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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忘了。他总以为还来得及。 本来他也不可能记得所有事。但是这次他本来是真的可以阻止的。不难啊,几个人的恶作剧有什么不能阻止的?他现在都是个入职多年的警察了。这种事情不该能难得倒他才对。 ……他不知道,但组织肯定是知道的。人鱼岛的上一代岛民都心知肚明是谁在扮演着长寿婆,只要稍微一调查,以组织对长生的狂热和所具备的能力,就一定知道这些是假的。即使是在一开始信以为真,只要让易容专家贝尔摩德看上一眼长寿婆,这个岛袋家苦心孤诣守护的梦幻谎言也就会被立刻戳穿。 但他们当然没有义务去做什么。哪有犯罪组织会去正本清源呢?他们只是在人鱼岛搞起了基地,在长寿婆和神社名气的掩盖下做自己的事。哦,他们没准还会为传闻推波助澜,以便更好地掩耳盗铃。 云居博三也不知道他该怎么思考了。这算是迁怒吗?他在为他自己的无能和疏忽迁怒组织吗?可以把这件事看成是纯粹的悲剧吗? ——是不是人的一切痛苦,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他也不知道电话是什么时候被挂断的。但那缕灰色的烟雾却没有被切断。像是死神的袍角在眼前拖过。 - 工藤新一睁开眼睛的时候,并没觉得黑,只觉得周围嘈杂得吓人:医护人员正忙着把他和另一个孩子抱上救护车,大声喊着什么;周围警察来来去去,似乎正忙着对现场进行采样。也许是没料到他会在此刻醒来,没有人顾得上遮住他的眼睛;他的鼻翼动了动,先闻到了一股隐隐的血腥味。他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于是另一个孩子也跟着醒了。 “悠仁!”工藤新一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你怎么样?” 绿头发的孩子确认似的动了动自己的双手,惊喜道,“没事哎!好厉害,我以为我们都死了!” 工藤新一:“……显然是没有的啊。” 确认过同伴的安全,他有点好气又好笑地转开脸:有希子披着一条毛毯,正含着微笑朝他挥手。毕竟还是个国中生的工藤小朋友眼睛里有些没出息地一热,对他的妈妈笑了笑。 “悠仁,”他拉住那孩子的手,眼睛明亮亮地望着他,“如果身体撑得住的话,我们要不要到警车上去?把我们的事情讲给他们听,警察一定很需要我们提供消息,抓住坏人。” 孩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跟着你走!” “不——行。” 一片阴影投在他们头顶。工藤新一有些愕然地抬头,发现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云居博三。这家伙双手撑在救护车车厢顶,肩上绶带一样挂着条安抚毯,一双灰眼睛被眼底的血丝映得发红,很不客气地瞪着他们两个。 “小朋友都给我去医院,”他不由分说地把两个孩子向车厢内部推了推,一边推还一边嘀咕,“啊,两个内推名额。” 工藤新一:“……” “云居警官!”他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他听到对方笑了一声。那声音含在嗓子里,在夜色下更像是什么动物含混不清的哀鸣。 “是我,我来了,”他左手搭在车厢盖上,右手捋了一把自己乱糟糟、湿漉漉的头发,“来得有点晚,不过也还行。有点累,但还勉强能打一架。” 名侦探一般都是在清醒状态下或是沉睡中(特别备注:如毛利小五郎)进行推理的;即使是再厉害的侦探,刚清醒过来的时候,大脑也会有些混乱。新一迷茫地眨眨眼睛,“你在说什么啊,云居警官?” “没什么。”云居博三沉默片刻,洒然一笑,“总之你们给我安安稳稳上救护车,笔录的事情之后再说。” “可是——” “我知道你身上的电子设备都坏了,知道你是被他带到这里,知道他是想回家,还知道人身上的哪个部位被抽到会最疼,”云居博三盯着小孩子的眼睛,说出了一长串,“所以交给我。” 他关上了救护车的车厢门。小朋友晃着他那头绿色的头发,他毕竟年纪小,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被这次奇遇激动得脸色发红:“那个是你认识的人吗?他真有趣!” 工藤新一没有回答他。他看着被关闭的车厢门,想:知道人身上哪个部位抽起来最痛是什么意思呢?
第110章 死方生(十一) 当地警察愁苦地看着火光冲天的仓库。 火势实在是太大了。即使是消防队集中调用了几乎所有的高压水枪和消防车,也只能做到遏止火势蔓延,却并不能灭火。 尽管很遗憾也很无奈,但事已至此,只能等火熄灭。 ……等到这场火烧尽的人鱼之梦复生,再在三年之后重新燃起。 他们围在火场旁。做不了什么事情,也感觉不到什么温度:高压水枪喷出的湿冷水雾与仓库火苗灼人的热浪都距他们很远很远。这似乎是一场与所有人都无关的灾难。 那个人就是在这种时候靠近他们的。这家伙看起来还很年轻,有双并不沉郁的灰眼睛。他的发梢一滴滴向下沥着水,衣服皱巴巴的全是压痕,还蹭上了几道深灰色的印子;裤脚划破了一长段,看起来像是刚从魔鬼的利爪里爬出来,让人联想起此地盛行的人鱼传说。但他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很有礼貌,似乎是个现代社会的文明人。 “能为我拿一支儒艮的箭吗?”他问。 警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您是从哪里过来的?” “哦,我吗?”年轻人指指自己,满不在乎地笑了,“我是海里的人鱼,刚刚被消防水管从海里抽上来冲到了消防现场,现在是来提醒你们,这样放生会扣功德的。” 警察:“……” “这位先生,”他小心翼翼道,“您还好吧?” 他一挥手,“没事,开玩笑的,热热场子——哦,不对,没这个必要,毕竟也没有哪里的场子比现在更热了。现在,请回答我的上一个问题:能为我拿一支儒艮的箭吗?” “不,那是我们这里神社抽奖的礼物,已经送给大家了……”警察皱起眉,他只想尽可能礼貌地把这个怪人打发走,“虽然很能理解您想要得到祝福的心情,但我们警方确实——” 年轻人相当刺耳地笑了一声,听起来像乌鸦在叫。 “祝福吗?”他摇头,“不,来自长生者的物品绝对不是祝福,而是诅咒。要不然,点火的人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警察的脸色慢慢地变了。 “您说什么?”他皱起眉,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侧,“您说,这起案件是有人蓄意纵火?” 云居博三就笑。 “这不是听得挺清楚的吗?”他说,“没错,是纵火。” 没有给那位同行再发言的时间,他半跪下去,有些神经质地按着地面,像条警犬一样侧着头看向仓库后方,“说实话,他们选择的并不是一个纵火的合适时间。你们这里是个很不错的景点,还刚举办完大型活动,因此这个时候外面的行人还是会有的;如果是预谋作案,会更晚一点。那么是激情作案。” “激情作案的话,独身纵火是很难办的。这么大一个仓库,即使内部就有不少可燃物,点燃它们也会很难。大概率是几个人。几名朋友。他们或许刚喝了酒,或许酒精上头——那么为什么要点燃仓库?” 云居博三撑着地面站起身来。说实话,他的腰腿都在隐隐作痛——不是肾透支了,虽然这确实发生在过度劳累之后——旧伤泡过水后的感觉很奇妙,像有虫子在轻轻地咬。他发现自己确实有点累了。 但没关系。他已经看到了想看的东西。 “因为他们看到有什么人进去了,”云居博三站起身来,“然后这几个人点燃了火,看着火苗卷起,看着火光冲天,确认了没有人从里面逃出来才离开——” 他发出有些刺耳的笑声,“我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找不到引火物,找不到目击者,这里也没有监控摄像头。现场的痕迹已经被赶来的消防人员破坏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所以,”他伸出一只手,却并不是向着警察,而是向着身前的树丛,“能给我儒艮的箭吗?” 随着树丛中人前行的脚步,有些干枯的树叶发出细细的摩擦声。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有人在轻声地、压抑地哭泣。 - 这一天,门协纱织睡得还算安稳。 酒精作用下,她与姐妹们做过的事情像是一场不真切的梦;因此到了梦中,她也并不恐惧即将到来的现实。总之那都只是虚假的东西,长寿婆、人鱼、儒艮箭,都是虚假的东西,因此毁灭虚假的行为理所当然地是虚假的。她不需要为任何真实负责,投射给虚幻的恶意也并不能算是恶意。 谁能说她是个坏人呢?她这样想。 感觉到有粘稠的液体流下来时,她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迷迷糊糊的纱织小姐只是随便地伸出手,在额头上胡乱擦了一把。被酒精麻痹的神经末梢相当迟钝,她在收回手时都没觉出哪里不对,直到指尖抽痛才回过神来—— 她想要坐起身,但头皮被扯着,尖锐地痛了一下。门协纱织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她头顶钉着一根箭。很像她想要得到的儒艮的箭。 在惊恐中,门协纱织拔掉那根箭,随即霍然起身:瞬间大量分泌的肾上腺素让她的视力有些提升,她意识到,这确实是儒艮的箭,因为它上面系着长寿婆的头发:但那根头发却并不是蔼然下垂的银丝,而是绷直的、焦黑的、似乎被火焰烧灼过而微微卷曲的头发。 她站在床边,抽了一把剪刀防身,顺着那根头发的方向走出去。 ——然后看到了长寿婆站在她面前。 典礼上鲜艳的和服被烧成破损的残片,挂在身上,露出大片大片翻卷起被烧焦的鱼鳞和鲜红的血肉,随着呼吸翕动,那血色几乎会跳动;对方的脸有半边几乎成了骷髅,冲她露出一个惨白森然的微笑。 “啊——!”门协纱织放声惨叫,但毫无回应。她的父亲、她的家、她的朋友、她壮胆的酒……这一切似乎都消失了。天地间唯有这个矮小的人,本该死去的鬼。全世界朝她嘿嘿冷笑。 长寿婆动了。她向前一步,伸出已经露出指骨的手。 “你杀了我吗?”她问,“是你杀了我吗?” 门协纱织的眼泪混着额头的血流下来,让眼泪显得厚重,又让血显得虚伪。 “是我,”她颤抖着说,“是我点燃了仓库的火,今天我们点燃了火……” 一点红光闪过,像是冤魂刻毒的眼睛。 “是用火柴吗?”长寿婆的声音苍老而尖细,“你们是用那东西引燃了火吗?” 门协纱织像是也被火烫过似的摇头。 “不,”她匍匐在地上,就像是用膝盖行走的巫女,“不……是汽油,我们用了船上的汽油……随后用寿美父亲编渔网时烧末端的喷灯点燃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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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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