。因为这种想法,我错过了很多珍贵的东西,但是……”
“但是我不想再错过她了。”
穿着黑色礼裙的女子看着旅行家,眼中是一种平静的坚定,就像是当托尔斯泰和他说起自己的理想时一样的坚定。
北原和枫喝了一口酒,那种甘甜中透着微苦的口感让他忍不住哑然失笑。
是啊,为什么不能是一种理想?
一个永远微笑的不幸之人,一个被来自未来的爱所拉起的人,一个连异能都在诠释表达着爱的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爱”伟大的证明。
“她不愿意来见我,因此你来找我了,是这样吗。”想到这里,北原和枫轻轻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心里已经完全清楚了这件事的发展走向。
多么容易看出的一件事呢?一个患得患失的渴求着爱的深陷不幸的孩子,在真正遇见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反而畏缩着不敢前进了。
她担心自己的接触会给那些爱着自己的人带来同样的不幸,所以只敢远远地看着,纵使是接触也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分。
“是啊,她把我那些不幸可能都算在了她的身上,觉得这就是和她接触的代价。”伍尔芙笑了笑,看上去有些无奈,“所以她现在也不敢来见你,或许还会试图让你远离她吧。”
对于那些过于温柔的人来说,他们宁愿失去爱,也不愿失去那些曾经对他们温柔以待的人。
在很多时候,正是因为习惯了不幸,所以才对自己格外的残忍,同时也对他人的不幸格外的在意和温柔。
“果然是这样么。”北原和枫挑了一下眉,然后同样露出了笑容,然后向对方点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
“我只是不愿意看到她那么伤心。也不想看到我干过的蠢事再被另一个人重复一遍。”
伍尔芙小声嘀咕了一句,难得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然后把刚刚好喝完的高脚酒杯放到了桌子上:“我要走了。伊丽莎白还有别的事要让我干,你呢?”
“唔,回旅馆赶稿子?”北原和枫无所谓地耸耸肩,晃了晃自己手中还没有喝完的红酒杯,语气轻快,“那么,有缘再见,这位小姐。”
来自英国的异能者笑了笑,收拾好了自己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像是雾气一样优雅又朦胧的姿仪。
“有缘再见。”
【我看见,那欢乐的岁月、哀伤的岁月——
我自己的年华,把一片片黑影接连着
掠过我的身。紧接着,我就觉察
(我哭了)我背后正有个神秘的黑影
在移动,而且一把揪住了我的头发,
往后拉,还有一声吆喝(我只是在挣扎):
“这回是谁逮住了你?猜!”
“死,”我答话。
听哪,那银铃似的回音:
“不是死,是爱!”】
——我本将要死去之人,是爱将我救起,脱离了死的坟茔。
在旅馆里,有着金棕色头发的女子坐在轮椅上,认真地一页一页翻着自己的本子。
“伍尔芙……北原先生……还有,勃朗宁。”
她很认真地数着这些名字,嘴角勾勒出一个平静的微笑。
“所以说,被四十四个人爱着的伊丽莎白小姐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对不对?”
就算是很多人她都不敢去见他们,就算是她不想让他们见到自己,就算这条时间线上她与很多人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但果然,伊丽莎白小姐最幸运了……”
第22章 去做点什么吧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或许是因为附近的小巷都没有几个人经过的原因,薄薄的一层积雪上没有留下什么脏污,只有某位提前离去的英国小姐的高跟鞋的痕迹。
嗯,或许还有一些被刻意掩去了大多数痕迹的梅花印?
后一步推门,打算出来的旅行家打量了一下地面,眼里微微浮现出笑意,然后抬头看向四周,入目尽是一片白茫茫。
显得有些狼狈的小巷子好像一瞬间也有了庄严的气场。它顶着极干净极纯粹的雪,好像就拥有了谁也无法比拟的冠冕,或者婚纱。
在人类的社会里,唯有这样落魄的地方,雪才是从始至终都是洁白的。洁洁白白地落下来,又以同样纯粹的姿态回归到天上。
“白茫茫一片……”北原和枫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拢了拢袖子,然后把围巾裹好,确定不会被风吹走后方才走出了这座酒吧。
旅行家踩着雪走过这一条偏僻的小巷,朝着外面热闹的人间世界走去,嘴里用中文唱着那悲金悼玉的《红楼梦》里最后的一曲,带着饮酒后微微的熏意。
“——真干净呐。”
……
“阿嚏!”
有一说一,这雪下得倒的确挺好看,就是有点冷。
在出了巷子的那一刻就被来自西伯利亚的冷风吹清醒的北原和枫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然后默默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点。
早春的俄罗斯,果然对外人不太友好。
算了算了,还是回自己住的小旅馆吧。这种天气果然还是适合窝在暖气房里,就算是耗上一个下午写写字也好啊。
在零下的温度威胁下,花了01秒就成功说服了自己的旅行家往手心哈了一口气,然后理直气壮地选择了回旅馆的路。
嗯……只能说,幸好他还记得自己跑过来的路线,否则在这个导航还没有得到充分发展的世界,他就要选择某些朴素的问人方法了。
北原和枫一边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一边往旅馆那里走,途中对街上那些已经混熟了的小吃摊主们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别的不说,至少因为天天混到美食摊边上吃吃喝喝,他和这些人倒是熟络了不少。
唔,话说今天的午饭,是不是还没吃?
旅行家陷入了沉思,然后迅速跳过了“午饭吃什么”的问题,眼睛直接亮晶晶地看向了边上的摊主们。
“那个,附近那些饭馆午饭做的好吃,诸位有推荐吗?”
在把自己感兴趣的美食全部都买了一大份打包带走后,北原和枫很感兴趣地问了一句,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在嚼某个刚新鲜出炉的团子。
肉馅的油炸团子,一口下去内陷肥嫩多汁,满口鲜美,总之值得点赞。
虽然这个问题突然问出来有点挑事的意味,但是考虑到路边小吃摊和饭馆之间的职能重叠度不大,到也不算是什么事。
当然,最重要的是,你点的单得够多。
自然满足了这一点的北原和枫十分顺利地得到了“隔壁某家味道相当地道的格鲁吉亚菜馆”的坐标,并且收到了一系列“欢迎下次再来”之类的热情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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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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