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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印象深刻,荆州虽然亲曹党很多,但看不惯曹操的更多,一群性情孤傲的名士里头冒出来了个曹吹,实在是引人注目。 他话落后肺腑间一阵刺痛,又不想打扰旁人,只能自己抵着唇低声轻咳了起来,不待荀彧询问,他便自己起身,道是路途劳累,先回去休息了。 老曹回信迟迟未至,再有消息时,竟是他亲至许都了。 许都的流言还未发酵,各路蠢蠢欲动的世家豪强还未有所动作,谣言便不攻自破。 又两日,曹操召见诸人。
第214章 “两脚开立与肩同宽,向前倾一些无妨……” 今日天气尚好,连日阴云来终于露了一丝阳光,不至于阴冷得叫人不想动弹。 院中,披着大氅的青年耐心的引着稚子的手扣向了弓弦。 他有一双漂亮的手,白皙瘦削,似那剔透玉石,只细看才见其上遍布着细小的旧创痕迹。 白璧微瑕,着实遗憾。 荀陌眨了眨眼,有些神游的想着。 “食指,中指,无名指扣弦……” 青年带着他扣弦,开弓,几乎完全是被人带着,弓矢向前射落了一片落叶。 那青年笑眯眯望着他,夸奖的话和不要钱似的,仿佛小朋友是绝世罕见的天才神射手。 荀陌被夸得又一次脸色爆红,他嗫嚅了许久,才小声说道:“多谢……多谢叔父。” 他说完还小心的抬头看了看,见荀晏并无不愉之色才松了口气,继而是有些莫名的失望。 荀晏望向了院门口站着的人。 那人也不知站在那儿看了多久,神色疲惫间也不由带上了一缕笑意。 荀晏想了想,他牵着小朋友指着那人说:“那是你公达阿兄,叫声从兄,他会给你糖吃的。” 荀陌:…… 他怎么可能叫得出来啊! 荀攸反而从容自若,不视小叔父偶尔的顽劣心思,塞给了小朋友一包米糕。 “清恒幼时为了几块米糕也喊我阿兄,如此正好。” 荀晏眨了眨眼,他有些想不起来,但为了五块糕折腰又好像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亲从抱走了小孩,荀晏这才与荀攸入了主屋落坐。 荀攸随口问道:“既然归了小叔父,怎么还不叫他改口?” 荀晏有些为难。 诚然被族人逼着带了个孩子,他也挺喜欢那小孩,可他确实没有做好准备真的养个孩子,尤其是在知道自己可能并没有多少时间陪他。 他只能含糊带过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此行可有受伤?” 荀攸摇头,曹操出事时他正在后方,倒是逃过了那轮动乱。 “丞相恐怕伤得不轻,”他说道,“那日之 后一连数日未曾召见旁人,只令大公子守在身边。” 荀晏垂下眼眸,心下微沉。 老曹原本应当活几年他早就不记得了,但决计不会是那么早,可世间那么多偶然,只需一次偶然就能夺走人的性命。 “我对刺杀之人略有猜测,”荀攸不徐不疾说道,“细则昨夜已与令君相谈,未定之事,本不欲令叔父劳心,只今已身在局中,且观叔父似已有猜测……” 他抬眼看向荀晏,“丞相此行非征凉州,而是剑指并州。” 荀晏握住掌间微热的耳杯,心下却出奇的没有太大的意外。 吕布似乎这辈子从未被人信任过,曹操同样也不信任他,在相互警惕谨慎合作着度过了最难的数年之后,老曹会想要翻脸,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借征韩遂之名,实则是为收复多年来近乎独立的并州,他确实半点消息都没听得。 曹操在这件事上不信任他的立场,也不信任许都诸公卿。 他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公达是说……” 荀攸颔首,他说道:“叛乱中人多有丞相在兖州时的老人。” 兖州的老人,即使多疑如曹操,对跟随十多年的老兵想来也会多两分信任。 但兖州老兵也是与陈宫吕布牵涉最多的一个群体之一。 他曹操要对并州下手,难不成还不让吕布反击? “何必如此呢?” 荀晏叹息。 荀攸沉默片刻,他提起一事,“听闻丞相旧时曾提过九州之议。” 府外忽而有人来传唤,道是丞相相召小聚议事。 荀晏起身去里屋换过衣服,随后再出门与荀攸同行。 “确有此事,”他接过了先前的话题,“九州议中并州亦归属为冀州。” 二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了下来。 九州议中的冀州,何尝不是曹操为自己划分的国度,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地盘有如吕布一般不稳定的分子存在。 荀晏倚在一旁阖目小憩,为接下来和老曹的聚会养精蓄锐。 没办法,感情淡了,以前他还三五不时怼怼老曹,现在每回见到老曹都提心吊胆的,活像是接受考核。 ……他怀 疑自己被职场pua了。 小聚还真是小聚,堂上不过寥寥数人,或是身居要职,或是曹操心腹。 阿兄早来了一些时候,正与曹操低声说着什么,那位丞相端坐于主位,冬日衣厚,也瞧不出到底伤在了哪儿,只是也难掩面色憔悴。 荀晏这会才恍然发觉,曹操也老了啊,连年征战使他看上去较同龄人还要苍老一些,伤后的憔悴更突出了这一份苍老。 一一问候过丞相后,诸人落坐,曹操似是不欲提起北方之变,而是与诸人说起南方之事。 此事荀晏与荀彧本已有论调,只是曹操看上去有些犹豫,接着便是曹洪起身提议,道是退兵无益,不若僵持,南郡若失,连年战火下,孙权所得南郡不过空壳,是为弱敌之计。 荀晏抿了抿唇,他初衷便是不愿叫这场没有结果的战争使南郡残破,毕竟他道德滑坡还没有至此。 “君只见其一,不见南郡百姓皆逃往江东。” 荀彧平和劝说,三言两语之间叫曹洪无话可说。 他既出头,剩下几个支持这番论调的谋士也不愿冒头与他争论,左右如今大家都颇为忌讳那地方,也不至于为此吵生吵死的。 “令君所言甚是,”曹操拍案定下论调,“既弃南郡而转淮南,今淮南蛮荒之地,盗贼横行,谁可治之?” “或可使陈元龙至淮南。” 有人提议道。 曹操阖目,不作表态。 陈登在南方的势力过盛,且他帐下南方少将,一时半会也离不了陈元龙,若为制衡,自然不可再将淮南重地托付于他。 荀晏思忖着说道:“元龙忙于战事,不若使其出兵相援平定贼寇,使曹仁将军驻兵淮南,再择一贤士治理淮南。” “何人可担之?” 下首一阵骚乱,随后有人提议道:“明公观诸葛瑾此人如何?” 荀晏下意识看了看边上的兄长,荀彧神色自若,目不斜视。 “琅琊诸葛氏?”曹操挑眉,似是思索了一会,“便令其前往淮南吧。” 一轮议事后曹操面色略微疲乏,兴致也不高。 淮南有贼寇数万,侵略百姓,间或有孙氏之属,若是换作从前,曹操必然是亲 至淮南,加以威慑收服,而如今他却是没有这个意思了。 侍者奉了酒水上来,今日屋内的香薰格外的浓,炉火也点的旺,荀晏坐了一会就感觉格外困倦,他猜测是曹操不愿叫人猜到他用的药,故而以浓香掩盖。 这一遭后,怕是老曹的疑心病又要加重了。 荀晏揉了揉鼻子,很想跑出去透透气。 曹操正巧看向了他,笑道:“听闻前些时日孔少府几人特意去了清恒府上一聚,不知是为何事?” “不过是些家常之事。” 荀晏淡定答道。 曹操轻咦一声,又道:“听闻少府与季圭离去时神色不愉。” “他们打六博输了,”荀晏睁眼说瞎话开始推锅,“德祖赢了他们两车古籍,正想着献予丞相呢。” 曹操一笑而过,不再追究,举杯相对。 荀晏委婉劝谏若是身上有伤不宜饮酒,老曹转杯给他看。 很好,老曹杯子里是蜜水,荀晏一饮而尽,很好,他杯中也是蜜水。 他突然有些惆怅。 老曹有时候真的很会捞人心,就像一直记得他喝不了酒,多年相处,若说一点感情也没有也是不可能。 可奈何天生的立场与身份将他们越推越远,不复旧日之亲密与信赖。 他顺势起身寻了个借口去外头转悠一圈。 天色黯淡了下来,天边乌云聚集,待会怕是要下雨了,他打了个喷嚏,一边闷咳一边寻了个地方撑着。 不远处的青衣谋士曲腿坐在廊下,一人独饮,神色恹恹。 “奉孝如何在此独饮?” 荀晏提声问道。 郭嘉这才惊醒,下一秒便皱起了眉。 “江陵时的病还没好吗?”他问道,“谁见人家领兵的将军是个病秧子?” 他嘴上嫌弃,还是起身搀扶了一把。 “我早不领兵了,”荀晏不以为意,“逼我去我都不去。” 光是行军就能要他半条命,他还想多活几年。 郭嘉翻了个白眼,这人是忘了赤壁一战刚过去不久吗,嘴上讲着不来,事到眼前比谁都积极,平白担起过多的责任。 他复又坐下,独酌发 呆。 “你与丞相怎么了?” 荀晏直白问道。 他又非瞎子,曹操平日里最是信任郭嘉,几乎给予了对待本家人的信任,今日见他们几无交流,若说没发生点什么他是不相信的。 “无事,”郭嘉懒洋洋说道,“不过是……略有分歧。” “或许日后会寻一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几年。” 他半是玩笑的说道。 荀晏挑眉,他看了看发小略显苍白的面孔,提醒道:“丞相看重你。” 郭嘉之于曹操,已是不可能离去了,他手中掌握的机密要事,要离去唯有身死之时,且曹操明显的,有为其铺路的意思。 “玩笑而已,”郭嘉笑着,蓦的说道,“明公老矣。” “哪有不老的人。” 荀晏温和说道。 郭嘉起身拍了拍荀晏的肩,低声说道:“清恒且小心行事。” “明公遇刺以来脾性暴躁,似有为身后之事而计之意……” 荀晏眨了眨眼,站立片刻后与郭嘉一前一后回了席上。 席间气氛略微沉凝,他俯身坐下,见兄长面无表情站在一旁,他只能转头看向了荀攸。 大侄子咋了咋了? 他错过啥了? 荀攸微微摇头,荀晏还未来得及想发生了什么,惊变骤起。 “啪——” 曹操掷手边瓷瓶于荀彧脚下,瓷器顿时碎开,碎片溅起。 荀彧岿然不动。 荀晏色变,他方才坐下,这会直起身子,右手紧握腰间剑柄,几欲拔剑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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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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