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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世美原本还得等一天,才能见到陈父陈母,外加秦香莲母子,可让王伦这一番好心弄得,直接就提前见到了。
从马车上下来,望着不远处激动的,快步走过来的两位老人,还有那老人身后跟着的,一位穿着布衣的女子,以及那两个孩子。
陈世美深深的吸了口气,也顾不得身旁的王伦会不会发现什么不对,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后,这才迈步迎了上去。
“父亲,母亲,儿子……”
拱手行了一礼,陈世美刚刚弯下腰,话还没等说完,就被眼前的老夫人一把扶住,紧接着便是汹涌的眼泪流出。
让好不容易,想了一路,才想好见面说辞的陈世美,顿时就愣住了。
对方这么一哭,他那原本准备好的话语,自然只能是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扶着这老妇人,努力的出声安慰道:
“母亲,您别哭啊,儿子这不是回来了吗,还中了状元,您该高兴才是啊!”
其实原身一直都是称呼陈母为娘的,毕竟乡下人家,哪里有城中大户的那些规矩。
但叫母亲也就算了,有着原身的记忆,又用着原身的身体,这事总是逃不掉的。
可叫娘,那他虽然明白,这样能装得更像一点,但话卡在喉咙里,死活就是叫不出来,也只能是如此了。
“儿啊,您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总算是没有白费功夫,娘这是高兴,高兴的!”
见儿子似乎误会了,陈母连忙擦了擦眼泪,高兴的说道。
乡下妇人,又是咬牙坚持着,供出了一个读书人的女子,哪里来得那么多伤春悲秋的情绪。
只是这会望着一去半年,带着满身荣耀回来的儿子,想起以前的辛苦艰难,难免有些忍不住。
“老婆子啊,咱别在这外面说话了,这天晒人,世美他赶了那么久的路,早就累了,咱们快些进去,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眼瞅着这母子两在太阳底下就说个没完了,站在旁边,瞧见归来的儿子,也很激动的陈父,不由开口说道。
话语中还带着点轻微埋怨的意味,倒不是埋怨别的。
好像更多的,还是对于自己插不上这母子两的话,而有些微微的醋意。
而感受到这点的陈世美,回忆起原身记忆中的陈父陈母,再瞧瞧眼前的这对老夫妻,心一下子便软了下来。
人的年纪越大,便越像是个小孩子,感情虽好,但什么都愿意争一争。
他前世的父母,每次他回家的时候,也会弄上这么一出。
眼前的两位老人虽然陌生,但那相似的一点,便瞬间让陈世美觉得亲近了起来,眼中的笑意,也更加真诚了些。
“对,对,瞧我,这一激动,什么都忘了,世美你累了吧,咱们先进去说,娘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发糕,还热乎着呢……”
被自家老头子一提醒,陈母也顿时反应了过来,连忙便拉着儿子进了茶肆,还献宝似得拿出了个盘子。
上面放着的便是一块方方正正,一看便松软可口的发糕,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陈世美家中贫寒,别说读书了,便是生活都有些难,虽然有着秦香莲的父亲帮忙,免了他的学费。
但其他的纸笔书本的费用,总不能让人家先生出,为了供一个读书人,本就不富裕的人家,就更是缩衣节食了。
不过再如何省吃俭用,那也多是陈父陈母的事情。
对于家中这唯一的读书人,两位老人,宁愿去借钱,也想让他吃得稍稍好点。
只是肉和鸡蛋,那实在不是读书的人家,能吃得起的。
而这发糕是用小米做的,那用得可都是粮食。
在现代来说,自然是不算什么,那想吃还不随时可以,再穷的人家也不会差这点钱。
可古代就不一样了,这时候生产力水平不高,粮食可是极为珍贵的。
这发糕便是陈世□□时,陈母少有的能寻摸给孩子的吃食了,那属于绝对的好东西。
不过随着陈世美长大,他中了童生,中了秀才,中了举人,陈家的家境一点点的好了起来。
这点子幼时喜欢的东西,那原身早已经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了,只是在陈母的印象里,儿子始终就好像是喜欢吃这个的。
而每次看着陈母辛苦去做,干说不听,就好像是失忆了似得原身,在屡劝无果之下,也只能是听之任之。
反正陈母愿意做,那就去做呗,家中也不差这点粮食,他不想吃,给两个孩子吃正好。
从原身的记忆中,提取出有关于这发糕的故事,陈世美不由得感慨了一下,原身的不是东西。
攀龙附凤,那其实不独陈世美一人,多少人发达之后休妻另娶,数不数胜。
旁的暂且不说,那位天命之子刘秀,不就是贬妻为妾的典型人物嘛。
这样的人品问题,虽然很让人瞧不上,但自己的选择,旁人也无权干涉,顶多就是鄙夷一二。
但为了攀龙附凤,就连父母都不要了,甚至间接害得,辛苦供养自己出人头地的父母饿死,这可就真是畜生不如了。
感慨着的同时,望了眼正殷切期盼看着自己的陈母。
虽然不饿,但他到底不愿意浪费陈母的一番好意,顺着对方的意思就吃了起来。
占了人家儿子的身子,陈世美也没办法还回去,他现在能弥补的,也就只能是好好的照顾着两位老人,尽量顺着他们的意思了。
“冬哥,春妹,站那干什么,快过来,到你父亲这来!”
见陈世美大口大口吃着,陈母心中很是满足,在那看着儿子,笑呵呵的,眼中好像就没了旁人。
而旁边坐着的陈父,却像是想起什么似得,连忙招呼两个孙子孙女过来。
因为心内下意识有些逃避的想法,再加上陈父陈母两位老人都在前面,所以陈世美自热而然的,便忽略掉了秦香莲。
至于两位老人,若是平时,自然也不会忘了儿媳妇和孙子孙女,但现下,已有半年多未见儿子。
那满心满眼都是儿子,哪里能顾得上其他,直到这时,大家那激动之情稍稍的减退了些,陈父才猛然记起孙子孙女来。
而陈父陈母不提也就罢了,这一提,陈世美那下意识的逃避去比想,便再也不可能实现了。
他放下手中的糕点,目光顺着陈父招手的方向看去,秦香莲和两个孩子,就站在桌子旁边。
秦香莲的父亲,是教书先生,她自幼也跟着读了些书,耳濡目染,那气质与一般的村里姑娘,自然有所不同。
不过陈世美家中贫寒,秦香莲刚嫁过来时,他还不过就只是个秀才,又要供着他读书,又要为他娶妻,家里就更是连点底子都没有了。
原本在闺阁之内,有父亲庇护,就只需要绣绣花,读读书的姑娘家。
又要洗衣做饭,伺候公婆,照顾夫君,又要生儿育女,看顾两个孩子。
那原本如花的容貌,因着生活,不免便憔悴了许多,这两年因着中了举,还算是养过来了些。
但也没了,陈世美记忆中,秦香莲还未出阁时,那嫣然一笑,便让人为之心动的纯真快乐。
不过生活的繁琐,虽然消磨了她的容颜,但也让她有了种温婉的气质。
她一身布衣衩裙,带着两个孩子,就那般静静的站在那里,浅浅的笑着,便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而那两个孩子,一个七岁,一个五岁,正是最活泼调皮的时候。
这会却乖乖的被她牵着,只是偷偷的往这边看上两眼,好像生怕被发现似得,显然教养得极好,看着便让人心生喜欢。
“冬哥,春妹,怎么,不认识父亲了吗?父亲可是给你们带了礼物哦!”
对于如何应付秦香莲,陈世美还没有拿定主意。
不过看着两个孩子,他倒是笑着从包袱里,拿出了自己买的小木马小玩具。
孩子娘他暂时是心虚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但对付孩子,他还是很有办法的。
想当年,那熊得要上天了的小侄子,不也是被他哄得服服帖帖的嘛。
“爹爹……”
一看到那小木马,小玩具,两个孩子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他们回头看了秦香莲一眼,见对方笑着点了点头。
便欢呼了一声,跑到了陈世美的身边,大眼睛闪亮亮的看着他,里面满是濡幕之情。
将这些小玩具给了两个孩子,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看着两个孩子欢喜的小脸,陈世美心中的焦虑也跟着散了许多。
“谢谢爹爹!”
拿着小玩具,两个孩子却并没有吵闹着去玩,而是一左一右的靠在陈世美身边。
紧紧的贴着他,那大眼睛时不时的就偷偷瞄他一眼,小模样很是可爱,乖巧的让人有些心疼。
从原身的记忆中,陈世美知道,这两个孩子,一直都是秦香莲还有陈父陈母管着的。
原身一门心思的想着要考中状元,别说是陪着两个孩子成长玩耍,也就是两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他才舍得耽误些读书的时间。
至于平时,对于两个孩子,原身基本上都是不管的,而秦香莲和陈父陈母,也都教导他们,不要去打扰父亲读书。
所以也就导致,两个孩子格外缺少父爱,刚刚也不敢上前,只敢偷偷打量,这会见他心情好,就更是格外的黏他。
对于原身的行为,陈世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虽然对于孩子来讲,显得有些不负责任,但若是不那般刻苦,又怎么考得上状元呢。
不过这会瞧着两个可爱的孩子,陈世美倒是也不觉得,原身留下来的全是负担了。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望了秦香莲一眼,与其目光对视,被那双温柔的眼睛一看,心跳不禁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心虚和不安,他总觉得,不管他怎么选择,不管他怎么做,都避免不了会伤害到这个温婉的女子。
在这茶肆之中,并没有停留多久,很快,陈世美一行就与王伦的商队分开,回到了县城之内的陈府宅院之中。
这宅子,是陈世美中举之后,族里面送的,陈家虽穷,但族里还是有些有钱的族人。
在知道陈世美中举之后,都希望他能更进一步,光耀整个陈氏家族的门楣,所以为了避免他因琐事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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