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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自己全身被一种难言的、冰冷的感觉裹挟。 但他仍然克制住了自己,因为从 明面上来看,许攸都是不折不扣的,救了后方的功臣。 “我们必须将清恒救回来,”他忍耐的说道,“交赎金也好,签契约也好,休战也好,此事必然得马上,即刻告知丞相。” 他想到若是叫令君知晓了此事,他便感觉头晕目眩,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纵使令君再好的修养,这回怕是也得指着他,不,指着丞相的鼻子骂人。 “以一人之安危影响战局?”许攸几乎跳起来了,他全然无法理解,“元让何其……” 他忍住了那个愚字。 他敢如此作为,不就是察觉曹操有心除去荀氏吗?他为发小递刀,哪有再为了此事损兵折将的? 夏侯惇只冷冷看了他一眼。 继高顺袭邺之后,曹操再次收到后方的军报已是半月之后。 虽说他那日言语间全然没有担心的意思,但心中仍是忐忑。 毕竟他带荀晏来并非是为了防这一手偷家,这全然是个巧合,也并未做什么准备,那话更多是安众心。 “如何?” 郭嘉正在边上,他笑着问道,神色一如以往。 曹操面上露出了笑意,那是一种郭嘉熟悉的,枭雄蔑视群雄胜利的笑容,令曹操整个人似乎又有了数年前壮年的鲜活。 其后他不知看到了什么,他脸上的笑意陡然僵住,他死死看着一行字,看了许久,笑意在他面上退却,连带着身边的气氛都凝滞了下来。 出事了? 高顺真的得手了? 太尉没有守住? 其余人面面相觑,又不敢问,若是局势不好,丞相先前又是为何而笑? 曹操缓缓舒了一口气,他又一次露出了舒缓的笑容,只是这会的笑与最初的笑是不同的。 他大声说道:“没事了!许子远为我守下了涉城,打退了高顺,咱们再无后顾之忧了!” 他只字不提荀清恒,郭嘉看了一眼沉默的荀攸,随后露出了与他的主君一般无二的笑容,舒缓而轻松,只是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太好了!” 他说道。
第220章 陷阵营的将士都知道,将军抓了个大人物回来。 虽说奇袭失败了,但总归还是得到了一些战利品,而作为战利品而言,荀清恒大概能有金色传说品质。 被安排照看那件战利品的小兵自然也兢兢业业,唯恐把战利品养死了。 “仔细想想,他还挺可怜的。” 那小兵与同袍说道。 他的好感非常朴实,因为那人吃得不多。 他们的存粮并不多,饿不死将士就算是胜利,这种拮据的情况下,没有人想要费心再去养个战俘,尤其是他们不知道那些娇生惯养,大家出身的战俘会不会有什么离奇的要求。 好在那位太尉本就病得昏昏沉沉,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就稍微拿点干饼泡水,大半还吃不完留给他做加餐。 他突然产生了新的担忧,他怕自己把金色传说饿死。 荀晏的新爱好变成了逗弄这个名为看守实则照顾的小兵,常常将人逗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高顺来的时候正巧看到了帐下这素来可靠稳重的士兵被逗得团团转,他的眼皮轻轻跳了跳,最后还是另人先出去,随后才看向了这不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战俘。 荀晏眨了眨眼睛。 他现在的面色一定很难看。 他沉疴痼疾,即使高顺处处照看,他也难以适应野外行军,更何况此处还缺医少药的。 但真要说,更像是一口气散了。 他的理智在说他得再撑一撑,他的身体却在疯狂造反,往往一闭眼就是那日伯纠重伤的情形。 “曹公未有回军之意。” 高顺说道。 “那壶关便危急了,”荀晏微微笑了笑,也不甚在意两人立场,“丞相向来如此。” 高顺审视般的看着这憔悴瘦弱的青年人,他说道:“听闻曹公甚是猜忌荀氏。” “或许吧。” “何苦呢?”高顺看出了眼前之人并无深谈之意,只得起身。 “仆久病无法起身相送,”荀晏低声说道,“多谢将军厚待。” 高顺摇头,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他说道:“若饭食无法下咽,要用 什么直与旁人说便是,不必拘束。” 他有种将别人家的大猫抢回家,结果大猫不仅娇气且水土不服,被养得奄奄一息的感觉。 ……不对,他抢回来之前就已经奄奄一息了。 直到他离去后,荀晏才慢吞吞收敛了笑意,眼神中略微有些茫然。 他无法否认,高顺待他确实很好,几乎不像带了个俘虏,反而像接了个祖宗。 他低头喘嗽起来,只一会便觉喉间涌上腥甜的气息。 重新进来的小兵有些惊恐的看着那青年弯着腰,掩在唇上的指缝间是淅淅沥沥的鲜红溢出。 意识逐渐模糊,他挣扎着与小兵说他想吃米糕,随后便陷入了一片昏沉。 中途似是过了许久,又似是许多人来来往往,再度醒来时,他颇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醒了?” 身旁有人问道。 荀晏没什么力气,他躺平,眼睛似乎太久没见光,刺痛得想流泪,他只能再次闭上了眼睛,顺便缓过这一阵几欲叫他作呕的眩晕。 过了许久他才抬眼看向床榻边上的人,他啊了一声。 “我怕是还没醒来,”他声音喑哑且低弱,“梦中竟还要见你,太过分了。” 陈宫沉默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着自己竟是这般不受待见吗。 “惭愧,并非是梦,”他无情击碎荀晏的呓语,“许久不见,荀君如何至今日之境地?” 他说话向来不大好听,但也并无嘲讽之意,只是单纯的慰问。 毕竟这人年纪轻轻,军医便摸着脉扯了胡子,支支吾吾说着不大好,连灌了一大堆药下去才堪堪稳住了情形。 荀晏这会脑子还不清楚,他甚至不知如今是几时,自己又身在何处,为何连本该在吕布那儿的陈宫都冒到了他眼前? 他想了老半天才慢吞吞说道:“我想吃米糕。” 陈宫:…… 若非看这人实在病得可怜,他必是以为他在装疯卖傻。 “米糕没有,多喝热水。” 他冷冷道,还是亲自去倒了杯热水来。 荀晏恹恹啜了一小口,随后便捂在手心里,发呆。 那青年眼角 仍是一抹微红,也不知是被病痛折磨的,还是被那些勾心斗角磨灭了志气,显得格外的消沉。 陈宫收回了视线,少有的软化了神色。 他其实生得不难看,只是年纪越大,愈发严肃,叫寻常人不敢直视。 荀晏盯着他看了会,心想都是帅大叔,公台不及公达。 “曹操攻势盛矣,将军怕是守不住壶关了。” 陈宫淡淡说道。 当今天下,当属曹操实力最强,疆土最广,可也受四方牵制,若非如此,如孙权吕布如何能借天险相抗衡? “公台是要如何?”荀晏忍着阵阵眩晕问道,“莫非是要用我与丞相谈判?” 陈宫的眼神叫他有些看不明白,他倏而问道:“我心中总有疑惑,为何君当初愿跟从曹操?” 乱世之中,群雄并起,或是欲称王称霸,或是欲扬名天下,又或是欲扶汉室于将倾…… “因为文若选了丞相。”荀晏有气无力的给出了他很没有意义的答案。 在陈宫挑眉之前,他又慢吞吞补充道:“如袁绍、刘表、刘焉、袁术、陶谦……何人可扶起大厦?” 这一路上,多少路诸侯成为过往云烟。 陈宫沉默了一会,他说道:“你行事作风实则与曹操不同,令君亦是如此。” “公台眼中,丞相是何作风?” “他为人狡诈,残忍,”陈宫平静说道,“行事狠辣,狠绝,重法轻儒,治世严苛,他知你兄弟二人之处事,遂少有在你面前展露。” “我知道。” 荀晏闭上眼睛说道。 他自然知道曹操狠毒的那一面,他会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屠城、杀平民、抢物资……即使他劝说过,曹操也只是选择性采纳,而近年来犹甚。 “乱世用重典,我从未反对过,”他说道,“纵是依儒家之说法,人性有恶念,须以律法约束。” “纵使他不再需要你了?” 陈宫有些尖刻的问道。 二人之间陡然沉默了下来,荀晏轻声的咳嗽起来。 半晌,陈宫起身拍了拍青年人瘦削的肩。 “且好生养病吧,”他叹道,“指不定还得靠你来救上党了。” 荀晏歪了歪头,不置可否。 他看到那眼熟的小兵缩在外头,见陈宫离去以后欢快的跑了进来。 “先生!”他说道,“你那日说要吃米糕,我前几日偷偷混进附近城里买了些。” 荀晏捧着凉透了以后有些发硬的米糕,暂且的忘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阴沉了许久的心情陡然转晴了一些,他朝着那小孩笑了起来。 那小兵面色一红。 他想着,脸真的会影响他的感知。 这先生病成这样,笑起来还是好看啊! ———— 后方的捷报传到前线去以后,丞相大喜,在攻城之余还客客气气的请了方才立下大功的许攸来前线,请为军师。 许攸其实不大乐意上什么前线,但曹操少有的客气的态度让他有些飘忽。 这种尊敬,客气的态度他已经多年没能见到了,纵使昔日在袁营,袁绍也不会这般礼遇他。 阿瞒的态度到位了,还令人暗示了为他请封侯的事情,他想着,壶关战事顺利,如今他去做这个军师,那不等于平白添个从功嘛! 于是他便同意了。 曹操自是喜不自胜,世上没有富裕的仗,但他还是令人取了炙肉,鱼脍,美酒来宴请许攸。 “若无子远,孤……孤何来今日!” 曹操抹去了两滴虚假的眼泪。 食物的香气萦绕在主帐内外,叫路过的兵士都不由得偷偷咽了口口水,匆匆走过。 许攸被他哄得一连饮了三杯,当即面色泛红,头脑有些发热了。 “丞相运筹帷幄,区区边地武夫,如何能敌也!” 他嚷嚷道。 两人一拍即合,忆苦思甜,从行走乱世之难谈到儿时稚嫩之举。 所幸今日之宴曹操并未请太多的人,其中有些性子耿直之人看不惯,当场便离席了,余下的人要么是恭维许攸,要么是自娱自乐,也算得上一片融洽。 “我与丞相乃总角之交,幼时便知丞相非寻常之人,当初你与本初去抢新娘,本初远不及丞相机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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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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