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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递话头。作为他组长的松田当然对此最有发言权。按这三个人平时的相处模式,他只要接一句“没有,还给你准备了补贴,不过已经垫付你的医药费了,用完之后还差点钱,出院后麻烦还给我”或者是“你想的话现在就可以扣,扣到我账上”,就可以自然地略过不想谈起的话题,轻松、和谐地聊天。 整体来说,他们是这样相处的。 但松田似乎并不打算这样做。他没接话,拖过伊达先前留下的椅子让萩原坐了,自己站在后面怒视云居博三。 博三:……那什么你可以和护士小姐再要一把椅子,嫌自己脸色太难看的话让萩原去要也行。 不,上面的话他并没有讲出口:按平时来说的话,他本来会这样讲的。什么东西发生改变了。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但也许不是坏事。 “我知道是谁开的枪了,”云居博三突然开口,像刚学会说日语那样语无伦次,“我知道是谁开的枪……也知道他是为什么。我知道你们也知道,不,我是说,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不是说他所属的阵营,是说知道他的身份,他的名字,他的样貌……” 我本可以杀了他。我本应该杀了他。 本不该我来杀他。应该由法律审判他。 法律本该审判他。但却没有。 我本应该杀了他。但我没有。 我本不该想杀他。但我想做。 最后云居博三还是没有讲出这样的话,交代到这个程度对他来说就已经竭尽全力了:但从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中,即使是小学生也能猜到他此刻的想法。 ——云居博三想杀人。他想杀了他。 久久沉默。 “我们今天只是来看你。” 不愧是松田,能把这种其实算是退一步的话说得这么硬气。云居博三在心里给他鼓掌。 松田微微抬起双手,“最近大家都忙,没准备探病礼,所以带了别的东西给你。” 嗯?云居博三有些惊讶地看他。 “——是的,”萩原似乎已经懂了,笑眯眯地接话,“你的蜡烛我还是收到了,可惜没能在生日上用。本来想留到我二十四岁让你再买一根,不过等一年也太久了。” 这是什么发展?云居博三一头雾水,迟疑道:“呃,你喜欢就好……所以?” “所以萩打算分一个愿望给你,”松田理所当然地说:“让你的蜡烛对此负责。就现在,你的愿望是什么?” 就现在。 你的愿望是什么? 云居博三想了想,说:“我想要去河口湖看看。” 班长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他当然不会告诉云居博三那天的湖到底是什么湖,躺了三天的云居博三也并没有余裕去查资料——这完全是他靠着救护车抵达警局医院的时间推算的,从松田和萩原的表情来看大概是猜对了,他感到一阵不分场合的得意。 “那个孩子说那片湖很美,希望我过去看看。”云居博三如实复述,“我也希望能去看看……他大概真的是在那里长大的吧?” 他们没有拒绝。云居博三当然知道他们不会拒绝。 “那么我们陪你一起去吧,再喊上班长!”下一秒,萩原欢快地扬了博三的被子,“警校生连毕业旅行都没有,这正好是个机会!” 云居博三:“所以我们应该不是现在就去吧。” 萩原:“当然不是啊,都这么晚了。” 博三咬牙切齿,“那为什么要掀我被子!” “呃,因为算是一种仪式感?” 算了算了,云居博三挥挥手,生出一种无法和多动症儿童沟通的悲凉,“行,一起去。你俩回去收拾东西吧,我那份便当也交给你们准备了,明天八点我准时翻窗越狱,松田,到时候在我们之前推电动轮椅的那条小路上见。” ……在警校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啊。 那会儿还不觉得,现在想想,那段时间真的是难得的好日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松田冰冷道:“你可以办出院。” 云居博三:……说实话没想到。 “现在是周末啦!出院手续要到周一才能办。”萩原看出了他的拒绝,推着松田的后背就往门口走,“那就明天再见!翻窗的时候请务必注意安全!” 云居博三:“是的没错我就是因为知道是周末所以才没有办出院的。” 这下萩原比松田笑得还大声。 他们走后,云居博三回了赤井秀一的消息,也很简单:“你不怕我把你的消息再泄露给别人吗?” 他现在尖刻得要命。但他也没办法。 “你不是也很尊重你的另一个消息来源吗?”赤井秀一仍旧回得很快。 论互相试探,赤井秀一甩他十条街…… 云居博三一击不中,还被一口锅扣到脸上,整个人心如止水,简直想发一张心如止水的表情包过去。 “无论如何,谢啦。” 回完消息,云居博三还是不可避免地困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溺水加失温还是很损害身体机能,短时间内他复工估计都成问题。他很想挣扎一下,毕竟他最近每晚都在做噩梦,这睡眠,多是一件美逝啊。可惜生理上的疲倦最终击碎了他的坚持,他很快陷入了梦乡。 梦里,云居博三先是感觉冷得发抖,又觉得热得吓人;棉被像是蒸笼,身下的褥子很快发酵起来。他浮在云中,却并不舒适,只觉得空落落的;即使已经飘得那么高,却仍然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硌在身底下,触感清晰鲜明。 我变成豌豆公主了吗?云居博三爬起来。梦里他掀开医院的褥子,掀开宿舍的床垫,掀开警校的床品,掀开周一笔曾经宿舍的防潮垫,掀开他在摩天大楼后卧室的床单。他剥开全部的人生,看到那被褥下面的东西。 ——那硌在身下的东西。那让他辗转反侧的东西。那在他梦里也清晰鲜明的东西。 那是一枚樱花徽章。 云居博三把它捡起来,别在胸口。梦里的他也还记得他改造过徽章,它是会讲话的:于是云居博三的心脏通过它发出声音。 哦,原来是它。博三醍醐灌顶般想:原来我在意的是这个。我在湖底的最后问题。答案原来是这个。 ——我是警察。 云居博三从梦中醒来,满头大汗,发现自己被两床被子埋了。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松田正靠坐在他床头的椅子上,睡得正香。 “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你!”温馨地放任他睡觉那是不可能的,云居博三毫不犹豫地上手把他推醒,控诉道,“这被子是你给我盖的?” 松田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目光才逐渐聚焦,整个人缓缓开机,迟钝地发出无意义的声音,“啊。” “说话,”博三无慈悲,“是不是你给我盖的被?” 他这才反应过来,当即摆出理直气壮的架势,“不是你自己喊冷吗?” “那是因为这床被子有点薄盖着冷,这床有点厚盖着热,”云居博三气势汹汹地翻检着他自己的床,“你给我换成厚的不就行了吗?” 松田继续理直气壮,“一床冷一床热,都盖上不就刚刚好了吗?” 云居博三:“……” “你怎么进来了?”他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我没到需要人陪护的程度吧。” 松田:“因为我和萩还有班长抓阄输了。” “哦,抓阄输了——所以你们非得来个人是吧!” 他两手一摊,“是啊。” 云居博三被气得冒烟。 “快睡吧快睡吧,明天你给我当翻墙动作指导。”云居博三这样说着,很快睡着了。 七点四十,松田准时把云居博三摇醒。他内心深处不动声色地升起了一层感激:被闹钟叫醒和被活人叫醒,那当然是后者感觉更好。更别提他现在这个状态,想要靠自己的意志力准点起床确实很困难——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关节,仍然僵冷疼痛,里面仿佛包着冰碴。 “绝对不是抓阄的吧,松田,”他挣扎着爬起来,“他们就是特意选中你的,因为你最铁石心肠……” 松田冷酷道:“我是你的组长。” 云居博三从这句话里品出了一点温情,随即原地摇头,“我错了我就不该问。我们现在翻吧?哎,现在才知道Windows的好。” 松田轻盈地跳出窗户,还顺手拉了博三一把。他们飞快爬到水管旁,顺着滑了下去。 “……组长,”云居博三喃喃地说,“评估一下,你觉得我有希望学会跳伞吗?” 他还在想着。想着72号摩天轮的事。 松田冷静理智且快速地评估了博三的身体素质、心理素质、肌肉力量以及搞事成功率,肯定道,“绝无此种可能。” 云居博三:…… “没必要这么肯定吧组长,”说话间他惨兮兮地落了地,“这样我自尊心很受伤啊——” 松田:“受伤程度应该比摔断腿轻。” “果然,空降摔断腿,”云居博三无奈道:“好了,赶紧去汇合吧——卧槽怎么是萩原开车?!”
第47章 病无医(一) “我觉得救护车当时跑得就够快了,”云居博三虚弱,“现在看来还是差得很远……” 没有人接他的话。其实萩原今天已经开得很收敛了。是他没有恢复过来。 但不可能拦着他的。他一定想来河口湖。 班长从后备箱里拖出野餐垫背在身上,“沿着湖边走一走,找最适合的地方吧。啊呀,很凉爽的风。” “由于水和陆地的比热容不同,白天是海风,晚上是陆风。”云居博三自豪道:“迎面吹来了凉~爽滴风~~” 萩原:“虽然你说得很符合地理常识啦……” 松田:“但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湖。” 云居博三:…… “别说了,但凡地理好点我就去学文科了,”他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说起来我是不是还没和你们坦白过,我其实不是工科背景,以前学生物的。” 云居博三自觉云淡风轻地放了个大雷,结果转身一看这三个人个顶个的比他还云淡风轻,不由失语,“给点反应啊朋友们!瞳孔地震不敢相信那种!我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来的!” “我和小阵平都是机械专业,很早就发现你肯定不是工科啦。”萩原无奈道:“结果你竟然是在认真隐藏这件事吗?哈哈,确实很意外啦。” 云居博三:不是要这种意外啊!!! “……算了,”他泄气道:“有时候真不知道你们是敏锐还是迟钝。目前为止关于我自己确实没什么能说的,因为我都也还没弄明白呢。但反正,小心我妈,春上女士是真的有点问题。” “我都说了这么多了。那么,能不能告诉我,河口湖这件案子的调查进度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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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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