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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从蛇窝里爬出来的龙,无父无母,天生对雷元素有着卓越的亲和力,在幼生期的时候长得和一条蛇也没有多大区别。传承的记忆只有在遇到需要实际使用的时候才会冒出来相关知识,变成人之后还没出去走过,阿遥自己都不知道现在除了龙啸他还能使用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跑出来,现在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声音,瞪大的眼睛失去了焦距。
即使如此,埃舍尔还在孜孜不倦地追问:“你平常都以什么东西作为食物,又或是,你用什么手段补充能量——你知道有些生物的食谱上人类可是独特的美食,又或是即使不吃人,可能一个呼吸一个动作就会对人类造成困扰。”
“停,够了!埃舍尔先生,请不要再说下去了。”
越说越离谱,再说下去都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了,阿散听不下去,从阿遥身后站出来,流淌的声音如潺潺溪水却依旧坚定地阻止。
为了方便锻造,阿散常年佩戴的头纱被取下放在了家里,宽大的衣袖也被挽起,露出关节处与人完全不同的镂空回路。
“很抱歉,我这都是一些老毛病了,对感兴趣的东西总是忍不住多问两句,”埃舍尔彬彬有礼地微微鞠躬,可是嘴上依旧没停下,此刻见到新一个非人类后他又换了目标,眼睛盯着阿散不放,“哦,这位少年也是非人之物吗,出乎意料,踏鞴砂竟然有如此多的奇妙,太令我惊奇了。”
“埃舍尔先生!”即使这个人手里掌握着可能会改变踏鞴砂的技术,丹羽也忍不住加重了声音,“阿遥和阿散都是踏鞴砂的一份子,我们将其视为亲人,以后这些话希望您不要再在踏鞴砂提起。”
“是吗,抱歉。”埃舍尔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从容地展露微笑。
可在他的微笑里感觉不到任何真实和歉意,就像一个实验人员是不会对他的实验品报以任何愧疚之心。
这时,阿遥终于从连环科学疑问里回过神来,忍不住怼埃舍尔。
“天生万物,万物有灵,以创造世界的七种元素而论,人类与我、与路边的野花野草都没有任何区别,埃舍尔先生你都不会因为一朵云有形状,一朵花有香气而驻足,为什么又对我的角,对阿散的身体感兴趣?”
龙在怼人这方面从来没有输过,见埃舍尔不说话,他又开腔:“我没有展现对人类的攻击意图,阿散也没有,与其在这研究我们,还不如去研究研究踏鞴砂的雷暴,御影炉心的运转。”
他好像苦口婆心地劝慰埃舍尔一样:“——心里有点数的话,就请你做点对人类有用的事情吧!”
埃舍尔:”……
哼了一声,阿遥趾高气扬地宣告他的胜利,他倒是不介意埃舍尔在龙身上做什么研究测试,只是不耐烦阿散也成了他感兴趣的对象。
长长的头发往后一甩,阿遥牵起阿散的手,还偷摸着将晶化骨髓打造的星星塞进了两人连接的手心里。晶化骨髓常年保持微凉的温度,而且十分坚硬,在交叠的手心里竟然也好似产生了热度,将源源不绝的温度传递给彼此交叠的掌心。
阿遥才不管埃舍尔怎么想的,反正今天的锻造结束后没什么事,他笑嘻嘻地和丹羽打了声招呼,远山透过眉眼将笑意传来,柔和又轻快。
“我们走啦。”
说完,拉着阿散就从踏鞴砂的锻造台,一路溜下山,用肩膀拱开门,跑回了山脚下的砖瓦房里。
午后的阳光总让人慵懒,风卷起窗沿的纱幔,将蕴含着湿气的空气卷入室内。靠窗的桌案上随意摆放了几本书,被风吹开了一页又一页。
“下午做点什么好呢?”阿遥摊在床上问。
长发像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浪一样,与阿散的头纱交织在一起,他将脑袋靠在阿散的肩窝上,想了想,提议道:“之前你说过,等我变成人之后要教我写字的,你还记得吧。”
“记得。”
阿遥的行动力极强,说完这句话,就拉着阿散起来。
海风这次没有卷来樱花,倒是卷来了不少沙子落在了窗边的书案上,阿遥想着下次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关窗,一边将书里夹带的细沙都抖落在窗外。
他靠在阿散的怀里,努力端正坐姿,呼吸里都是人偶身上常年不散的雨后松针的味道。阿散从身后握住他的手,他还维持着锻造时将袖子挽起来的短打造型,随便翻开一本书,在白纸上一笔一划地照抄书里的内容。
龙变成人形后还是第一次握笔。
字他都认识,写还是第一次,他还是很想练成一手好看的书法的,最好是像阿散那样,隽秀又不失风骨。
但是他的爪子,连雅美夫人亲手一点一点教的,适合初学者的红绳都编不好,现在还要握笔,手腕用力,努力端正姿势写出棱角锋利的一撇一捺来,也太难为龙了吧。
写了一会手就酸了,阿遥卸了力道,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摊在阿散怀里。
“累了,想休息一会。”
“好吧,那就歇一会。”阿散弯了弯眼睛,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坐姿,好让阿遥躺得更舒服一点。
其实龙没有那么累,只是一旦和阿散独处时就忍不住示弱。他和阿散对视了一会,就和平常一样,将下颌送上去,想要讨来一个亲昵的吻。
风将龙呼出的气息扑在阿散脖颈间,温热又活跃,无端让人想起林中跳脱的小鹿,他下意识地低头,控制不住地往下埋了埋。
——然后顿住了。
“还是算了吧。”阿散诚恳地说。
现场只有阿遥一条好可怜的龙愣在原地:“???”
这人偶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给亲?!
第20章
桌案前,阿遥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上半身僵硬地靠在阿散胸前,下半身还盘腿端正地坐在书案边,姿势别扭到阿散伸手虚虚环着他的腰,深怕他一不小心扭伤了,或者没坐好摔倒。
但是龙脑子里只盘旋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人偶不给亲了!!
为什么!
这是一个相当严肃的问题,亲昵被拒绝就等同于在阿散心里龙不再是和他距离最近的那个人了,他可不是会把问题憋在心里的龙,一直皱着眉头。
过了一会,阿遥满腔委屈和气愤地问阿散:“为什么不让我亲你,你不喜欢我了吗?”
人偶的脸腾地就红了。
“别生气别生气。”阿散手忙脚乱地理顺阿遥的长发,又摸了摸他的脸——很烫,一看就是快要气晕了。
他张了张嘴,无所适从地用微凉的掌心一直敷在阿遥被气得冒烟的脸上,明明自己的脸更红,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阿遥身上,轻轻柔柔的,也不敢用力,生怕冒犯了他。
等到平静下来,阿遥才又问了一遍:“你不喜欢我了吗?”
“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呢。”阿散抿了抿嘴角,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为难。
就是因为喜欢你,太喜欢你,所以才生怕不够明确坚定的感情会伤害了你。
阿散不好意思说,笨拙地绕开这难以启齿的理由,解释:“丹羽说,获得心脏之后才能做这种事情。”
“这种事是哪种事?”
“就是……”阿散无奈地笑了笑,“就是喜欢的人彼此应该做的事情。”
风卷起缦帘,卷起书页,吹干了草纸上歪歪扭扭的笔迹。阿遥恍若未觉,自顾自地盯着人偶看,他的眼睛如同上好清澈的镜子,清晰地倒映出阿散那张怎么看怎么喜欢的脸。
每次一看都忍不住原谅他。
说不通啊,这个人偶根本说不通!看似柔柔弱弱的,其实脾气可倔了!
阿遥盯着他看了半天,发现他全身都写满了“不给亲,就是不给亲”的标签,顿时就泄了气,整个人瘫倒在人偶怀里,就这样人偶都努力地克制自己不要和他太过亲密。阿遥想了想:“那要什么时候才能造出心脏啊?”
他都等不及了。
然而这个问题阿散自己也无法回答,神明的技术终究是他无法企及的领域,完成这件事要花多长时间他一点概念都没有。他比谁都要迫切,在表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安慰明显不高兴的龙。
长长的睫羽垂下来,落在眼前留下了一小片阴影,阿散轻轻说:“快了,很快了。”
漫长的时光总该要度过的,现在云层还是蒙蒙的亮白,勾勒远处的山峦一抹鲜艳的青色。
亮度正好,阿散的解释也勉强没有让龙继续那么不开心,于是阿遥咬咬牙,又坐起来,摊开书学习写字。
阿散在身后纠正他的姿势,但无论怎么纠正,握笔怎么端正,阿遥写出来的字总是带着一股圆润幼稚的感觉,笔锋很钝,就像刚开始学写字的幼童。
不过好歹字还是能看清楚的。
他正在抄写的书是随手从桌案上拿来的,内容是简述踏鞴砂的历史,传说近千年前,魔神奥罗巴斯被雷电将军一刀劈成两段,他的心脏成了踏鞴砂的御影炉心,他的遗骨成了绝佳的锻刀材料晶化骨髓。
然而魔神死后身体会残留污秽,污秽能扰乱人的心智,为大地招来灾祸,所以遗骨不能直接投入使用,需要经过御影炉心的提纯净化后才能为人所用。
阿遥一直写了很久,写到手酸得不行,趴在桌上。
阿散把墨没有干透的本子挪开了一点,以免黑色的墨迹沾到阿遥的脸上。挪动的距离刚刚好让阿遥趴着也能看清楚抄写的内容。
他看了一会,忍不住问:“你原本的心脏是神之心,强度很高,能为你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但奥罗巴斯的遗骨还要提纯,还有污秽干扰,当作心脏的话强度和能量都不够吧。”
“总得要试试,”阿散说,“现在也找不到别的合适的材料了啊。”
“那你刚刚还告诉我说很快就能造出心脏了。”阿遥哼哼唧唧地换了一个姿势。
他又有点生气,别过脸让自己尽量不要看到阿散那张脸,那样他生的气就会久一点。
阿散低声哄他:“现在我心里最重要最紧急的事情就是造一颗心脏了,再等等我吧。”
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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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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