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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场几乎没有任何痕迹,连原本跟随狯岳的鎹鸦也被不留痕迹的处理掉了。动手的也许是那只鬼,也许是狯岳自己。
陆压轻叹了一声。
对于与恶鬼不死不休厮杀千年的鬼杀队来说,堕落为鬼远比死亡要糟糕的多。
但是很可惜,这几乎是目前最大的可能。
鬼杀队有着一条非常森严的规则,就是如果进入鬼杀队的成员主动变成了鬼,并将日轮刀指向了人类与曾经并肩作战的同僚,那么,这个成员的培育师需要自尽谢罪。
——为教出了一个背叛人类与信仰,甘愿与恶鬼和黑夜为伍的弟子。
“主公已经去信桃山。”乌黑的鎹鸦望着那片遥远的天空,“桑岛先生曾经是非常优秀的剑士,稻玉先生和我妻先生也是。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大概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了。主公希望他们能做好心理准备,并且劝解桑岛先生。”
产屋敷耀哉并不希望桑岛慈悟郎因此而谢罪。
几百年前将继国缘一逐出鬼杀队已经是产屋敷家感到很懊悔的一件事,如果可以,他不希望任何一个曾经为保护人类而做出努力的剑士因此而失去生命。狯岳的选择并不是桑岛慈悟郎的错误,就像岩胜的堕落不可以武断的归咎缘一。
陆压在傍晚来临之时展翅,离开了鎹鸦的聚集地。一众鎹鸦望着他渐渐融入夕阳,不由得发出了感叹,接着也纷纷展翅,前去寻找自己跟随的剑士。
无数乌黑的鎹鸦羽毛从半空之中缓缓的掉落,落在树枝上、土地上,在夕阳之下映出单薄的影子。数十只鎹
鸦在空中飞向了不同的方向,如同一往无前的勇者,踏上不归的旅途。
夜幕将至,鬼就要出来活动了。
陆压化作人形,长长的头发散落,让他看起来柔和了很多,似乎与他的母亲更加肖似了。
他坐在蝶屋高高的屋顶上,任由微微的夜风拂过耳畔,注视着月亮慢慢的升上天空。
白天的太阳如此明亮耀眼,高悬于天穹之上,照亮整个人间。
而夜晚的皓月亦皎洁光辉,群星未能越其光芒。
陆压看了一晚上的月,柔和的月光如同银霜,覆盖在他铺在屋顶的长发上。
长夜如此漫漫。
产屋敷耀哉站在和室外的廊下,屋中只有一盏油灯燃着烛火,发出不算强烈的光芒。
他望着满院的月华,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天音夫人挽住他的手臂,轻声道:“耀哉。”
天音一直都是很美的,很多见过她的人都形容她是“如同白桦树妖精一般的美丽”。在月辉之下,一头银发的当主夫人看起来更加温婉,有点像是传说中的辉夜姬。
他握住妻子柔软的手,出神的看着院子中那颗郁郁葱葱的树,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也许是他和妻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又或者刚刚从父亲那里接过主公这一职责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忽而微笑起来,“我记得义勇以前在柱合会议开始之前的一小段时间,总是远离大家一个人站在树的附近。”
产屋敷天音抓住他的手,道:“耀哉,我知道你一直在担心稻玉先生的情况。”
“我不希望他死亡,”产屋敷耀哉道,“也不希望他堕落。”
这两个可能都堪称糟糕透顶,没有哪一个更好的说法。一想到那个让人简直不知如何是好的可能,产屋敷耀哉都会忍不住会想起那些在记载之中堕落为鬼的剑士。
他无法深究他们的想法,人往往对死亡充满了恐惧,任何人也无法免俗,连他自己也是。
求生的意志总是会推着人做出他自己也想不到的举动,也许他们第一次拔出日轮刀的那一刻,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手中发誓用来保护人类的刀也会指向人类。
“我知道这条路很难,往往需要抱着必死的信念前行,能够正常退休的少之又少。”他低声说,“实弥曾说最好只吸收那些因鬼而失去家人的的孩子作为剑士,我虽然不赞同,但也知道,身负对鬼的强烈仇恨的剑士们,信念往往更加坚定。”
天音安抚的拍了拍丈夫的手臂,“我们的愿望都是不再出现这样的悲剧。”
这实在是一个非常恶性的循环。
“风大了。”她轻声说,“陆压殿下虽然为您驱除了大部分诅咒,但近日似乎又有复发的趋势。还请早些休息吧。”
产屋敷耀哉点了点头,他和妻子相携进入了和室,门被拉上了。很快,连和室之中的微微灯火也被熄灭。
夜风呼啸而过,从不停留。吹拂过饱受病痛折磨之人的屋外,也吹拂过兵刃相接的战场。
令人尊敬的当主在闭上眼睛,陷入沉睡之前,在心中又一次默念了自己的愿望。
产屋敷耀哉有一个堪称伟大的愿望。
他想要杀死那一切灾难祸端的起源,让那些不休的灵魂能够安息,让千年来脱轨的错误回归正确。
产屋敷耀哉也有一个堪称渺小的愿望。
他希望他的妻子天音,以及他们的孩子们能够好好的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下去,就像普通人一样。
他连长命百岁也不敢奢求,但求健康平安,长大成人。
……
陆压在蝶屋的屋顶坐了整整一夜。他听着整个蝶屋里的人们不一的呼吸声,只觉得心里非常宁静,直到月落西山
,旭日东升。
他站起身来,很熟练的从屋顶上翻窗进自己的房间。路遇后半夜才执行任务归来的蝴蝶忍的窗户,特意放轻了动作。
蝴蝶忍几乎快要习惯他这种特别的爱好——也许能算是爱好。有时候年轻的神明就是不爱走正门,对于窗户反而会比正门要钟爱的多。
陆压把长发重新拢成一个高马尾,他这次没有带发冠,银质的冠就放在桌子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黑色的发带,长出来的部分和长发一起垂下去。
在前往产屋敷耀哉所在庭院的路上,他心中奇异的涌起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也许昨天在想的事情今天就会出现结果了。
黑色的鎹鸦尖细的声音划破了这个有些湿漉漉的早晨,陆压推开庭院的门,产屋敷耀哉正站在廊下,他身边是穿戴整齐、依旧做女孩装扮的辉利哉。
产屋敷耀哉正在看信,听见门的声响,将信交给了年幼的儿子,看向了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陆压殿下。”
“不想笑就不笑了。”陆压一只手提着衣摆一边走过来,走到两个产屋敷身边的时候才松手,“你们这儿的人总是有些太礼貌,我并不在意这些有时候会显得繁琐的礼仪,你看上去一点都不高兴。”
产屋敷耀哉当然笑不出来。
来自稻玉狯岳曾经认识的一位剑士的鎹鸦连夜带来了这位剑士的信,信中,剑士如实禀告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我看到了失踪的稻玉狯岳,难以置信,他变成了鬼,正在吃人。”产屋敷辉利哉年幼的声音读出这封信的内容,“他看上去没有丝毫的悔过之心,而且变得非常强,难以想象他在这段时间里究竟吃了多少人。如果不是他变成鬼的时间还不算太长,也许我也无法逃得性命。未能为鬼杀队清理门户,深感惭愧。”
稚嫩的声音念到这里就停止了,剩下的内容也没有必要再继续。
产屋敷耀哉的神色严肃又复杂,他道:“我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稻玉狯岳,堕落为鬼。
第35章
桑岛慈悟郎是个看上去很严厉, 甚至有点凶相的老头。
他已经年迈,一头短短的白发,脸上有着很多年前留下的疤。尽管一条腿已经从膝盖处截肢, 但他依旧走的很稳。
陆压是在蝶屋见到他的,确切来说, 是这位已经退休的鸣柱前来拜访。
彼时他已经见过了产屋敷耀哉, 年轻的主公提出让隐送他来, 但他拒绝了。
陆压拉开门, 看见他堂堂正正的站在阳光下, 双手拄着拐杖,但后背挺的笔直,像是一株历经了岁月的松柏。
老人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道:“您比我想象之中还要年轻。”
陆压并没有因为这种注视而感到冒犯, 他温和的微笑起来, 让开了身体,请他进去。
和室的门拉开又关上,两人相对而坐,陆压倒了两杯茶。在他倒茶的过程之中, 桑岛慈悟郎不紧不慢的道:“我听说了您的很多事情,主公的信中也多有赞颂,所以一直都很想见一见您的模样。没想到您看上去像个孩子。”
并不是说外表意义上的孩子, 而是他身上,他的眼睛里和神采中所透露出来的, 那种属于少年人的神采飞扬与顾盼生辉, 带着敢于一切为敌的无畏勇气和蓬勃生机。
很多人年少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那是无形之中的美好事物。只是随着时光的流逝总会渐渐的流失, 最终被大人的世界所同化, 最终和所有的大人一样在人情世故之中疲于奔命,瞻前顾后。
“我权当夸奖了。”陆压道,“事实上,在一众的神明之中,我的确是孩子差不多的年纪。”
“真是令人怀念啊。”桑岛慈悟郎闭了闭眼睛,嘴角露出一点微笑来,“看到您,总让我想起我曾经的那段峥嵘岁月。可惜时光不饶人,我现在已经是个糟老头子啦。不过,能在走到晚年的时候,亲眼见一见传说中的神明,还真是不胜荣幸。”
陆压耸了耸肩,开玩笑的道:“虽然不是本土的,不过也高低是个神啦。”
和室之中安静了一会儿。两杯清茶散发出热气,茶叶在茶杯之中沉沉浮浮,就像人破碎飘零的命运。
“你是为了狯岳来的。”陆压平静的陈述道。
“是的。”桑岛慈悟郎这样说道,“我也是为了善逸来的。”
陆压没有说话,他静静的饮了一口茶。
桑岛慈悟郎摸了摸放在手边的拐杖,想起这还是多年之前刚刚失去半条腿的时候,他过命的好朋友所赠送。那时候他还无法适应义肢,走一步摔三次,摔得脸上青青紫紫,看上去反倒比那条腿更吓人。
站在门边的好友一边因为他摔倒的狼狈样子笑得死去活来,一边连滚带爬过来扶他。
他因为这件事情生了闷气,可是第二天,好友顶着一双黑眼圈来送上这跟通宵熬夜制作的拐杖的时候,他却再也说不出什么赌气的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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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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