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别的借口,他一时半会儿都不方便再来打扰。 想起刚刚的热闹,此刻的无言便越发孤寂起来。尾上志男准备站起来告辞,忽然听见少女开口。 她支着腿坐在地上,又细又白的胳膊抱着膝盖,正侧着脸枕在自己小臂。 “哎。” 男生立马看她。 “怎么?” 少女伸手,尾上志男想了想,尝试蹲下来把头凑到她手边。他猜对了,雪织果然是这个打算,少女眼角氤氲出缓和的弧度,玩过雪后微凉湿润的手指搓了搓他的头发。 力道不轻不重,痒的尾上志男忍不住缩了脖子,从尾椎骨到后脖颈都麻了。 “好啦,这次送的东西已经够我们用了,我和蠃蚌都是穷鬼,也没钱还你,下次可别这么大手大脚的了,你母亲和妹妹还得靠你呢。” “你放心吧,我和蠃蚌都有自理能力,现在上山很危险,以后没有特殊情况还是不要上来了,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 这番要绝交的话,几乎褫夺了尾上志男呼吸的能力。 雪织大概看他脸色难看,补充道,“我并不是要跟你断交,我也知道你把我当成最好最好的朋友,但正因如此,我才不能看着你一点点远离本该属于你的生活。志男,我是妖,你是人,这是改变不了的。” 少年脸色苍白,头上残留的温度仿佛是个笑话。 他道:“那他呢?” 没有指名道姓,但两人都知道这个“他”指代的是谁。 少女措辞小心,“他……志男,老实说,你真的相信有活人能流那么多血……而不死吗?” 尾上志男一时间愣在原地。 是啊,在没看见蠃蚌之前,他不是一直认为后者绝无存活可能的吗? 只是蠃蚌出现后,除了变成银发的头发,外貌神情、举手投足都与凡人别无二致,所以他才下意识忽略其中的怪异之处。 尾上志男苦笑。 “……这是道别?” “是呀,以后每次下雪,那就是我来看你了。” 尾上志男离开了。 蠃蚌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知道这个人以后不会再上山。 然而他心中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因为蠃蚌知道,尾上志男的失败并不意味着他会胜利,以雪织的决心,他大抵……也是和尾上志男一样的结局。 雪织背对着蠃蚌,还在安静眺望志男离开时的方向。 她心中应该也有些不舍。 蠃蚌知道,他都知道,所以他一句话也没说。 “哎,我现在越来越能理解,为什么许多电影里,主角团要各奔东西时为什么都不当面道别了,这玩意儿真的蛮伤感。” 系统罕见的没有打击他。 “人生本来就是相遇又分别的旅程,系统不也是经历了很多任宿主,才在命运的指引下与你相遇了?分离不可怕,只要日后想起彼此,还能露出一个淡淡的怀念的微笑,那就不负遇见了。” 筑山柊默默叹口气,回头看蠃蚌,“走吧,回屋吧。” 少女与他擦肩而过。 她并没有发现,当她蔚蓝色的眼眸看向蠃蚌时,静默的男人将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背到身后。 宽松的黑色大袖下,男人布满剑茧的手指竟然微微透明。 好像快要消散了一般。 - 山下春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黑土地吸饱了水,变得更加适合。不过山上是见不到雨的,温度太低,只能飘下皎洁纯白的雪。 距离尾上志男下山也有十几天了。 筑山柊没发现蠃蚌有什么异样,系统倒是隐约有些察觉。 神明就是这样嘛,信奉的子民少了,神力也会一定程度上减弱,蠃蚌是诞生不足一年的新神,症状才会显得有点严重。 等筑山柊离开,蠃蚌回到神社继续完成他神明的职责,替子民实现祈愿,信民自然会纷至沓来。 但如果持续放任不管…… 唔嗯——系统摸着下巴想,大概会因为无人信奉而陷入沉眠,在漫长的岁月中,直至神体神格尽数消散吧。 不过,不管是履行职责也好,还是陷入沉眠也罢,蠃蚌应该都不会再变成搞事情的反派了。 “啧,你确定围巾是这么编的?我这么灵活的十根手指都快不够用了。” 系统被筑山柊的声音唤回注意,瞅了眼,无语道,“我看你手是挺灵活的,就是脑子不灵活,算了,我把步骤图一张张分享给你。” 说完,筑山柊就感觉眼前多了张半透明的教程图。 “哇!!”他如蒙大赦,理清羊绒毛线,继续开始编织。 前几天,山脚有伙牧羊人赶着羊群经过,筑山柊看见那些小羊羔身上白绒绒的羊毛,起了一点小心思。 第一个世界,他送了森川一个亲手捏的陶人。 第二个世界,他送了无惨一路跋涉求回来的御守。 这个世界怎么着也应该送点东西,给蠃蚌当个纪念吧? 俗话说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筑山柊当时就想,还有什么比一条温暖舒适的羊绒围巾更适合送人的呢?于是他立马跟牧羊人换了这些羊绒,又托他们挑挑拣拣搓成线,开启编织大业。 可惜想法很好,就是做起来不那么容易。 要不是有系统帮忙,可能他花几个月都不一定能编出一条勉强看得过去的礼物。 两天后。 白色的羊绒围巾终于大功告成! 系统看着他美滋滋的脸,“送?” 筑山柊超大声,“送!送完就回家!” 这时,蠃蚌正好回来,他提着猎物撩开遮光的布帘,刚好对上少女亮晶晶的眼眸。 筑山柊:疯狂眨眼.jpg 高大的武士心中早有明悟,他将已经死去的狍子放进堆满雪的冰桶里,擦了擦手,“你有话要对我说。” 筑山柊刚做完围巾,心里兴奋的要死,哪里能察觉到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是啊,我一直觉得你也许知道我的打算,看来确实是这样。” 筑山柊捧起叠的四四方方的羊绒围巾,“送给你,这个叫围巾,是戴在脖子上取暖的。” “……” 男人背对着冰屋唯一的门,门外的光透过布帘落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神圣的光晕。他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直到筑山柊按捺不住,准备亲手将围巾戴到他脖子上时,蠃蚌避开了。 他伸手接过柔软的羊绒织物,隐藏在独眼面具后的面孔透出一股死气,仿佛那颗连死亡都没能让它停止跳动的心脏,正在少女亮晶晶的眼眸中缓慢死去。 “…谢谢。” 筑山柊:“喜欢吗?” “很喜欢。” 比起跟尾上志男的道别,他们的最后一面,显得异常寡淡。 没有不可置信,没有歇斯底里,男人早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出去了,以至于他分不出更多情绪,来阻拦一个向往自由的灵魂。 “能留下吃晚饭吗?”蠃蚌粗粝的指尖轻轻摩挲织物,大概是触碰的时间太长了,织物上全部都是少女身上清冽的香气,还有一点羊奶和阳光和味道。 “不啦。” 筑山柊倒还记得当初的借口,“我预感就是今天了,剩下的时间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嗯,也好。” 蠃蚌送他出门。 平静的仿佛筑山柊只是出去走走,很快就会回来。 男人表现的太正常了,正常到反而有点不对劲,筑山柊走出五六步,又忍不住回头。 “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蠃蚌弯起眼睛,隐藏在衣服下的神体大片大片透明,他却露出一个很幸福的浅笑,洁白的围巾戴好,金色的眼眸倒映着日光。 他站在门前。 像被抛下的旧物。 风在空荡荡的心脏血管来回呼啸,它吹着扭曲的、连主人自己都听不懂的音节,好像要坏掉了。 “这次我不会等你了。” 筑山柊眉心一缓:“……那就好,要好好的啊。” 少女一步三回头,终究没再等来男人的只言片语。
第102章 网王24 筑山柊睁开眼, 他正躺在合宿的房间,右手边的床铺上赤也安静睡着,柳生比吕士躺在他左边。 今晚是住在这里的最后一晚, 明天他们就要坐大巴返回学校了, 不用操心明天的训练,大家都睡得很香。 筑山柊扭头看了看, 发现赤也这家伙非常心机! 竟然趁自己睡着, 偷偷把床铺移到他旁边,搞得柳生前辈孤零零在一旁,像被他们俩个后辈排挤了一样。 筑山柊看窗外黑黢黢的, 问系统, “现在几点了?” 系统回答:“四点二十, 明天不用早起, 再睡会儿吧。” 筑山柊刚从那个世界回来, 精神还很活跃,一点困意都没有。他朝切原赤也的方向翻了个身,后者明明睡得迷迷糊糊,却好像也听到他不安分睡觉的声音, 伸了一只手过来。 筑山柊不动,看他要干什么。 结果赤也在筑山柊被窝里摸来摸去, 直到碰到他微凉的指尖, 才一把抓住不动了。 系统:“……” 什么纯情小学鸡啊!那边生生死死虐恋情深, 这边岁月静好纯情男高, 一点长进都没有!算了算了,看这还不如看子供向动画, 说不定还更刺、激一点。 系统骂骂咧咧告辞。 筑山柊看他那样子十分好笑。 等系统没声音了, 筑山柊想抽回手, 没想到刚一动,赤也就安抚似的用拇指摩挲他掌心。 “哼,睡着了还这么不安分。” 系统:“某个叽叽歪歪,明明高兴却摆出一张臭脸的宿主就是逊啦!” 筑山柊:??? “你不是走了。” 系统冷笑,“这次真走了。” 脑海陡然安静下来。 屋外的昆虫细细鸣叫,风轻摇树叶,在窗户上投下斑驳的月影。 筑山柊借着微弱的光芒看去。 发现赤也是趴着睡的,一条□□的胳膊横跨了两个被窝,手肘处还惨兮兮贴着个哆啦A梦创可贴——这是白天训练他进入“恶魔”状态时,被真田副队长踹倒在地上磕的。 筑山柊的眼睛已经适应黑暗,因此将赤也的轮廓看的更清楚了。他乱糟糟的卷发真的满头乱飞,怪不得包里总是会带定发喷雾,还提前定闹钟早起,偷偷摸摸用! 可恶,怎么会这么可爱的海带头啊! 还好是他准男朋友。 少年想东想西,亢奋的精神随着赤也有一下没一下的动作松缓下来,竟也慢慢沉入梦想。 次日一早,立海大网球部如期告别,一行人乘坐大巴返回学校。 现在是暑假期,大部分同学都放假回家了,只有少部分好学生,和入选关东大赛的社团还在留在这里学习、训练。 筑山柊觉得这日子还挺充实的。 一群人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奔跑,这不正是他趴在房间的窗户上,用艳羡又渴望的目光偷看的东西吗? 筑山柊既是好学生,又是即将参赛的正选运动员,他两手都想抓,两手都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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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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