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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因为这通电话放缓脚步,在脑海中规划了无数遍的路线此刻清晰明确地展露在面前,哪怕面对岔路,他都不曾停滞犹豫。
蓄谋已久。
蒲原说得对,被放出笼的鸟雀不可能再次心甘情愿地返回囚笼。
可总有一些承诺要去兑现,对于他而言,那是比自由更重要的东西。
在此之前——
他猛地在一间花店前刹住脚步,扶着门框,气喘吁吁。
迎着店主人讶异的目光,他露出一个和煦灿烂的笑容。
“请帮我拿一株雏菊,多谢。”
身后是无边的落日晚霞,昏黄色中点缀着一抹红,夕阳正巧照下来,在他身后形成淡红色的光晕。
店主人看得晃了神,愣了一下才转身去取雏菊。
付过钱,江舟川渡握着花,朝人少的街角走去。
正巧看到一辆车,车里的人鬼鬼祟祟,似乎正在摆弄着什么东西。
他挑挑眉,暗自感叹一声同类相吸。
车门没有锁死,他刚刚猛地拉开车门,就看到了对方手上的远程遥控器。
车载平板上正播放着一起爆炸勒索案件的报道回放。
“哇,没想到我随手劫个车也能做好人好事,系统,这必须要给我积分吧?”
他笑眯眯地打晕对方,一脚将其踹下车,若无其事地关上车门发动汽车。
流畅且理直气壮,仿佛他在开自家的车。
刚行驶出不过百米,江舟川渡便从左视镜中看到了从街角冲出的警视厅警察。
——自由期限的最后一天,他也在“努力地”做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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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西落,黄昏逐渐黯淡。
殷红的晚霞潮水般褪去,不一会夜色就缓慢浸润上来。天空呈现出一种灰黄相间的芜杂色彩。
逆着车流,江舟川渡朝城市边缘驶去。
夜色彻底淹没黄昏的最后时刻,车终于停了下来。
傍晚的温度逐渐降低,浅霜凝结雏菊洁白无暇的花瓣上,随即化作晶莹水珠。
他轻轻握住雏菊,推门下车。
抬头望过去,淡薄的浅灰色吞没最后一抹昏黄,夜晚彻底降临。
夜明星稀。
夜风拂过拿着雏菊的手,凉意浸润心脏。
“上一次来看他,居然是那么久之前了。”
他笑了笑,看似是在和漂浮在面前的系统交谈,实际上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月色很好,淌在地上,如水银流动。
江舟川渡踏着铺路的青石板,穿过林立的石碑,冷白的月光斜斜照过来,将他清瘦的影子拉长,影影绰绰投在小路上。
他最终在一方石碑前驻足。
没有回头,他垂着眼,碧蓝色的瞳仁在月光映衬下温和如水。
可说出的话却隐隐带着威胁的意味。
“晚上好,Gin。”江舟川渡说,“我劝你不要贸然开枪。”
身后不远处,轻微的脚步声倏忽停顿,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随之消失。
握着伯.莱塔的那只手在夜风中出奇地稳,十字准星牢牢钉在墓前青年后颅上,丝毫不曾偏移。
掩在帽檐阴影下的墨绿色眼眸一如既往地冷漠,可琴酒说话时却一反常态地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居然没有怀疑过你。”
江舟川渡歪头笑了一下,举着双手,作投降状,右手上还握着那支雏菊。
雏菊花瓣在风中抖动。
扳机扣动——
然而几乎同时,七只乌鸦的铃声突兀地响起,琴酒那向来稳如磐石的手少见地偏了半寸,子弹弹道改变,击中了江舟川渡手中的雏菊枝梗。
雏菊从中折断,在风中歪斜,轻飘飘坠落在江舟川渡身后的墓碑上。
“是BOSS的电话,你不接一下吗?”江舟川渡笑得狡黠,一如往常,像只小伎俩得逞的狐狸。
琴酒锋锐的眉头压了压,枪口依旧对准青年,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七只乌鸦的铃声戛然而止。
“带他过来。”
苍老的声音飘荡在冷风中。墓碑上的纯白的花瓣瑟瑟地打着颤。
江舟川渡一身衣服单薄,衣角在风中摇晃。
“系统。”江舟川渡在脑中喊了一声,说道:“你工作了这么长时间,也好好休息一下吧。”
话音未落,他便按下弘树给他的屏蔽器按键。
他的指尖已然冻得僵硬,眉毛上结了浅浅一层薄霜。琴酒的手刃落于颈侧前,他没有躲闪,只是轻轻眨了下眼睛。
而后意识便坠入无边的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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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实验室中,时间流逝变得毫无意义。
玻璃厚重而剔透,隔绝出截然相反的两个世界。
二十三岁的江舟川渡手心抵在玻璃墙壁上,在玻璃清浅的倒影中,恍惚间看到了年幼的自己。
时隔多年,鸟雀又回到了笼中。只是心境和阅历,早已大不相同。
不远处随手放置在桌上的钟表咔嗒咔嗒地运转着,江舟川渡盘腿坐下,静待时针分针重合的瞬间。
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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胁田佑太郎死后,公安将芝华士列为一级通缉犯。
他被迫踏上了被红黑双方追杀的道路。
白昼与黑夜的边界变得愈发模糊,因为不论何时,对他而言都危机四伏。
神经时刻紧绷着,只有在两方都暂时放松对他的抓捕这种罕见的时刻,他才能勉强松下一口气。
然后独自走入尚未暴露的安全屋,在一片昏暗中不经意间瞥向日历,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他收回视线,取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叹息一声。
也许他真的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单单凭借江舟川渡一个人的力量,又怎么可能撼动组织这个庞然大物呢。
江舟平日里表现得太过游刃有余,以至于让他真的相信对方能够做到那些看似天方夜谭的事情。
他将眼镜戴上,向后倾倒,整个人平展地躺在床铺上,望着天花板。
明天又该做些什么?
躲避鬣狗的追踪,接下能够迅速解决的活,然后再设法去据点打探一些没有营养的情报。
夹缝求生,腹背受敌,仓皇且毫无意义。
剿灭组织的目标,现在看来已是远在天边、遥不可及。
突然有熟悉的嗡鸣声响起,他随手抓过手机,屏幕倏地亮起。
原本漫不经心投过去的一瞥,在接触到屏幕上文字的刹那凝固。
那是一封来自已经沉寂近一年的号码的短信,字里行间流露出熟悉的语调。
【晚上好,北间先生,要来看戏剧的终幕吗?你不会失望的。】
【发件人:江舟川渡】
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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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收到邮件时,正值深夜。
月光清冷,在高楼层层叠叠的钢化玻璃上折射,熠熠地闪着冷光。
那是乌丸集团首脑所处的位置,位于顶楼,密不透风的防弹钢遮掩之下,鲜少有人知晓那里还存在着一片宽广的空间,容纳着整个组织的最机密的信息,和最重要的领导人。
唯有一扇小窗,能让乌丸莲耶在空闲之余,俯瞰整个东京的灯火。
追求长生直至如此痴狂境界的人,是享受不到繁华的趣味的。对于乌丸而言,每一个灯火阑珊处,都可能隐匿着枪口,所以方寸大小的窗户,已经是他所能容忍的极限。
琴酒通过暗道和行动组成员一齐前往顶楼。
暗道中一路都是死伤的组织成员,闯入者下手干净利落,几乎没有打斗的痕迹。
甚至连防御机关都没有触动。
抵达顶楼时,四处出奇得安静,只隐约看见昏暗的屋内,一面占据大半面墙的屏幕孤零零闪着幽光。
屏幕前,男人背对着他们,左手上尚且拿着枪,硝烟味未散。
在他面前两三米的位置,那扇小窗前,乌丸莲耶低垂着头,无力地倒在轮椅上,鲜血顺着脖颈流下,在地面上汇成浅浅的血泊。
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乌丸莲耶额头上,正巧映亮那处可怖的枪孔。
基安蒂的呼吸为之一滞,厉声喊道:“是谁?!”
听到声响,芝华士握着枪的手顿了半秒,随即才转过身。
看清来者,他眯了眯眼,笑意盈盈地开口:“好久不见,诸位。”
琴酒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听完对方说的话,抬手扣动扳机,丝毫不曾犹豫。
芝华士闷哼一声,却依旧不躲不闪,只是朝近在咫尺的主控台挪动一步,堪称迅疾地按下一个按键。
嗡。
【销毁进行中…70%…90%…】
——100%
屏幕倏地灭下去,黑暗霎时笼罩整个空间。
琴酒第一时间想要挽回,但终究慢了一步。
“哈……”芝华士捂着伤口倚靠着主控台,抑制不住地大笑。
他抬起左手,用枪抵住额头。
下一秒,鲜血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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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
不远处的钟表上,时针分针重叠,时间来到了午夜十二点。
江舟川渡睁开眼,碧蓝色的眼眸望向尽头的电梯口。
几乎同时,电梯向两侧滑开,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尽头。
褐发白衣的少女稳步朝他走来,最终在玻璃房外站定。
江舟川渡弯眸笑了一下,似乎并不意外。
雪莉抬头冷冷地看着青年:“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去做了,我姐姐——”
“放心,以后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曾经的身份。”江舟川渡笑吟吟的,语气温和似水,“你会过上你想要的平静生活。”
雪莉审视片刻,行至一侧,打开了门锁。
江舟川渡站起身来,揉了揉手腕,走出玻璃房:“多谢。那么,小雪莉,拿好我给你的东西,和你姐姐坐凌晨的飞机离开日本吧。”
“不要久留。”他轻轻将食指竖于唇前,眨了眨眼,“以后,就请用普通人‘灰原哀’的身份,度过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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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杂人等退却,江舟川渡独自一人登上实验室的外置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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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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