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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懒懒散散地伏在他膝上,先前束好的长发乱了一缕,被他握在手中把玩。又时不时地抬起首,望着他师尊凝眸专注的模样。 好像和前世没有什么不一样。 总归有师尊在,不管怎么样都会安下心来的。 紫衣白发的道祖阖眸轻叹,近乎纵容地望着他的弟子,他最小的,也最让人心疼的弟子。 前世今生一说,本是虚妄之言,却真真切切在他面前呈现。于他,自是毫无妨碍,至多不过将昔日之路再走一遍。 对通天呢? 再经历几般故友离散,兄弟相残,众叛亲离之景?亦或是,逆天改命,走上另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 他如何舍得,这般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天命下孤身挣扎。 “师尊在想什么?” 鸿钧垂眸:“在想你。” 通天微微抬眸,仍是笑意盈盈:“想我什么?” 鸿钧:“不出三日,净世青莲便要彻底成熟。” 而它成熟之日,便是它陨落之时。 少年似是恍惚了一瞬,眼眸微微沉静下来,侧身望向这片天地,嘟囔一句:“师尊何故再来提醒我这般惨剧。” “通天。”他又唤了一遍少年的名姓。 他捂住了耳朵,摆出一副不愿听讲的样子,神情却愈发镇定下来:“师尊,我意已决。” 鸿钧:“当真?” 通天:“千真万确。” 鸿钧便道:“你若是执意如此……”少年盯着他看。 “那就这么去做吧。”他揉了揉眉心,轻轻一叹,“为师争取早日造好紫霄宫,实在不行,就申请宽大处理,提前把你给关进去。” 通天扑哧一笑,眉眼倏忽灿烂:“好啊好啊。” “那弟子定要加倍努力,绝不轻易被师尊关小黑屋!” 少年直起身来,脚步轻快笃实,重新踏入那滂沱的雨中,长剑在握,身姿挺拔如玉、坚不可摧。鸿钧注视着他的背影,忽而抬起首来,遥遥望着这昏沉沉的天幕。 其实,若是算上天道衰弱的那次,他们也算是赢过半子。 如今敌明我暗,又未尝不可……再争一次呢? 只是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尚且未成为圣人的上清,尚且未在紫霄宫证道,成为名正言顺的道祖的鸿钧。 到底还是……太弱小了。 * 日头渐斜,雨丝渐绝。 鸿钧再度从不周山抽身离去,中途与元始擦肩而过。他颔首示意,神情淡漠,后者微微垂眸,略行一礼,又在他走后,长久地注视着那个方向,陷入一段持续的思索。 等到元始踏入屋舍之时,那炉丹药在余火中慢慢吸收着外界的灵气,安静无边地躺在炉底。 长兄披着鹤氅,阖眸思索着什么,又在他到来时抬起眼,唤了一声仲弟。 元始垂眸略一回应,又停住脚步,往屋外瞧了一眼,层层叠叠的竹林将路径遮掩,唯有地上还积着浅浅的水洼。 通天还没回来。 他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眸微微暗沉,又想往外走去。 老子在他走到门槛时叫住了他,语气平静:“元始,你想做些什么?” 元始答得也平静:“日暮途远,乃吾弟当归之时。” “左右不过一念可至,何须你去费心?” 他不声不响,只兀自拾起角落里堆着的伞,推开门扉而去:“兄长,我去去就来。” 老子顺着支起的窗架往外望去,只见得元始的身影掩在绿树红墙之下,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卜卦的结果,微微摇头,顺手将之抛入丹炉下方,六丁神火腾的一下窜起,又黯淡了下去。 弟弟们都是债啊。 尤其是最小的那个,打也打不得,骂也舍不得,十足的——麻烦。 却不知父神是否曾预料到今日的局面,故而早早地辞别这大好洪荒,让他这个做长兄的承担起这一堆烂摊子。 老子目光深沉,抬手摸了摸自己满头的白发,又叹息着放下手。 长兄如父,长兄如父个锤子啊。 父神您还是亲自来管管我们家这两个弟弟吧(╯‵□′)╯︵┻━┻ 作者有话说: 盘古:已死,勿Call。) 1.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先秦《风雨》 2.“隔世未见,不知吾徒,是否安好?”“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这两句是通天和鸿钧单独的传音,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哥哥们不知道=v=
第13章 聚散真容易 通天练剑的地方确实不远,以元始目前金仙的修为来看,也不过是眨眼间便可走个来回。 周遭的竹叶飒飒作响,踩在脚下的水洼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偶有斜伸出的一枝挡在他身前,又被元始随手拨开。 他面容极为冷淡,似霜雪初成,透着亘古的冷意,仿佛什么也入不了他的眼,更枉论动摇他的心。 只不过,此时的他尚且不是后世那位高居圣座,无悲无喜俯瞰人间百态、众生悲欢的元始天尊,因而能容许旁人勉强得见几分红尘的痕迹。 只是,那又能保留多久呢?一天,两天,还是说——转瞬。 通天并不敢信。 他仅仅在听见枝桠断裂的声音时,微微垂眸,随手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剑光划破晦涩的天幕,明亮得像是天上的星星,又在瞬息之间没入寂寞的大地。 少年回身望来,青衣墨发,眉眼淡淡,竟也有几分玉石般清冷的风姿,疏离得宛如九天之上高高在上的明月。 元始停住了脚步,不声不响地望去。 天地似乎从未这般宁静过,宁静得仿佛他能伸出手去,一点一点描摹过他弟弟冷淡的眉眼。 而少年倏忽一笑,万物为之欣悦。 “哥哥。” 元始恍惚回神,神色复而平静下来:“天色将暗,不妨明日再继续练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乃天地之时序,我们既生于此间,理当顺应天时,按时而作,方为长久之道。” “好啊。” 元始:“更何况,过犹不及反受其害,你......” 他顿了一顿,抬眸望向通天,浅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少年歪头瞧来的模样。他似是被逗笑了一般,眸中漾开浅浅的笑意。 “我说,好啊。” 他随意往下一看,语气轻快极了:“二哥是特意来接我回去吗?” 元始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目光落到那把伞上,顿时沉默了一瞬:“不是。” 通天:“?” 他表情中带出些疑惑:“那二哥这是......” “顺路罢了。”元始冷淡地开口,“还不快走。” 通天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弟弟我突然觉得,我也许还能再练上一会儿剑......” 他拖长音调,正待转身。话未说完,手腕已被强行拽过。 少年踉跄了一瞬,险些撞上身前之人,又被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他微微抬起头,正好撞上元始冰凉一片的目光。 后者的胸膛上下起伏了一息,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最后冷笑着开口:“为兄亲自来接你,你有意见?” 通天果断摇头。 元始冷哼一声:“那就给我走!” “好的二哥,没问题的二哥!”通天眨了眨眼,笑眯眯地回道。 元始冷着脸不去看他,大踏步地往前走。通天微垂下眼眸,望着自己仍旧被攥紧的手腕,长长地叹上一口气。 他心中似是转过几分怅然,又迅速地归于沉寂。 不可信,不敢信,别去信。 人世间有些路,未必要头破血流地,走上第二次。 * 再慢再缓,净世青莲仍然到了盛放之时。他们聚集在一起,共同等待它的死亡。 那朵无瑕的莲花仿佛也知晓自己的命运,却仍是竭力伸展开身躯,于世间肆意绽放。道韵流转,灵气环绕,每一瓣花瓣都分外顽强地在风雨下摇曳。 通天微微仰起首,望见天地间降下绚烂的霞光与漆黑一片的劫云,浩浩荡荡遮蔽了大半个天空,引得不周山四周的生灵纷纷避让。 一为庆贺,二为杀劫。 天道知道这朵莲花生长不易,故在它克服无数艰难险阻之后,降下云霞彩气,庆祝它的成熟;却也提前备好了天谴雷罚,平静地等待着,去取走它的性命。 你若是问祂,为何不干脆一开始就夺了它的生机,免了它这一番苦修。 祂只会答你—— 天命如此。 故而言之……这种一天到晚不讲人话不做人事的东西,真的好特么烦啊!什么时候才能把祂弄死啊师尊! 就跟封神那时候的元始和他徒弟一样! 张口天命闭口天道,真的让人很生气啊! 少年抿唇不语,眼眸中渐渐带上几分不忍,他似要上前几步,又茫然地抬起眼望向这遍布了整个天穹的森冷杀意,指尖微微颤着,转而......轻轻拉住了鸿钧的衣袖。 他的异动自然被旁人察觉,老子的目光淡淡地扫来,元始下意识蹙了蹙眉,鸿钧低首看他,轻柔地揉了揉他的发:“怎么了吗?” 通天抬头看他,眼眸澄澈,隐约带着些难过:“师尊,净世青莲注定要灭亡吗?它那么好看,那么努力地想活着。” 鸿钧凝视着他,微微叹气:“通天,这就是它的命数。它虽享有天地造化,故而得以孕育生长,却到底欠缺那几分缘法,因此难以长留世间。” “你莫要于心不忍。净世青莲逝去,方能在死亡中孕育新生。”他语气严厉几分,告诫着他的小徒弟。 通天的情绪愈发低落,又凝视着头顶那一道道狰狞的雷霆,它们重重地劈下,砸落在那朵颤颤巍巍的青莲身上。 “可是......花开花谢自有它的时序,又何苦要生生折断它。” “......通天。” 老子轻轻叹上一声,摇了摇头。 元始凝眸看着天穹,抬头数着雷劫的数量,一道两道……九九散魂劫,九为数之极,无解。神情中亦透着几分无言。 鸿钧一边劝慰着通天,一边将目光落到老子和元始身上。 他的三位弟子中,老子淡然,元始孤高,而他身边这只上清,向来是一片赤子心肠。这片天地也许早就做好了安排,只待请君入瓮。 因而方有眼下: “红花”,老子出言,平静地取走了扁拐。 “白藕”,三宝玉如意上泛着玉质特有的冰冷之感,为元始所得。 最后一片青荷叶在风雨中颤巍,散发出明亮而近乎凄婉的光辉,竭力对抗着最后三道天雷。 花落叶凋,它于人间死去。 通天微微掩下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手掌握上剑柄,默数三息,随即毫不犹豫地拔剑而出,强行劈开了一道雷劫! 天地轰鸣,大雨倾盆。漫天的雷龙狰狞地穿过云层,露出其后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瞳。祂左右移动了片刻,毫无阻碍地望向了不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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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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