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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旁不远处,贝尔纳黛正倚靠于门槛上,蔚蓝眼眸如同夜幕降临时的大海,幽宁,深邃,闪烁着粼粼波光。 ——— 弗萨克北部,凛冽劲风卷起层层冰碴,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翻滚飘荡,投下一片锋利而破碎的晶莹。 阿兹克.艾格斯身披厚重的毛呢大衣,坐在一片冰湖上方,欣赏着徘徊在地平线边缘的殷红日光。过了一阵,他倒扣雪橇,充当垫板,借着海豹油灯散发的些许暖意,用铅笔在纸上刷刷写道: “亲爱的克莱恩: “随着末日临近,越来越多湮没在历史中的残余力量开始试图影响现实世界......前些日子,鲁恩古物搜集和保护基金会发现了一大批第四纪早期的文献,作为他们明面上的历史顾问,我一直在试图消减这一系列事件对普通人的影响,为此东奔西走,忙得不可开交......这两天才终于得以放松一下。” “现在,我正处于弗萨克北部边境地带,享受难得的假期生活。 “我似乎跟你说过,如果有机会,我想来这里滑滑雪,看看风景,钓钓海豹,时隔这么多年,它们终于实现了。 “我目前的初步打算是,一路向北,去极地的冻土层中,追寻那段消弭在尘埃中的旧日时光。 “尽管遗迹和化石残存的可能性十分渺茫,但我依然对此抱有一丝期待。 “凡存在过,必留下痕迹。这句话我不知道是谁说的,但一定不是罗塞尔说的。” 转了转笔尖,阿兹克嘴角微微上翘,在逐渐下坠的橙红光晕下,继续书写道: “说点题外话 ,你的信徒们,还有塔罗会的几位年轻人,他们的决心和行动力着实令人惊叹......那位作家小姐,在这一年的时间内,出版了五本以格尔曼.斯帕罗为主角的通俗小说,嗯,写得非常有意思,虽然做了大幅度改编,却又意外地没有偏离主旨和事实...... “或许是迫切想要找回被封印的记忆,得知全部真相,或许是因为末日将至的压力,几乎所有成员,都将晋升天使作为了主要目标。这让我一个不完整的序列2的老人家有些自惭形秽...... “有志向当然是好事,然而,这对他们个人来说,可能意味着要放弃很多东西...... “......” “......两天前,在黑夜的协助下,我和‘正义’终于联系上了你的梦境。在那里,你行走于无穷无尽的错乱时空中,有时会认不出我们,甚至会忘记自己是谁。我们每次试图做出提示或暗示举动,都会被‘诡秘’的力量驱逐压制。 “不过,这同样也说明,你和‘祂’的对峙正不分上下,我们只需进行轻微干涉,就能让力量的天平发生倾斜。 “令人欣慰的是,无论梦里的你是什么身份,处于什么状态,保留了多少记忆,我们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你一直是你,没有迷失。 “上次遇见你时,你是一个破产出逃的公司负责人。我们两个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对着月亮喝酒聊天,你带着醉意,相当直白地告诉我,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要有钱。但是如果非要在钱和命之间二选一,那你也不介意把车子房子票子,拱手一推,上街敲碗。 “抱歉,虽然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但我当时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知我们下次相遇,会在什么时间......或许,那将是一个澄净温暖的午后,我抱着年幼可爱的女儿,坐在甜品店里,听你倾诉年轻人在工作中那些常见的烦恼......” “听起来还不错......” “当然,梦境再美好,也比不上现实中的重逢...... “天色不早了,等我到达极地海,再给你写下一封信。” “晚安。” “你永远的导师兼挚友,阿兹克.艾格斯。” 布置献祭仪式,将折好的信件投入烛火中虚幻的对开大门,阿兹克抬起脑袋,腰部伸展,直直凝视着高远的天穹。 透明的火红夕阳已经完全隐没在了地平线下。天鹅绒布般的深沉黑暗里。一颗又一颗星辰接连亮起,在厚重积雪的映衬中,散发出莹莹白晕。 ——— 大桥南区,丰收教堂。 结束布道后,埃姆林.怀特熟稔地收起经文典籍,一本本放回书架,将银质烛台擦拭得一尘不染。 点燃精油,闭上双眼,微抬下巴,埃姆林虔诚面对着挂在教堂上方,由麦穗、鲜花和泉水组成的生命圣徽,在心中默默向始祖汇报了一遍近期围剿玫瑰学派的行动收获。 然而,就在他完成祷告,即将转身进入休息室,联系愚者先生时,后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压迫感。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笑容温和地注视着这位红瞳吸血鬼:“听说,你们公司近期已经实现了非凡药品的量产工作?” “可以这么说吧......”埃姆林随口应道,视线扫过神父高大的身躯,又迅速收回,“但是,能高效生产的药品种类还仅局限于外伤领域。” “做得不错......这是弗兰克的研究成果?”乌特拉夫斯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继续问道。 “你怎么知道?”埃姆林脱口而出,眼神难以遏制地透露出几分心虚。 他很清楚,弗兰克.李曾经上过大地教会的审判庭,甚至至今仍在被通缉。 “无需担心,”神父笑吟吟地摆了摆手,“母神永远爱祂的每一个孩子。” “......赞美母神。”埃姆林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只能伸手在胸口比划了一下。 “如果你们还需要什么帮助,不妨说出来,教会或许能帮上忙。”乌特拉夫斯基自顾自地补充道,“说不定,阻止末日的关键,就隐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里。” “阻止末日的关键吗......”埃姆林整理了一下教士袍,低笑一声,缓步走向门口,“听起来真不错,让我回想起了自己还是‘救世主’的那段时光。” 乌特拉夫斯基深深目送着对方的身影远去,直到那位年轻血族关上房门,他才收回目光,伸手从摆放圣经的书架上抽出两本埃姆林留下的书籍,仔细打量了起来。 书名分别为《廷根旧事——格尔曼.斯帕罗外传》以及《大城市中的无面人》,作者:苏茜.沃尔芙。 —— 贝克兰德,艾伦.克瑞斯医生家的花园内。 一个四五岁大的孩童放下手中的皮球,趁着母亲和女仆接待客人的空隙,迈着小短腿,溜至一株枝叶繁茂的灌木丛下,变戏法般从空气中掏出了两盒包装精巧,由黄金叶、蜜饯、鱼子酱、杏仁糖层层点缀的松露冰淇淋。 “被薅了那么多次重启,终于有点儿回报了......”威尔.昂赛汀一边嘟嘟囔囔,一边用银匙挖出一大勺,放入口中,眸中焕发出欣喜的光芒,“‘正义’小姐的态度很诚恳嘛......比他们老大当年出手阔绰太多了......” 吧嗒吧嗒的咀嚼声中,一大盒冰淇淋很快被享用完毕。小男孩揉着头顶柔软蜷曲的黑发,颇为纠结和不舍地咂了咂嘴,轻声吐气道:“有点太甜了...... “不行,以后得节制一些。肥胖对于即将上学的孩子来说,简直是灾难! “剩下的这盒,就勉为其难地送给你吧......” 他的一只小手伸进裤兜,掏出一枚外观普通的鲁恩金币,铮地弹起,令其在阳光的照耀下划出一道耀眼的轨迹。 待金币稳稳地落回他的手心,那盒剩余的松露冰淇淋,早已不知所踪。 —— 乔伍德区,莫雷蒂家。 梅丽莎合拢卧室的窗帘,思索片刻后,又将其拉开,让淡白的橘红晨光穿过玻璃,洒在三朵摇曳的烛火上,随后,她用流畅的巨龙语开口诵念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你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你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一个好消息,周。如你所言,班森终于当父亲了。 “那是个可爱的女孩,她的名字我们还没想好,或许,我们应当去艾伦医生家进行一次拜访,请他的小儿子提供一些建议...... “班森说,在见到孩子的那一刻,他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为了留住这份弥足珍贵的幸福,他不会再惧怕任何东西。 “因此,他还是决定服下‘律师’魔药,一方面这有助于他升职加薪,另一方面,如果家中突发意外情况,我们能多出一份自保能力。 “在非凡之路上,我们一致决定,能走多远算多远。 “这是我们自己的意愿。我们不会退缩,也绝不逞强,只希望能或多或少拉近与你之间的距离。 “你可能会觉得,我们没必要做到这一步,你和他,终究不是同一个人。你们的人生,就像两条挨的很近的平行线,漫长却永远没有交点。 “这是多么显而易见的事,可是,在女神神启的那个夜晚,我的情感曾一度战胜理智,拒绝将你和他区别看待,选择沉溺于自欺欺人的幻境。 “你们实在是太像了,在认清自己的内心后,我害怕,害怕自己一厢情愿地将你视为那个人的替代品。 “你知道吗,周?在过去的大半年里,我还做过无数关于你和他的梦。 “我梦见自己曾一无所知地开始追寻你的脚步,试图从无数虚诞的影子中抓取一丝真实。 “我梦见我闯入了道恩.唐泰斯的宅邸,被他的仆人议论纷纷。梦见小丑笑容浮夸,宛如行尸走肉,机械程序般向我问好。梦见格尔曼 .斯帕罗剖出自己的心脏,递至我手中,身体腐烂为一条条碎肉与蛆虫,而身穿华丽衣袍的愚者,站在拥挤逼仄,横竖歪斜的高楼大厦间,眼神是那么陌生,那么淡漠。” “而每个梦的最后,真正的你总会站在我面前,轻声询问我的选择。 “无一例外地,我或是逃离,或是悲恸地对你说谢谢,说再见。就好像如果把你当成亲人去接受,我们就会永远地失去克莱恩.莫雷蒂。” “对此结局,你似乎并不感意外,一步步隐没在墓园的雨水中,欣慰、平静却又有些黯然地同我们挥手作别。 “可是,这真的合理吗,周? “在梦境里,我迷惑了,退缩了,放弃了,在现实中,我想正视自己的情感,我不想再那样...... “从那之后,我常常在想,构成一个人内核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是记忆,情感,还是思想?或许都是,或许都不是。” “不管怎样,我们共同生活了二十余年的记忆是真实存在的,克莱恩.莫雷蒂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情感与执念,是真实存在的。 “我无法说服自己放下一切,继续去过平静的生活,正如我永远无法忘记,廷根市的马戏团内,那位小丑先生油彩与泪水混合在一起的滑稽笑容。” 说到这里,梅丽莎突然放缓语速,一字一顿地郑重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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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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