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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的死寂。 通天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梢。 他头顶的乌云忽而动了动,光影散开,泄露下一线天光。云与影几般组合,最终形成了一行大字。 “你!给!我!等!着!” 通天抬眸望去,努力了几次,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肆意,张扬无匹,像极了他本人。 火红的凤凰花摇曳不息,好奇地望着身旁的红衣少年,不知他因何如此开怀。 为什么呢? 通天弯了弯眉眼,心中生出三分荒谬,三分可笑,以及四分对过去的自己的心疼。 “这就是我们的天道啊。” 失去了能够责罚他们的权柄之后,暴露了真面目的祂竟是如此得……如此得……愚蠢而天真。 怎能不让人升起,取而代之之心呢?
第147章 南风知我意 余波似乎远远未曾消散。 当紫霄宫中的天道将目光投落到不死火山的瞬间, 祂便明白反抗祂的人将越来越多。 大道将祂重新放回洪荒的目的似乎并不单纯,可祂却对此毫无办法。 所有的一切都向着穷途末路演变,仿佛祂注定要被这个属于祂的世界抛弃。 ——可是, 凭什么? ——无人回答。 通天抬起眼眸,琥铂色的瞳孔闪烁着淡漠的色彩, 他收回了视线, 转身而去。 元凤立于岩洞之下, 神情复杂地望着他。几息之后, 她低垂了长睫,轻轻地,痛快地笑出声来。 凤凰花在她脚边燃烧, 而她的眉眼似比这火红的花朵更炽烈三分。 “通天圣人,你这种性格, 本座颇为喜欢。” 通天的手指仍然搭在剑柄之上, 锋锐的长剑在滚滚的乌云之下,有着穿云破晓般决绝的姿态, 随风而起,可裂苍穹。 “阁下不觉得我冲动吗?”他弯眸叹息,“我总是学不会隐忍。” 元凤答道:“隐忍有隐忍的法子,冲动亦可为一往无前, 若教我忍耐一时,元凤或许可以做到, 但教我长时间忍耐,我是万万不可的。” “而且,就算再怎么掩饰, 又如何能掩盖本座那一身的反骨呢?” 她笑着反问, 又低下头来, 抱起了匆匆忙忙奔到她身边的孔宣和大鹏。 元凤的眼眸柔和下来,注视着这两个意外诞生的孩子,一一安抚着他们的情绪。 旋即,她转身望向通天:“圣人来此,恐怕不只是为了寻本座吧。” 通天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个孩子身上:“实不相瞒,贫道与此二子有一段师徒之缘。” 他停顿了片刻,又坦诚道:“仅仅是半截的师徒,缘法不深。” 从某种意义上说,孔宣和大鹏,同多宝的情况很像,前者在封神之时入了西方,后来做了孔雀大明王,后者则在西游之时应劫入难,为佛陀度化。 截教的命数向来与劫难纠缠在一处,各人有着各人的晦涩难言。 此言一出,元凤于冥冥之中生出了感应,她心下一顿,抬眸望向眼前的红衣圣人。 他仍然是坦荡的:“若是阁下介意这一点,仍然可以把他们留在自己身边。命数一说,自可作废。” 元凤摇了摇头:“您带走他们吧。” 孔宣睁大了眼,望着元凤:“娘亲?” 大鹏扑腾着翅膀转了一圈,想也不想地抱住了元凤的腿,努力撒娇道:“娘亲~” 元凤只道:“留在我身边,难道就好得到哪里去吗?” 她冷笑:“天要你死的时候,哪会去管你身在何处?三更要死,何人能拖到五更?就算逃得了一时,难道还能逃得了一世吗?” 通天静默了一瞬,颔首应道:“好。” 元凤望着他,倏然一笑,转了语气:“圣人与其担忧这个,还不如趁早把那位给干掉,这样我们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通天弯眸,浅浅一笑:“好。” 他五指并拢攥紧了他的剑,凝视着不死火山之上乌云翻滚的模样,轻轻闭上了眼。再度睁眸的瞬息,流光一闪,锋芒微露。 他执起了剑。 …… 洪荒很大,大到以圣人之力,亦需要几个念头方可来回。 洪荒又很小,小到擦肩而过之人,亦可为志同道合之士。 太一于恍惚中睁开眼眸,意识已经在时间长河中游历了一圈,溯游而下,溯洄而上,好一场春秋大梦。 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他倏地直起身来,抬眼便见通天于舟楫前垂钓。 一轮海日半沉入水中,将周围的海水都染上霞光般明灿的颜色。得尽天地钟爱的少年,却比这万丈日辉更为璀璨。 他眼角眉梢都镀着一层金光,回眸的瞬息,整个人仿佛在闪闪发光。 “好友——”他叹息一声,“你可总算是醒了。” 要是再不醒他就要怀疑天道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了。 太一眨了眨眼,意识从混沌中逐渐复苏:“我睡了很久吗?” 通天:“可久了,久到我都去大荒山脉和北海尽头晃了一圈,寻始麒麟和祖龙他们谈了谈天,聊了聊心。” 他一手执着鱼竿,长长的银线落入海中,周围有银色的小鱼灵巧地从垂钓的线边游过,迅速地吃掉鱼饵,又飞快地溜走。 通天不管不顾,低头看到鱼钩空了,又往上挂了新鲜的鱼饵,再把线往茫茫大海中一抛。 渐渐地,有不少银鱼也不走了,就这样等在舟楫旁边。 波光粼粼的海面之上,耀日的余晖温柔地映红了远山,银鱼轻巧地越出大海,尾巴溅起一串儿的水珠。 太一望着这一幕,眉眼微微翕动,仿佛又回到了灯火通明的人间。 “你说你要是再不醒,我该怎么跟你兄长交代?”通天似真似假地抱怨。 他顺口便道:“那吾友就留在天庭赔罪好了。” 通天执起鱼竿就要敲金乌硬邦邦的脑壳。 太一捂着脑袋,甚是无辜地抬眼:“好友~” 通天摇头。 他瞥了一眼海面,发现那些银鱼仍然聚在他面前,尾巴灵巧地动来动去。 他索性抓起一把鱼饵丢了下去,望着它们纷纷聚来的模样,浅浅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舟楫继续向着太阳行去。 茫茫的白雾之间,时间与空间尽皆失去了意义,仿佛凡人误入了桃花源中,竟不知今夕何夕。 太一盘膝而坐,感受着身体之中磅礴的力量,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他微微抬起一只手,凝视着自己的掌心:“这就是属于圣人的力量吗?” 通天抬眸望来,微微一笑:“害怕吗?” 唯有真正到达这个境界的人才会明白这是一种多么强大的力量,一念之间便可毁天灭地,摧毁一切挡在他们面前的人。 有些人会为这样的力量而迷失自我,当真以为自己凌驾于众生之上,不将旁人放入眼中。 可对通天而言……他只觉得敬畏。 力量越强大,掌控着这种力量的心,也要愈发得强大,方能承载其背后的重量。 太一摇头:“既是我心心念念所求,我又岂会畏惧于它?” 他朗润的眉目间尽是笃定之色:“我为我血脉至亲,为我万万族民,更为脚下的洪荒大地立下此道,便不会轻易改变心愿。” “如此便好。” 通天望着他,眉眼微微弯起。 耀日的光芒似乎更近了几分,近乎眷恋地拂过他眉梢,撒下点点金粉。 “圣人亦可陨落。” 他倒要看看,那位如何让他们陨落。 …… 通天任凭小舟于海面上飘荡,一路将太一送回了东海汤谷。 长数百丈的扶桑树高耸入云,远远可见,白雾弥漫之间,炽烈的温度扑面而来。令人不禁恍然大悟:日出之地,近在眼前。 他在汤谷外停了下来,挥袖将小舟收入袖中,整整衣摆,收敛了几分风尘仆仆的模样。 太一望着海面上倒映出的模样,啧啧感叹,迅速地往自己头上丢了好几个法术。顿时,一只金光闪闪、耀眼夺目的金乌又出现在了世人面前。 他郑重其事地望向通天:“好友,你觉得我这幅模样如何?不会被我哥看出问题吧?” 通天瞥了他一眼,抬手掩面:“过了。” “哦哦好。”太一一拍脑壳,稍微收敛了几分,旋即兴致勃勃地问,“这样呢?” 通天很想给他翻个白眼。 近乡情怯的人,都是这般模样吗? 只是他望着太一,轻轻一叹,到底是忍了:“放心好了,你毕竟是圣人,就算面容再憔悴也憔悴不到哪里去,不会被帝俊道友看出问题的。” 当然,这也不一定。 毕竟这世上还有种情况,叫做你哥觉得你瘦了,受委屈了,被不长眼的欺负了。 别管你是不是真的瘦了,受委屈了,被欺负了,重点是你哥觉得。) 所以……太一啊太一,你还是放弃挣扎吧。 通天圣人怀着深深的恶意,这样祝福着他的好友。 …… “今日无事。” 搁置了许久的信笺之上,鸿钧执笔落下四字,笔如游龙,惊鸿一瞥。 霜雪似的发披散在两肩,淡漠的眉眼中透着一种精致的漠然感。他微微侧首,望着窗台边不知何时落满的粉色花瓣,眉心略微一拧。 道祖站起身来,无声无息地踏出了屋舍。 周围的截教弟子们齐齐向着他行礼,低眸垂首,看上去恭敬极了,只是等到道祖走远,他们又迅速地聚到了一起,以一种望而生畏的目光注视着道祖的背影。 “这就是那个与师尊同居一处的神秘人物啊!” “大师姐还对他非常恭敬,甚至要求我们和她一样恭敬!” “果然是教主夫人对吧?” “为什么不能是相公呢?” “可恶,我们师尊可是圣人啊,你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圣人怎么了,圣人就不能……唔唔。” 能够听到他们议论声的鸿钧:“……” “截教弟子……有时候确实有些活泼过头。”他揉着眉心叹了一声,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又对此放任自流。 毕竟,最该管他们的人又不在这里,哪里由得着他这个做师尊的越俎代庖呢。 鸿钧一甩衣袖,甚是淡漠地想着。 他闲极无事,沿着桃花的路径而走。纷纷然的花瓣从他眼前飘落,像极了一场隔世的梦境。 偶尔还能瞧见一两对小情人,在花下偶偶私语,许下铭记终生的誓言。 鸿钧见此便避开,不去打扰他们。又信手折下一支桃花,轻轻点上周围树上的叶子。透着翠色的叶片流转着醉人的光芒,将此间少年情动尽皆掩下。 是以,一叶障目。 道祖注视着这一幕,眸光愈发浅淡,侧首的瞬息,有花轻轻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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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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