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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消派人送信——黑夜里一根拄天的大蜡,闻仲自然看得分明。不过半顿饭工夫,四下兵将渐渐队伍散乱,弃了营帐向东北奔逃,想必是主帅传令退往岐山。
我好不容易寻到了闻仲和他几员大将所在,却因将令在前,不好对面厮杀,只得借遁法于半空尾随,抢在追赶的周军之前三五里远近。那闻仲麾下肋生双翅的怪人——今日阵上才知他名叫辛环——也腾在半空,手握槌钻,不时四下瞭望哨探。
墨麒麟脚程甚快,眼看便要转进山去;若那般,一时只怕难再追赶。我正寻思间,却听前方云端里风雷声响,不知是甚么异禽,急抬头看时,一道黑影由远而近,直扑辛环而来。我虽然眼力甚好,只因他来势太猛,也只能看出是个同样肋生双翅之人,手执一条金黄长棍,夜幕下耀眼生辉。
闻仲一见,大喝“辛将军小心”;辛环奋力振翅,摆开双钻迎上。那人叱一声,使棍盖顶打来。半空里金铁交鸣,辛环被震得身躯一斜,几乎跌落,打了个旋转,堪堪重又振翅而起。
兵败如山,闻仲虽然英雄,情势也不容他驻足来助辛环厮杀。邓忠等人簇拥着主帅,依旧夺路而去。我又看了几招,心知辛环必无胜算,依旧去追闻仲。
岂料略一迟误,早教他们逃进深山。武成王和哪吒诸将随后追来,也只赶上些后部残兵而已。我现身相见,那方才截杀辛环之人却也随后追来,开口便问哪位是姜师叔。
哪吒见问,上下打量这个发似朱砂、面如蓝靛的高大道童,笑道:“师叔随后便至。方才见道兄施展,真个绝好功夫,不知仙乡高姓?”
——哼,还不知人家名姓,看功夫倒看得明白。
那道童打个稽首:“家师乃终南山玉柱洞云中子,小弟燕山人氏,名雷震子。”
刚刚赶到的南宫将军和辛甲惊道:“莫非是先王提起,当年夸官逃五关之时施勇相救的雷震殿下?”
雷震子神色倒颇尴尬,只说“将军切莫如此称呼”。南宫适便引他与武成王和众将相见,待到了哪吒这里,雷震子道:“不劳将军。玉虚门下弟兄,咱都认得出;这位是乾元山李道兄。”
他待要再认旁人,师叔与武吉、龙须虎也赶了上来。师叔见雷震子来投,又得知他力挫辛环,十分喜悦。因夜已三更,又兼地势渐险难以穷追,遂传令收兵回城。
这一路上,雷震子将我们师门名姓一一认了,略无差错。看他言语虽迟,却句句沉着处,想来即使我变了个韩毒龙在旁,他也能把真的辨出来。
回到西岐城中,天色已明。师叔到相府升厅,众将纷纷交令报功。我这里倒省事,无需计数伤亡者,也不用缴纳军械,只由着师叔写了后营烧粮,乱彼军心之类。师叔想是要给我体面,还对众人道:“这番奇功,非轻易可为。”
大家纷纷称贺,只有乾元山李道兄在对面冲我做鬼脸。
如何,你不服气么?这桩差事管保你做不来——在后营忍上半宿,毕竟不如冲进中军和闻仲厮杀有趣罢。
师叔一一记了众人的功劳,传令三军庆贺,又带了雷震子去见武王(话说又是这个称号问题……暂且认为小杨师兄是后来叙述这段事的,用阿发同学的谥号称呼也凑合着吧orz……——某月)。
虽说是“庆贺”,众人毕竟战了一宿,大都要去歇息。天化奉父命要回王府去,走了两步却又折回我们队伍里,向哪吒一揖:“这会儿趁着师门弟兄都在,郑重谢过方才替咱架开闻仲一鞭子的高义。”
这话遣词古怪,众人倒都笑了。哪吒推他道:“去罢去罢,下次莫要打着哈欠道谢。”
回到住处,见常来关照我们的一位年老管事带了几个从人来,准备了热水茶汤之类等候。哪吒便向他道:“这不必忙,老爹倒是收拾一间空房备着,一时便有新客。”
那冯老爹应了,便问新客是哪来的。武吉笑道:“莫信他。来的是先王的殿下、大王御弟,难道不往王府住去,却和我们一起?”
哪吒嗤道:“真正‘殿下’武师兄也见过的,雷震子难道有那个款?若他真当自己是甚么殿下,教他住他也不来,他便来我也连夜搬了。”
看看武吉那神色,全然是说笑罢了,值得你当真。一个人有无“殿下”的款,他岂不比你看得分明。
也幸好,此时此地,杨戬得以布衣立于凡尘,没做得甚么“殿下”。
第9章 九
杨戬
沐浴之后歇下,再起来时已是午间,看来放火也不比杀人少劳神些。我在房中静坐运功多时,见天气晴暖,便出门到院中闲走几步,正遇上冯老爹进了院门,见我笑道:“将军请往前去,丞相等你们有事商量。”
我见他神色轻松,想来不关军务,便问甚么事。冯老爹道:“今日犒军,各位将军都有赏赐;丞相说几位小道爷虽然不领甚么酒肉缎锦之类,也不好白了你们,教裁缝师傅来替各人做一身衣服。方才有几位已被丞相叫去量尺寸,在前面正闹不清哩。”
这“将军”和“小道爷”一并称呼,我不免哭笑不得,却也不便计较,只依言往前面去。原来正厅上是武成王和南宫将军几个人发放犒军之物,师叔却带裁缝工匠们到他自己住处去了。
一进院门,只听天化高声道:“这位阿姐,你捉弄那伶俐的也罢了,怎么捉弄起我这老实人来!”一个女子声音便道:“何曾捉弄了?我说公子你生得白净,正衬这雨过天青色的料子,莫非是假话?——再说你也不见得老实,拿给我作比的那袍子是你家兄长的罢?量衣裳罢了,值得这等遮掩,何况你瞧瞧这里,除了那位异样相貌的殿下,哪有身量强过你的?”
天化正说“那件不过是家里做得仓促,略大了些”,见我进来,蒙赦般道:“这位可比我身量高些,你好先量他罢了。”
那女子回头向我作礼,却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少妇,容长脸面,中上身材,甚是清丽精干。武吉便对我道:“常在相府的裁缝吴老爹走亲戚未归,这是他千金,夫妻在城中作裁衣买卖,名声非小。因他家姑爷出门办货去,吴大姐便亲自来了。”又对那吴姓少妇道:“这位杨将军,也是我们门下师兄。——他为人心气平和,可免得阿姐生气。”
我和那吴姓少妇见礼,又往屋里看看,却不见师叔,只有韩毒龙、木吒、哪吒和雷震子在侧。旁人倒都罢了,唯有李三公子搬了张椅子背对众人,不知面壁参悟些甚么。我不晓得就里,只得应付道:“既如此,辛苦大姐替在下量了罢,我这几个兄弟年轻没深沉,莫和他们计较。”
众人神色各异,却皆不出声。那少妇倒也爽快,拿了尺具将我从头到脚量了一回,又在一束丝线上结了几扣,想是记下尺寸。随后自家在一旁坐了,笑道:“也只这位道爷,和我爹爹常替他们做衣服的那些将军仿佛。”
我一时没话可答。那边韩毒龙便推天化:“你这腔调也拿得够了,人家并没说你甚么,少耽误些工夫罢。”天化不忿道:“你先把那个面壁的劝动了,再来闹我。”
我瞧他们实在不像,只得问武吉缘故。武吉一指哪吒道:“也没见他这么难缠的,吴家阿姐不过说‘小道爷,你这腰身倒和我那没出阁的妹子一般无二’,他便恼了,说不做了;黄公子不合也凑热闹,其实人家并没说他别的。”
那少妇正色道:“武将军这话公平。我本是妇道,即便市井俗气些,也断不能认真说甚么轻薄言语。平日裁衣裳的人各形各色,身量岂能都一样的?何况你们既然能征惯战,又有道术,身材如何却值甚么。——若是夯家,空生得长大又有何益。”
这话入情入理,谁知某人竟参不透。倒是天化悟得早些,起身与那女匠赔情,也随她量了尺寸,之后走过来往哪吒肩上一拍:“师叔在后面操持晚上排宴的事哩,如今我竟去搬他老人家劝你罢。”
木吒在旁不动神色道:“搬师叔的话我早说了,并没效验。——倒是来时见天祥在帅厅帮忙,如今把他找来只怕有用些。”
天化连说好计,转身就往外走。我使眼神止住他,当着众人道:“这又何必。我和武道兄早行了冠礼,你二哥和天化他们也比你略大些,身量有别是该当的。莫非你衣裳尺寸不及我们,便比这里的哪个斯文软善些不成?”
哪吒迟疑了片刻,还是起身来到那吴姓少妇跟前,打个躬道:“方才是我浮躁了,阿姐莫怪。”
那妇人掩口笑道:“原来新来的这位道爷如此厉害,居然劝得动你。——如今我也不敢量了,竟是以目为尺罢。”
传说裁缝中十分高明的,只消将人打量一番,便晓得他衣服尺寸,未料今日得见。这女匠起先虽然说笑,然上下看他时神色端重,手中结线也越发谨慎。哪吒倒愈加尴尬起来,只得立在原地不动。天化坐在他方才的位子上,双手撑着椅背憋笑不已,险些把椅子翻倒了。
一时好不容易完事,又大致指了些衣料颜色之类,我们六人便道谢告辞,只武吉仍在此陪客,兼等余下的几个同门到来。出院门不过走了三十余步,哪吒便站定了,拦住天化道:“走路是要看路的,你再这般,早晚要撞在树上。”
天化不以为然笑道:“你若是走路看路,如何能知道我看你?”
“如今你往前走,我也那般看你,你自然知道。”
“罢,我有甚好看,又不似女孩儿的腰。”
“……。”
“我说错了不成?”
“……现下校场倒闲着没人。”
“……这便去,谁怕了你?”
……
我们眼看他俩越说越不老成,只得上前拉开了。
——天化也忒实诚些,即便要看,难道非走在他身边看么。
那日晚间庆功席上觥筹交错;虽然师叔面上喜悦,我还是看得出他心事重重。难怪,此番虽然胜了,未必折挫得商兵元气,想必闻仲旦日间便要卷土重来。虽说他数十万兵将中不见得有第二个好手,然敌方若铁了心日久相持,我军却也难免折损消磨。众将却不顾那些,只说风传闻仲如何英雄了得,毕竟也败在我们手内,此役非当日胜得张桂芳、九龙岛四圣、魔家兄弟可比,着实立威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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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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