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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为此感到无奈和好笑,并认真地分析过这种情况出现的各类影响因素:在执行组织派发的任务时,比起来自公安的同伴上野自由,他更愿意对组织成员黑泽阵发出邀请。 或许是因为从理性角度来看,黑泽阵的才能远胜于上野自由,实力强劲的搭档对任务的完成程度更有益;也可能是因为黑泽阵是一个纯粹地沉浸在黑暗中的人,执行起那些见不得人的任务时,出于一些根本没什么必要的小心思,他本能地更倾向于将残忍冷酷的一面暴露在黑泽阵面前。 总之,在某些时刻,他是愿意将后背短暂地交给黑泽阵的,他一直相信黑泽阵也是如此想。 于是在某一次任务结束后,他理所当然地向黑泽阵发出了搭档邀请。 他提出这件事的时候姿态和语气都相当自然,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被拒绝,黑泽阵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要去拒绝这项提议。 神津真司确信黑泽阵是愿意时不时地将后背托付给飞鸟响的,但是“琴酒”究竟能对“神津真司”信任几分,这还有待考证。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很遗憾,那个人刚刚背对着他,却忘了设防。 神津真司的笑容消弭,指腹轻轻压在扳机上,枪管穿过银色的发丝,不偏不倚地抵在身前那人的后颈。 其实黑泽阵抑或是琴酒的想法都是次要的,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当然是他本人的想法如何——无论是昔日的黑泽阵还是今日的琴酒,对他来说都只该是个罪犯。 神津真司庆幸琴酒愿意站在他这一方,毕竟没有琴酒的及时到来,他现在可能已经与那位外公一起并排躺在地上,也有可能已经在刚刚的包围中被子弹打成筛子——虽然琴酒真正想站在的其实是下一任BOSS那一方。 他们注定立场不同,今天的这场混战只有一方能够取得胜利,既然还有敌人站立着,那又怎么配称之为胜利? “黑泽。”神津真司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缓缓加深指尖压在扳机上的重量,声音不自觉地跟着压低了几分:“下辈子要是还有机会的话,我们做一回真正的搭档吧。” 砰—— 下一瞬,在这个拥挤又空旷的走廊里响起的却不是枪声,头骨与不知组成的合金地板猛地撞在一起,金发青年的喉咙里喷出一口鲜血。 神津真司的眼前陷入一片昏黑,缓了几秒钟才终于找回模糊的视线。 “就凭你那个报废了的左手也想杀我?!!”琴酒气极反笑,抓着那头金发将人从地上半提起来,咬牙切齿道:“就凭你……真不愧是你……” 神津真司用力咬了下舌尖,用痛感勉强刺激精神的集中。 粘稠的血液糊了他一脸,痛觉神经失去控制,他分不清那些妨碍视线的血究竟是刚刚那群黑衣人流到地上的还是自己的,但是透过一层血色,他看着那张因为愤怒而暴起青筋的脸时,明明是生死攸关的关头,却忍不住笑了一声。 甜腥味堵住了喉咙,以至于那道笑声已经完全不像是笑声,但那并不影响银发男人的怒火再度升级。 一把熟悉的、几分钟前还被他握在手里抵在银发男人的后颈的枪重重地压在了他的太阳穴,神津真司已经感受不到什么触觉,他没有眨眼。 以扭曲的形状垂在身侧的左臂微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他想,在他做调酒师的那几年里,黑泽阵一定学会了些骨骼相关的技巧,所以才能这么精巧利落地让他的关节错位。 就像黑泽阵刚刚说的那样,凭那只报废的左手竟然也想打败他? 左肩遭受的重创让他在那场背叛之后不得不改换右手为惯用手,明明早就已经能够熟练使用右手,但一想到下一个要面对的敌人就是当年的那个银发青年,他却仿佛刻进本能一般地下意识地用左手握住了枪柄。 或许是因为曾经他们无数次在训练场里以左手对决,或许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没有专门训练过的右手敌不过这位老对手,总之,连久抬都难以维持的、生了锈的左臂会让他惨烈落败也不足为奇。 当输已经成为一种必然,那落败就变得不再值得遗憾。 沾了血的食指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它的主人却没能如预想般地看到红白迸溅的场景,琴酒不由一愣,夹杂着怒火和森寒的绿瞳里浮现出几分错愕。 他又连续扣动了几次扳机,依然只有弹夹旋转的空腔音。 他的面色顷刻间僵硬起来,攥紧那把手.枪,指骨和关节在强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松开抓着那头金发的手指,已经失去意识的青年的身体绵软地倒在满地的血泊里,他看着那个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猛地将那把没有子弹的枪砸向墙壁。 充满血腥味的走廊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墙壁上的灯瞬间切换为闪烁的红灯,琴酒惊疑地抬起头,将所有思绪抛之脑后,起身冲向埋藏在三年前的记忆中的出口。 他在余光中看了一眼那个已经与红色融为一体的金发青年,脚步稍顿,再次加快了脚步。 * 滴答滴答。 身体上源源不断的的疼痛没有影响他精神上的松弛,神津真司的意识缓慢回笼,他听到了滴答滴答的水声,半晌,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原来是雨声。 他右手的手指动了动,有些扎手,失血似乎影响了他大脑的运转,过了许久,他才意识到自己或许是躺在草地上。 他睁开被血粘住的眼皮,这是一个极度陌生的环境,周遭已经沦为一片废墟,鼻尖还能嗅到硝烟味,彰显着不久前发生过的毁灭瞬间。 神津真司努力去调动大脑中的齿轮转动,试图回忆起陷入黑暗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最终只想起了一阵极其刺耳的警报声,他干脆不再去想。 他已经很累了。 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额头潺潺流淌下来,可能是血水,可能是雨水,也可能二者皆有,神津真司没有强迫自己继续睁开眼睛,只是微敛着眸子,静静地聆听雨声。 他知道在自己失去意识后琴酒一定还做了什么,就像他知道那把枪里根本没有子弹。 今日的这场混战没有胜利者,却不止有一个输家。 草木新生以及泥土潮湿的气息在周身萦绕,掩盖了硝烟与血腥味,昏昏沉沉间,他毫无征兆地想起了一个带着浓重酒味的夜晚。 在酒精的刺激下记忆冲破重重屏障,他看着那个写满警惕的身影,其实有更多的话想要宣之于口,但纵使拼尽全力,最终也只勉强说出了那句简短的“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这几个字他不止一次对别人说,今天终于轮到要将这句话送给自己了。 墨色的、涣散的眼珠在半敛着的眼皮下缓慢地滚动,转向已经失去知觉的左臂,沿着臂弯的弧度,他看到了一块手表。 表盘不知何时碎裂,秒针停止转动,已经无法再辨认时间。 视线中的那只表变得越来越模糊,他知道模糊的其实是他的意识,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断洒在身上,身下是正在努力抽芽的草地。 体温在快速流失,与此一同流失的还有他的生命。 从察觉到父亲的因公殉职另有蹊跷、母亲的自杀隐含深意起,他从未停止过追寻真相的脚步,去读警校,去做公安,去成为卧底,再到将计就计,他将自己的一切都抵押作筹码,为了完成今天的这个局中之局。 他的目标其实很简单,不过是要向一个人复仇罢了。 可以停下了。 神津真司有些恍然地想,这里就是我的终点。 终于可以停下来了。 “神津真司———!!” 冲破雨幕的声音让他的睫毛蓦然颤了颤,他掀起眼皮,有一个足够熟悉但无论怎样想都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正狂奔着靠近,明明视线前已经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水雾,他却仿佛能够看清那个人在踉跄一步时鞋底边缘激起的水花。 他有些发怔,时间的流速仿佛被无限延长,积蓄在眼窝的混杂了血丝的雨水不堪重负地沿着鼻梁、脸颊俶尔滑落。 怎么会是他。 …… 【“你曾经听过一句话吗?一旦说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你只需要记住,自这场初雪开始,我选择帮助你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对你抱有一种模糊的好感,而这种模糊有随着时间的推移凝为实质。”】 【“很遗憾,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昏暗的小巷,无法印证的的猜想,紧张焦灼的等待,在阴影中难以看清的表情,逐渐回响起的笑声。 从在那家咖啡厅的包厢里见面开始,从那个人在仅有他们两人在场时一反常态地表现出对他的爱意和占有欲开始,诸伏景光清楚那个人是在演戏,但他无法确认那份“剧本”是否存在,于是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去一步步试探真假。 【“你是喜欢我吗?”】 【“很难想象吗?”】 只要没有得到一个真真正正的绝对的答案,他就无法确认自己的猜想,于是在那个小巷里,他第二次问出了相似的问题。 【“你真的喜欢我吗?”】 【“很遗憾,是真的。”】 正因为是真的,所以才是假的,诸伏景光想。 无法否认,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忽然就松了口气,或许是因为恢复记忆的神津真司并不是他们的敌人,又或许还有其他原因,但随即他又陷入了另一份焦灼与不安。 他们心照不宣地将那场戏演了下去,那个无月的夜晚的最后,有着蓝色虹膜的黑发青年静静站着,看着那张布满笑意的脸庞时他想了很多,有关神津真司的过去,有关那段血缘关系,有关BOSS布下的局,更有关神津真司正在上演的不为人知、不明目的的局中局。 【“只有雪足够大,才能掩盖谎言。”】 神津真司为自己编写的剧本究竟是什么?不惜说出一个又一个谎言,不惜将自己的正义踩在脚下,不惜以血脉乃至于灵魂作为筹码也要去完成的剧本,究竟是为了一个怎样的结局? 他以为他的脑海会持续性地被无数个问题塞满,比如那家伙是不是疯了?比如那家伙究竟还要做些什么?比如自己该说些什么?比如自己能做些什么?再比如衡量起直接把人绑回去从长计议的可能性。 但是在转身踏出巷口的那一刻,诸伏景光心中的所有犹疑和不解顷刻之间一并被另一句话取代: ——只有我懂他的正义。 …… 诸伏景光跪坐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硝烟味,他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尽量低地俯下身,努力去听躺在草地上的闭着眼睛的金发青年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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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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