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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花的羽织,温和的气质,产屋敷家千年祖传。
他抬起头来,居然对他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
陆压亲切的道:“见到前任组织的现任当家,感觉如何?”
“……”
陆压继续道:“产屋敷当主听说是抓到了你,特意动身赶来的。你也知道,他身体肯定不太好,大家本来都不同意,但是他坚持一定要来见你。你感动吗?”
“…………”
黑死牟觉得自己要被活活梗死了。
这个所谓的神明,他果然真的、特别、超级、无敌讨厌!就算是当年和继国缘一相处的时候,他都没有梗成这样过!
陆压道:“谈话什么的我们可以往后稍稍,毕竟你一条路走到黑的走了五百年,让你临死之前真心悔过很显然不太可能。”
黑死牟冷哼一声:“你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拥有无上的神力和尊贵的地位,你懂什么呢?对于我们这样的人类而言,所能够学习到的最强的呼吸法,也只是末流而已……”
不死川实弥拍案而起,毫不犹豫的喷了回去:“你就你!不要把我们一起带上,风之呼吸是杀鬼的利器,是最契合我的呼吸法,并不是什么末流!所有人的呼吸法也并不是什么末流!你难道认为你的月之呼吸是一文不值的垃圾吗?”
身体动弹不得,体内的花毒正在孜孜不倦的进攻,在这种情况下,脸色很不好的黑死牟依旧在反驳这件事情上显得很犟:“最强的呼吸法,从来都只有日之呼吸,你们没有见过神之子是怎样的光彩,当然不会觉得自己的剑术有什么不妥。”
“我终其一生,也没能追赶上他。”
产屋敷耀哉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他道:“那么,你最初是为了什么而加入鬼杀队的呢?”
黑死牟平静的道:“为了追赶上一个遥不可及的天才。”
“所以你的出发点从一开始就错了。”产屋敷耀哉道,“缘一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杀死鬼王,我们也是。”
黑死牟闭口不言。
有些事情在心底沉甸甸的积压了数百年,并非寥寥数语就可以化解的。
于是简短的谈话到此为止,陆压很热情的道:“虽然你现在是鬼了,但是好歹也算鬼杀队的前辈嘛……看看你这些可爱的后辈们,他们都是很有天赋的剑士,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再打上几架?”
黑死牟觉得有点反胃,和以前还是人类的时候,和亲兄弟相处时的那种反胃不同,他现在是切切实实被陆压想要榨干他每一分作用的行为恶心到了。
“你堂堂一个神明,明明比我强上很多倍,为什么非要逮着我当陪练?”他很多年没有这么恼火了,“你难道不感觉自己的行为很掉价吗?”
陆压道:“不会。一般情况下鬼在我这里不具备基本人权,反正你快死了,死之前好歹为鬼杀队发挥一点最后的价值嘛。”
黑死牟有点绝望的道:“你还是杀了我吧,就现在。”
桌子后面的柱们隐约响起几声“噗嗤”“噗嗤”的小声,接着传来几声短短的讨论:
“我就说这个可能不太行得通吧。”
“毕竟曾经是月柱,还是有点坚守在身上的。”
“失去了这么好的切磋机会,还挺可惜的……”
黑死牟忍无可忍的闭上了他的六只眼睛。
快点吧,来个人,杀了他或者杀了他们,都可以!
早知道被活捉之后要被无休止的精神攻击,他还不如直接给自己一刀痛快。
把黑死牟当固定副本刷的想法被当事鬼无情拒绝,陆压的心里稍微有点遗憾,道:“那好吧,既然如此,话题还是拐回谈话。你当鬼当的也不怎么成功嘛,这么多年
也就跟无惨不相上下,跟你弟还差得远……抛弃家族之后到现在已经连后裔都找不到了吧……”
提到这个话题黑死牟就不困了,他好像被激活了什么关键词一样,又睁开了那看起来很可怖的六只眼睛,露出一个有点古怪的笑来:“后裔?”
“我的血亲后裔,当然有了。而且现在就坐在这间屋子里呢。”
众人:“???”
所有人都被他这句话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但陆压在他下一句话出口之前大脑暴风运转,立刻想到了据说时透无一郎是日呼后裔,但是继国缘一的后裔到目前为止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地狱里当狱卒的他和他妻子的女儿,也就是说继国缘一没有活着的后人。
但是继国岩胜曾经有老婆有孩子,虽然后来抛弃了他们,但的确有啊!
再加上玄学意义上有时候双胞胎可以看作一个人,所以说黑死牟说的其实就是——
恶鬼淡淡的道:“那个翠绿发尾,年纪大概只有十四五的孩子。他已经是柱的一员了?真年轻啊。我的确是他的直系祖宗。”
正在失忆状态经常性神游天外此刻祖宗天降的时透无一郎:“……?”
行踪不定但这一次的确是因为不放心所以跟着弟弟一起来了的时透有一郎:“?我*你**你谁啊不要乱碰瓷!”
柱们大惊失色,被黑死牟随口|爆出来的惊天大料惊的东倒西歪。
甘露寺蜜璃的反应最快,她一把将还呆呆的时透无一郎搂住,痛斥道:“不要乱说话!本来无一郎君失忆而且失去了家人已经非常可怜了。你自称是他的祖宗,难道曾经养育照顾过无一郎吗?”
柱们:有道理,没见过攀什么亲戚。
还真没有的黑死牟答不上来了,对于他的妻子,他的确不是个合格的丈夫,对于他的孩子们,他也的确不是个好的父亲。
但是就算如此,他也依旧十分肯定的道:“无论如何否定,无一郎的身上的确有着我的血脉存在。”
时透有一郎当场翻脸:“有血脉怎么了,你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你抱过小时候的无一郎吗?你给过无一郎压岁钱吗?作为祖宗你庇佑过无一郎吗?都没有!你怎么好意思的!”
陆压内心快笑死了,很遗憾在场无论是人还是鬼没有任何人能听见有一郎开喷,但是实在太精彩了。于是当机立断,非常大声的把时透有一郎的原话完整的复述了一遍。
时透无一郎不知道是双胞胎的心灵感应还是怎么的,此刻忽然回神,道:“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吧,几百年过去,你确定你的血脉还没有稀薄到找不到的程度吗?你是不是因为没有后代孝顺你,所以一定要在死去之前认个孙子给你烧纸钱*?”
第40章
时透无一郎平常情况下是不太爱说话的。
他的事在柱们中间不是秘密。自从他哥哥去世之后, 他就因为打击过大而丧失了记忆,整个人也变的好像有点呆呆的,和人说话也有点颠三倒四。除了主公和杀鬼两件事, 最能吸引他注意力的,大概就是天上形状奇怪的云。
所以, 哪怕作为同僚, 大家都没有见识过无一郎一次性、一口气的说完这么一长串的话, 不仅逻辑通顺,有理有据,并且嘲讽效果拉满。
柱们都不由得集体看向被甘露寺蜜璃搂住的时透无一郎,年轻的恋柱看上去非常激动:“无一郎真棒!”
产屋敷耀哉伸出了手, 轻轻的摸了摸少年的头顶。
陆压笑得温文尔雅, 配着他的发型, 让他看起来更加的温婉柔和。
他用和外表完全不搭的语言, 高高兴兴的道:“缘一现在和他妻女在地狱相亲相爱,而你,连子孙后代都拒绝承认你呢。几百年没有去看过后人一眼,连后人被鬼觊觎都坐视不管,现在无一郎长这么大, 你倒是跳出来认祖宗了?”
黑死牟其实也未必是坐视不管,他只是不知道而已。但是一想到他当初抛弃家庭一去不回头, 几百年了也没想起来去看看自己的血脉延续……更屑了,这么一想更屑了啊!不知道和坐视不管哪一个都很糟糕!
时透有一郎气的要命,他在黑死牟的旁边反反复复的走, 假如黑死牟能听见他说话, 陆压毫不怀疑时透无一郎会爆发出自己功力最强的嘴炮。
黑死牟已经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了。
反正愧疚这种东西没有, 道歉之类更不可能。既然如此又何必再继续争论下去。
从昨天晚上, 直到现在,他终于感受到了那种由衷的,从身体到精神的疲惫。
他不想再回想当初孤注一掷做出的抉择,也不想再回想记忆之中已经面容模糊的血脉至亲。挣扎前行了几百年,他依旧一事无成。今时今日,一切都已经走到了尽头,再作多少争论,也不能说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下地狱也好,永世不得超生也罢。
这一切的一切,终究是要结束的。
产屋敷站起身,走到陆压的身边。陆压主动扶着他坐下来,和黑死牟面对面。
这是黑死牟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和产屋敷重逢。老实说,他心里是有点复杂的。
明明鬼杀队的每一任主公的长相都不尽相同,但是每一代的主公,都会给人一种非常相似的感觉。
他们聪明,理智,仁慈又包容。一代又一代篝火相传生生不息。
“来的路上,我想过,也许有许多的话要和你说。”产屋敷耀哉道,“但是直到现在,我发现,有些话也许不必。但我依旧想告诉你,对于没能及时解开你们兄弟心结这件事情,产屋敷家一直都感到非常懊悔。”
黑死牟因为紫藤花毒而泛着紫色的脸并没有掀起什么特殊的情绪,他语气平平的道:“别做这种无用的事情,产屋敷。我杀死过你的先祖,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你后悔过吗?”产屋敷耀哉道,“背叛家庭,背叛人类,背叛你的武士信仰。”
黑死牟露出一种痛脚被戳太多次之后的厌烦,但他依旧道:“没有。”
连产屋敷也不知道的事情是,他的实力在某方面甚至可以和无惨平起平坐。但是在背叛了鬼杀队之后,他依旧出于某种遗留的武士精神和贵族阶级信条,向无惨臣服。
但是说出来大概也只会被嘲讽,打又打不赢,说也说不过。既然如此还不如早死早超生,晒晒太阳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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