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帮我照顾一下那家的姐姐吧,班长,那个叫水原弥代的孩子。”云居博三压低声音,“我最近……走不开。而且爆处还是不如搜查课方便。就拜托你了。” 伊达航爽朗地应下:“没问题!你早点休息!” 那时候,云居博三还以为这会是件好事。 - 第二天一早,独自在家的水原弥代拧开阻门器,在防盗链允许下勉强把房门推开了一线距离。门口来客金灿灿的头发晃进她的眼睛时,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请问是水原小姐吗?”那位女士笑得相当柔和,像阳光终于开始流动。她的到来顷刻间就熔化了水原宅前凝重的空气。阳光第一次对这座宅邸如此慷慨。这座宅邸第一次如此璀璨。 水原弥代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的门。被那样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下意识地就解开防盗链,把他们都让了进来。那位女士有显见的混血儿特征,身材高挑,但她身后的男士比她还要高。天啊,快两米了吧? 本来这算是有压迫性的特征,但水原弥代并不害怕:虽然对方手臂上的肌肉是在船家也罕见的紧实,看起来能一拳把地球打爆;可又因为他实在太高,看向那位女士和她的目光也太柔和,身上总有种类似于大型食草动物般的温良,整个人都仿佛一种不轻易动用的最终武器。 这样的两个人是不会伤害她的。于是水原弥代直白地问:“你们是?” “我是娜塔莉,姓来间;这位是我的男朋友,搜查一课的伊达航警官。你可能见过他的同事。”娜塔莉把警官证给她看。 水原弥代放松又自嘲地笑了笑。 “好吧——既然是你们的话。”她抱起手臂,“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娜塔莉抬起手,试探似的靠近水原的脸,那孩子没有躲;于是她对身后的伊达航回以肯定一笑,用食指卷了卷她鬓边的碎发。 “不,我们不是来问你事情的。”伊达航赶紧接话,把他一直提着的食盒放到水原宅擦得干干净净、但显然许久没放过饭菜的长桌上,“我们只是……来给你送这个。娜塔莉的手艺很好,吃了——”伊达航左右看看,双眼一闭,为哄小女孩和女朋友笑笑主动献身,“吃了能长高。” 水原弥代:…… “谢谢你们。”她动手去打开食盒,望着娜塔莉期待的神情,很用力地咬字,“看起来很美味。我很喜欢。” - 和小孩子熟悉起来有时候会很快。伊达航第一次讲出这句话的时候,被娜塔莉和水原弥代同声反对了:她们两位正坐在卧室一起拼拼图。水原弥代反对的当然是“小孩子”,而娜塔莉反对的是“很快”——据她看来,她们两个已经认识很久了。 “我们一起拼了拼图、玩了大富翁,还下了国际象棋。”娜塔莉的双眼莹莹地闪着湖泊精灵般的光,“也就是说,我们一起补完了一个世界、周游了全球哦。这可是认识很久、很久的朋友才能有机会做的事。” 水原弥代狡黠地对她挤眼睛,“娜塔莉姐姐——你也会和他做这种事吗?” 娜塔莉没有脸红。 “做过呀,”她笑意微微,“以后也都会一直、一直这样下去。” 伊达航也毫不害羞地向她回以一笑,换来水原弥代善意的笑声。他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随即惊叫着拎起外套,“要来不及了!我出去买晚上的食材,你们先拼着!” “哎?”水原弥代放下手里的拼图,“伊达警官,要不要帮忙?” 伊达航就挥了挥手,“没关系,拼图更重要!我有个朋友说过,爱拼才会赢!” 娜塔莉:……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伊达航赶紧手忙脚乱地想要补救——那样子像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在球场上救球,一点都不像搜查一课的王牌警官。 “噗。” 没等大人们做出什么反应,水原弥代先笑了出来。 “是云居警官吗?”她的笑容很是真切,并不勉强。伊达航暗暗松下一口气,听她继续说下去,“感觉像是他的讲话风格哎。” 危机解除!伊达航摸摸自己的后脑勺。 “是啊,只有这小子会这样讲话。”他开朗道,“有机会好好介绍你们两个认识!” 他说得像是他们从未有过那些……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一样。水原弥代睁大了眼睛看他。伊达航就回以一个安然的笑。站在班级最前面时,站在小队最前面时,他总是那样笑。 “你们就只是还不认识。”他对女孩笑,“对吧?” 水原弥代仰起脸,迎上他的笑容。 “嗯!”她认真回复,“我很想好好认识一下云居警官。” 伊达航带着笑意走出水原宅。他心情很好,想着要去买鲑鱼生和河虾,河口湖这里的水产都很新鲜;再给娜塔莉带一些冬瓜糖,小孩子的话应该会喜欢金平糖;再把门上的小贴画换一换,都旧了…… 二十分钟后,采购结束的伊达航在一条小路上发现了倒在路边的陌生女孩子。女孩被挖掉了双眼。现场血液大量喷溅。检查生命体征。没救了。报警。给娜塔莉打电话,让她们先吃。暂时隐瞒这里的事。 足足两个小时后,伊达航披着湖风、夜露和对未来的不良预感回到水原宅。娜塔莉和那女孩都坐在桌边等他。闻到他身上血腥味的女孩惊惶地站起身,带倒了桌上的国际象棋盘,棋子散落一地。 一枚棋子滚到他脚边。伊达航脑海里仍然一片空白——也许是一片血红,完全是凭着下意识弯腰去捡。他的手指隔着训练出的薄茧触碰到了棋子。是个马头。他与手里捏着的黑马对视了一会儿。 是啊。他想:原来千辛万苦才能从群体中冲出来一瞬的黑马,也不过是其他人手里微不足道的棋。 - 两小时前。出示了证件的伊达航做完笔录,很快被当地警方不见外地拉去喝茶了:与其说他们对搜查一课的“大前辈”天然有好感,不如说他们讨好的欲望更强烈;那女孩的家属正在外面哀哀哭泣,只有一名实习警员怯怯上前递了一杯水。 这是其他辖区的事,不能跨辖区干预。伊达航在心里默念两遍,转头仍对那位与他单方面称兄道弟的警察笑得和煦:“您说这是最近的第几起类似案件了?” “第三起。”那人正说得起劲,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空白,但很快又用他熟悉的方式接上了,“不愧是您啊!真是关心案件,怪不得能这么快升迁!” 伊达航蹙起一双宽眉。那人不自觉地就住了口。 “和我聊聊案情吧,”他的手覆在杯口,拒绝了对方添茶的打算,“……还有,再给门口的家属送些热茶?” 于是,伊达航就听说了所有的事。短时间发生三起谋杀少女案件。孩子们年龄相仿。尸体都有被挖去眼睛。当地人都知道水原家的事,怀疑凶手本来要找的是水原弥代。失去孩子的家长尚且不愿当面去难为水原弥代,但也难以避免地对她颇有埋怨。 他听说了所有的事,以及警局的一个决定。 “我们老大计划,”那警员说得很平静,“让水原家那小女孩去当诱饵,晚上出去溜达两圈,看能不能把凶手引出来。”
第56章 病无医(八) “我不会跨辖区干涉办案,”伊达航先用这句话解释自己脸上僵住的表情,也解开僵住的氛围,“但这样是不行的吧,森警官?” 被叫到名字的那名警员就一愣:“为什么?” 伊达航按住脾气,只是认真分析。他身上有种与他手中热茶相仿的气质,于氤氲中缓缓透出底气来,“你想,如果他的目标是水原,为什么要挖掉眼睛?” “因为发现不是她,在不同的面部特征上泄愤?”森警官怀疑道。 “可以成立的推论,前提是犯人没有把眼睛带走。”伊达航耐心解释,“这种行为和泄愤是矛盾的。” 警员睁大了无知的眼睛。伊达航忍住怒斥对方专业素质的冲动,转而指指窗外,“河口湖这边船家很多。” “哦!出航的船舶会在船头画眼睛!结合上之前的事,很有可能还是那个船舶制造厂造的孽!”森警官恍然大悟,站起身来,“谢谢您为我们指明调查方向!真是帮大忙了!” 伊达航坐在原地苦笑。他知道他这只是缓兵之计:挖走眼睛这个举动实在是有太多的可能可以解释了,只有能想出让小女孩出来做诱饵的这种警察才会听信他的说法——他们也不怎么在意真相,只想有事做。这就是办案方式简单粗暴的当地警方,水平堪忧。等到他们顺着船只这种可能性排查下去走不通,还是会再回过头来打水原的主意。 当然,他没有误导当地警方的调查方向:这确实是一种需要排查的可能。但是且不说他从同期那里得到的情报已经证实武藤制造厂后继乏力,现代社会的船舶厂也不太可能在搞这种封建迷信,是渔民个人行为的可能性都更大一些。 所以,他得在当地警方完成这步排查前,先一步锁定凶手。否则,水原会很危险。 ——而且,就当是作为刑警的直觉吧。只是草草看了一眼现场,他就能肯定这件事并不单纯。 - “所谓直觉,说到底还是经验判断的产物。” 电话那头,松田的声音有些轻微的失真,显得很旷远,让伊达航几乎错觉他就站在湖的对岸:伊达是借口出来抽烟才能偷偷打这个电话。而在电话接通前他就不自觉地开始散步,几乎要走到河口湖里面去。当然,他用了个没什么用的借口、说了一戳就穿的谎言——和娜塔莉待在一起时,他从不抽烟。炊烟从水原宅的方向遥遥升起来,很快飘散,像温情本身一样,因存在只有片刻而像是观测者的谎言。 “嗯,其实回来的路上就有想到了,我这么判断的原因。”伊达航肯定道:“现场太干净了。” 现场太干净了。凶手有相当强的反侦察意识。致命伤干脆利落,看不出对受害者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似乎他只是完成任务。这份冷酷与带走眼睛这种冲动且多余的行为是完全冲突的。 “要帮忙吗,班长?”松田从寥寥几句案情描述里听出了危险,声音已经认真了起来,“虽然是刑警的工作,但毕竟不是你的辖区。一个人行动太不方便了。” 伊达航下意识就摇了头,才想起松田看不见,连忙出声,“暂时不需要人手,收尾的时候一定会喊你们的。当地警方虽然……但至少目前还能沟通。他们有派出巡逻人员查探案情,还放了一笔钱在酒馆供这些警员吃喝。我可以在他们回到酒馆的时候问到信息。” 而且,在酒馆放钱的那名副队长是他们的同班同学,虽然不知为何只装作不认识他。在某种预感下,班长没有说出这句话。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8 首页 上一页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