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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谁第一次相亲,相亲对象当场变异了,都得留下点心理阴影。
不累和哥哥姐姐对视了一眼,还是如实道:“他是一个鬼。”还是比自己高阶的鬼。
作为上弦之五,他猜到自己头上还有四三二一,但多少年都没见过。
没想到在纸月乌西餐厅打工了一个月,就见到了上弦之壹。
不得不说风水很好了。
抚子小姐得到了答案,竟没太吃惊,她这样消息灵通的人,当然了解鬼的存在,也知道这是上流社会津津乐道的话题。
那些闲得无聊的贵族夫人们,臆想着某天能和一个帅气的猛鬼发生点儿什么,不管怎么说,这鬼能杀这么多人,必定身材强健,总比她们三秒不到,又假装体面,非得让她们做作喊疼的老公强吧?
再不然,就是构思一些‘霸道鬼王爱上我’之类的剧情:残暴的鬼王面对别人只有纯粹的食欲,但对她们却化成一腔深深爱欲,既要克制着对芳香血肉的渴望,又忍不住接近,来一个热辣缠绵的吻——这是多么刺激和罗曼蒂克的桥段啊!
甚至有夫人私下请来写手,专门定制了好些如海棠花般娇艳的小说。
抚子小姐虽然表面吹捧,但心里多少有点儿不以为然。
她曾恶趣味地想,她要是那个写手,怎么说也得写个雷,比如鬼王一个没忍住把夫人‘喀嚓’了之类的...只能说她幸好不是写手了。
抚子小姐又问道:“那...那你的老板是什么?也是鬼?”她可是眼睁睁地看到纸月乌把子爵的手腕捏碎了的。
对此,不累也很难定义,于是谨慎地道:“他是鬼都不敢招惹的存在...别问了姐姐,我们送你回家吧,下次相亲一定要擦亮眼睛啊。”
抚子小姐好笑道:“怎么是你们送我回家,还是小孩子呢,说吧,你们家都在哪儿啊,姐姐送你们回去。”
这下,不累可有些为难,他不好说自己是鬼啊!只能含糊道:“我们,我们是老板收养的孤儿。”
抚子小姐一听,怔了。她没想到那位漂亮又冷漠的年轻人,是这么善良好心的人,道:“那怎么办啊,你们老板会不会有事啊,你们怎么回去呢?”
她说完,自己否定了一波:“不行,你们不能回去。说不定就被误伤了呢?也不能报警,要不先来我家吧,等你们老板处理完再送你们回去?”
不累的鬼姐姐这时说话了,她摸着自己的嘴套面具,表情有点儿生无可恋:“嗯...我觉得他已经处理完了,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可恶,摘不下来,还烫嘴!
不累也感觉到面具的灼烧,也暗暗骂了一声,本打算把抚子小姐送回家的,这下也泡汤了。
眼见他们仨耷拉着往回走,抚子本应就此告别,不沾染这样的麻烦事。
作为一个有志向、势必成为贵族夫人的女人,不乱管闲事、及时止损、保住自己也是应当具备的素养。
但今晚对她的刺激太大了,子爵变鬼、纸月乌捏核桃般捏碎手腕的伟力、以及最后出场的美艳药郎,都向她揭露了超凡世界的一角,比贵族的世界更神秘、更诱惑,也更让她感到激动和好奇。
而三个可可爱爱,面容精致的孩子,无疑戳中了她的心巴——可能是弟弟妹妹在流浪时惨死的经历,让她对一切小孩子都心怀怜悯。而且她越看那些嘴套面具,越是可疑。
于是,抚子小姐做了此生第二次不理智的决定,她决定返回西餐厅,一是送孩子们回去,二是把事情搞个清楚,她总不能稀里糊涂地当没发生过!
想想看,如果日后朋友们问起来,她总不能说她相到一半跑了吧?
回到西餐厅,抚子小姐在门口咽了咽口水,和孩子们一起进去。
然后她愣了。
西餐厅内整洁如新,没有一点儿打斗或是不和谐的痕迹,银胶片上转出轻柔的音乐,叮咚悦耳,玫瑰依旧散发着芬芳,她刚才坐的桌子,除了少了一位子爵外,连刀叉都没有动过。
纸月乌端着一盘非常诱人的食物,仿佛是口蘑里填了肉酱和虾做的芝士虾球,轻轻放在那个神秘药郎的面前。药郎的脚边放着一个很大的药箱,看上去真的是来卖药的。
抚子小姐脑子里乱哄哄的,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经历了一场幻觉,她张了张嘴,很多问题涌到嘴边,却不知道先问哪一个好。
在她开口之前,纸月乌先说话了:“这位小姐,真的很抱歉,今晚让您受到了惊吓。请您留下来吃晚餐吧,今后您只要来店里,都可以免单。”
他又朝几个小鬼道:“去收拾一下厨房。”倒是没责怪他们跑路。
抚子强自镇定,没有坐下,问道:“子爵呢?”
纸月乌淡淡道:“您要找他?”
抚子连忙摆手:“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点儿好奇,想问个清楚,呃...好歹我和他相亲了,还差点变成受害者。”
纸月乌明白了,点点头道:“他在锅里。暂时样子不太好,估计过上一阵,店里就会多一位小工了。”
抚子倒抽一口凉气,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果这家店敢用鬼做员工,那些孩子...
但她到底没问出来。
她脸色有点儿苍白地笑笑:“好吧,那我就在这里用晚餐吧。”
纸月乌一怔,随即轻轻笑了,这位小姐竟然敢回来,还愿意继续用晚餐,真是了不起。
他用神识扫了扫她的脑海,随即看到一片金光闪闪的金羽,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很优秀。凭借着善良和勇敢,他们也有机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支柱。
第61章 耍赖
接下来是喜闻乐见的美食时间。
抚子小姐今晚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张嘴了, 西餐厅老板像变戏法似的,指挥着孩子们端出一道道色香诱人的菜肴。
很快,空桌子就被精美的器皿摆满了, 各种混合的香气, 熏得她有些飘飘然。
仔细望去,有白葡萄酒烩青口贝、黄油煎蘑菇、乡村小酒馆风味儿的香草鸡排、抚子小姐心心念念的樱桃鹅肝——把鹅肝调味后做成一粒粒晶莹剔透的樱桃形状。
还有用比目鱼、虾肉、莴苣和小番茄做的色拉和清爽的炒洋蓟——这种菜可真难剥啊, 但也真是鲜美可口。
因为换季, 纸月乌放弃了混有鸭儿芹、胡萝卜和鸡肉的清汤——这种汤一定要用碎冰镇过才更显风味, 而是选了土豆、番茄和胡椒腌制的牛肉粒一起煮的浓汤, 盛在南瓜形状的汤盅里, 表面撒了一些罗勒碎。
海盐、黑胡椒、奶油、黄油、香草等调味料,给食材本身的味道增加了无数可能,碰撞出抽象画般的色彩,完全猜不出下一口是什么味道, 像在经历一场奇妙的味觉冒险。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每一口都是味蕾的狂欢, 冒险总会发现好东西——抚子小姐上一秒刚被酒味清爽微酸的青口贝征服,感受着贝肉肥美的质地, 下一秒又为散发奶香、油香的蘑菇陶醉了。
厚实肥厚的口感,像上好的牛肉一样, 又比牛肉多了几分绵柔。细腻的奶香和蘑菇本身的清香汁水融合在一起, 像喝了一口绝美的奶油蘑菇汤。
老天...鸡排真嫩, 用餐刀轻轻一划就能切开, 表面金黄, 还有微微的焦痕, 抹满了酱汁...怎么调味能调得这么恰到好处...太好吃了!
抚子小姐感动涕零, 什么鬼未婚夫、相亲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忘记了恐惧和疑问,满心满眼只有眼前的鸡排。
她在这边大快朵颐,那位神秘的卖药郎也在专注品尝。每一口都嚼得很慢,态度珍惜,像是吃完这一顿就没有了似的。
他先吃了清爽色拉,随即再吃肉食。举起餐刀时,他犹豫了一瞬,但还是落刀把鸡排切成整齐的小块,涂抹些许羊奶酪,一块块放入口中,眸中跳动着惊艳的神情。
纸月乌一直在状似不经意地观察他,发现他好像喜欢的样子,莫名觉得心情不错。
于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玉露茶,慢慢地喝。
餐厅外下起了淅沥淅沥的小雨。
三个小鬼戴着嘴套,只能看,不能吃,眼巴巴地望着抚子小姐用挖贝类的精巧小勺,灵巧地将青口肉挖出来,或是银餐刀挑起一块奶酪,均匀地抹在面包或肉类上。
抚子小姐注意到他们的眼神,怜悯地道:“只是摘下一小会儿,不可以吗?”
听着她的问话,纸月乌知道,这个聪明的年轻女人,已经猜到这三只小鬼的身份了。
他冷酷地摇摇头。
抚子小姐有点儿不好意思,但也没坚持,她不是善良无脑的玛丽苏女主,只要稍微深想一下,这些变成鬼的孩子可能做过什么,她那点儿怜悯也变得不值一提。
三个小鬼有些黯然地低下了头。当他们走上邪路,做了罪恶的事情后,还能苟活着就是一种恩赐,而他们猜测纸月乌让他们活着的用意,就是忍受痛苦,进行赎罪。
他们这样想,可就是想多了。
纸月乌虽然嫌恶他们,但没有下杀手,完全是出于‘强大战力不能浪费,好歹为这个世界尽一份力’的用意,和他们是否赎罪没有一点儿关系。
百年来看尽了各种丑恶,吃人实在算不上新鲜事,这好歹还是鬼吃人,须知人吃人也不少见。更有甚者,连亲生孩子都能亲手烹制,献给权势者吃,着实连畜生都不如了。
这时,药郎将盘碟吃个干净,拿起餐巾,轻轻擦拭唇角,又用了清澈的淡茶净口,开口慢慢道:“这样的美味,只有幼时母亲做的菜能够媲美。”
纸月乌一怔,竟听懂了药郎的意思。他当然不是夸自己母亲做的菜有多好吃,而是形容纸月乌做的菜恍若记忆中最温馨的味道,赋予吃的人感动和回味,是对食物最高程度的赞美。
纸月乌道:“谢谢。冒昧一问,这位...”他打量着药郎的体貌,觉得如果仅凭外貌,药郎可比他长得成熟,但也没大多少,使他不能像对待红叶大姐那样,按照世俗的标准唤他。
所以,他最后选了普适的‘先生’。
然而,药郎道:“请叫我‘阿药’吧。”
“好吧...阿药。”纸月乌咀嚼了一下这个称呼,自己也不大明白,为什么对一个陌生人格外慎重,可能这位药郎的气质实在出奇,而且他的声音,像棉质的布料摩擦时那样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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