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一些什么,何况虽听闻二人私交不错,但九州之事尚且不久,任谁都觉得曹荀的关系不如以往紧密,乃至于出现了分歧。 这明晃晃的敌意叫荀晏身旁的亲从怒目而视。 荀晏抬手制止了身旁亲从,未及开口,已有人匆匆而至,正是钟繇。 钟元常挤开人群,直接拉起荀晏的手臂,回首怒道:“尔等是要挡路不成?” 众人沉默,纷纷让出了一条道来。 钟繇拉着荀晏疾走,这年事已高的士人这会竟是腿脚灵活得不行。 “如何?” 荀晏匆匆问道。 “我昨日方从长安至此,”钟繇答道,“伤在肩上,不在要害,但已昏迷数日未醒。” “可知何人所为?” “似是扶风贼寇。” 钟繇神色阴郁。 帐内空气沉闷,血气不散,坐在榻边的文人倏而惊醒,起身欲行礼。 “德祖不必多礼。” 钟繇摆了摆手。 荀晏仔细净手后方才俯身望去,见榻上青年昏迷不醒,面色已是惨白,呼吸之间门尽是灼热,肩头处的伤口竟已然化脓,脓血隐隐透过了绷带。 除却时局上的关系,他与曹昂确实私交不错,甚至将这人当成半个学生来看,如今这般情形,他愈发面色沉凝。 张机后一步到了,他顺手将等在外头的医工一把拽了进来。 荀晏正好察看完了伤势,将位子让给了老师,在一旁低声说道:“箭头上应是浇了金汁。” 将箭头抹上那污秽之物,比之抹毒还来得危险歹毒,细菌发炎导致的伤口溃烂会直接带走一个人的性命。 好消息是曹昂还是命大,只伤在了肩头,坏消息是伤口已经化脓。 张机只简单看了两眼,他回头问道:“何人拔箭?” 身后几个颤颤巍巍的医工中,年迈者面面相觑,最后是一名年轻医者小心翼翼的举起了手。 “张,张令……是我拔的……” 那年轻医者简直像是要哭出来了。 张机没再说什么,只将纱布解开一些,细细察看了起来。 荀晏在一旁,心下愈沉,金汁这玩意最是缺 德,也最怕没处理干净。 钟繇沉声问道:“能活命否?” 张机没有抬眼,他慎重说道:“创口溃烂,须剜去腐肉,重新清洗,大公子身体健壮,若能熬过这两日,应当无碍。” 那若是熬不过呢? 钟繇差点忍不住问道。 “一切用具皆须以烈酒洗过,若有酒精再好不过……我于外伤不及元化兄……” 张机说着便望向了荀晏。 荀晏了然,他说道:“我来掌刀。” 钟繇面色微变,他一拽荀晏,“不可!” 谁来掌刀都行,唯独不能是荀清恒。 若是无事那也就罢了,但凡此举失败,那便是…… “我虽荒废医术多年,但在处理外伤上还颇有心得,”荀晏解释道,“老师年长,唯恐手不稳,我素来手稳些,元常且放心。” 钟繇恨不得踹他一脚。 这是手稳不稳的问题吗? 他使了半天眼色,荀清恒这会却偏偏给他装起了傻来。 “素闻荀君医术高明,如今事急从权,想来大公子必然能吉人自有天相。” 一旁杨修幽幽说道,打断了两人之间门的尴尬。 钟繇无法,只能下令叫诸人备齐东西。 烈酒、麻沸散、清水…… 温水洗了数次手后,一双苍白的手指节分明,荀晏垂下眼眸出了一会神。 帐内闲杂人等已然退去,只留几人在此,荀晏回头低声问道:“老师有几成把握?” 张机道:“五成。” 他有些后悔了,先前并未考虑太多,只想着这儿数人中,唯有徒弟掌刀最为稳妥,却未想到别的更加敏感的方面。 “老师医者仁心,”荀晏似是知道了他心中所想,只是平静说道,“不必考虑这些,救人要紧。” 营寨中寂静无声,平静中透着紧绷的气息,所幸钟繇星夜前来坐镇于此才未生出乱子。 直至日落时分,天色愈发黯淡,钟繇望去,只见帐内烛火摇晃,不知情形。 又过一会,里头终于有人出来了,他急忙迎了过去,见荀晏身上血气浓重,更是心下不安。 “老师正在上药,”荀晏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处理顺利,应当无碍。” 钟繇稍稍放心,这才看到眼前这人同样面色白得毫无血色,夏夜中竟是鬓角皆湿透了,显得格外憔悴。 他微微皱眉,想起了这人大概是接到消息后便连夜前来,一落脚更是连歇息片刻的时间门都没就为人处理箭疮。 “还扛得住吗?” 他低声问道。 荀晏垂眸未答,只是执起巾帕擦拭额间门汗水,复又洗了洗手,这才抬头看向了钟繇。 “当日情形如何?那出于‘我’手的羽檄如今何在?” 他神色清醒,竟是准备追根究底的意思。
第200章 发兵须有兵符。 ——常理来说应是如此。 但如今却并非如此,兵符从来不是唯一的凭信,也不是什么人得了兵符都能得以调兵遣将。 即使曹操将自己的兵符塞到天子手中,天子也不可能使唤得动他的军队,因为那些军队,那些多年以来随曹操南征北战的士兵他们只认曹操,只认曹氏。 于是一封羽檄往往能做到许多事,而如今却是有人钻了这个空子。 借着昏暗的烛火,荀晏垂眸看着灯下檄文。 一字一句,皆是他惯用的遣词造句,字迹也几乎与他一般无二。 难怪连钟繇都未曾发现不对劲。 他的往来军信皆是机密文书,寻常人难以见得,而眼下这份却几乎是完美的仿制了。 他想起来自己多年以前曾做过一套活字印版,只是权衡之下仍是选择了推行雕版,那套未见世的活字印版也就从此束之高阁了。 他隐约有了些思路,未有放松,反而是感觉愈发头疼。 明月高悬,升帐的擂鼓声响起。 本应歇息的将领与大小文吏满腹牢骚,但也不得不赶了过来。 未惊扰普通将士,擂鼓声将歇时,那位御史中丞才匆匆入座。 他连夜赶路,说得上风尘仆仆,形容狼狈,绛衣戎服,外头未着甲,衣袖上还染着点点已经干涸的血迹。 张晟抬眼,自河东之役归降以来,他第一次见到这位荀氏出身掌兵的颍阴侯。 虽着武人服饰,却难掩身形消瘦,但也并无文人惯有的拖泥带水,几步路上前间尽是利落与不怒自威的气势,那是带惯了兵才有的自如。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的交流起来,那位君侯便面无表情的望了过来。 他面色苍白而疲惫,眉宇间也并无怒色,皆是平静,只一双眼眸清冽凉薄,叫人不由得心下一肃。 张晟心中陡然有些骚动,莫名的他嗤笑了一声。 这般安静的情景下,这一声响更是被放大了无数,周围人皆是望了过来,张晟心下有些后悔,又有些难堪,于是话语不经大脑,他脱口而出。 “荀中丞未免太过着急,主君尚且 情况未明,君侯便急着召我们前来。” “主君向来信任中丞,听闻西北急报,君侯相召,自是不敢耽误军情,星夜启程,哪想半路在扶风这儿为贼寇蹲守,还当真是巧。” 他越说越是上头,丝毫不掩往日为贼寇时的草莽气质,最后几字上更是加重了语气。 这叫得边上数人都有些惊恐的瞥了他一眼,又纷纷低下了头去。 荀晏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他微微颔首。 “确实是巧。” 他叹息着,似是服软,张晟却话语猛的一僵。 “此檄非我所发,”荀晏漠然说道,“调兵须见兵符,不见印信而擅自发兵,此大谬也。” 话语间,他自袖中取出那一方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兵符。 下头的人则伸长了脖子望去,随后则是难言的诧异与腹诽。 ……这兵符,真不是荀清恒自己寻了块木头雕的吗? 荀晏有些无奈。 早年间窘迫,哪来的钱搞个闪闪发光的兵符,雕了块将就用着也用了这么多年。 曹操手中倒是有一块正儿八经的虎符,做工繁复,纯金,但旁人就没这个条件了。 “此事我亦难脱其责,待诸事定下自会上书自劾,”他收起兵符,话语一转说道,“曹府君因伤修养,军中事务由我暂且接管。” 张晟起身正欲再言,却听那人反问道:“张将军还有何疑虑?” “自有疑虑!钟司隶与主君皆过眼,何以见得檄文非中丞所发——” 身旁的将领疯狂拽他的衣摆,他抬眼间看到了荀清恒仍是散漫坐着,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眸中似是掂量,又似审视。 他悚然一惊,几乎是后知后觉想起来了这人总揽了几乎大半西北兵权,连那些曹昂府下的文吏谋士都不敢贸然出言不逊,他是怎么敢当众怼起来的? 荀晏微微一笑,愈显温和,他问道:“杨主簿何在?” “下官在。” 杨修出列,眉眼间闪过一丝诧异。 “不知曹府君军中法度如何,如张将军行径该如何处置?” 杨修面有为难,他说:“我不掌军法。” “哦,”荀晏颔首,却并未 放过他,“那便请主簿亲督刑吏处置。” 杨修利落应下,心中却是阴沉了下来。 这事纯属得罪人,但得罪个张晟他自然不怕,他只怕……他这是惹了这位御史中丞的眼。 荀晏目送他押着张晟离去,就在帐外架了台子,军棍处置,一帐之隔下痛呼声几乎就在耳边,其余诸将与文吏面面相觑,神色愈发拘谨。 “诸君,”他敲了敲小案,“我尚有疑惑未解。” 一番沉默下,数名曾与荀氏有过直接或间接关系的将吏出列来。 门生故吏在这个时代确实是最行得通的关系之一,尤其是在雒阳兴学与许都印书之后。 不得不承认,他极力避免这种关系圈,但自己却又在利用这种关系圈。 他闭眼掩去一丝阴郁,这才睁眼望去。 直至天明,荀晏彻查了曹昂麾下几乎半数的官吏,因是半夜行事,倒也算是保住了许多人的面子。 起码不至于被士卒观刑。 大小贪污倒是问出来了不少,但牵涉至曹昂遇刺一事的却丝毫没有,连那日送檄文而来的军士也不见踪影,可谓是干净到了让人觉得不对劲。 伪檄文,透露行踪,扶风贼寇……全然不见蛛丝马迹,仿佛真是一场意外,若是没有那封檄文,荀晏怕是自己都要信了。 钟繇陪他折腾了一晚上,扛不住先去歇息了,他则了无睡意,反而愈发清醒得过分,沉默的想要等一个结果。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58 首页 上一页 19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