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倒也不算说谎,他一路到雒阳堪称一条死狗,只是就算是一条死狗,他也是一条杀伤力极大的死狗。 荀彧也不知是信了没信,终究是没有追问下去。 “长安来信,公达召了賨兵至长安城下,元常送了封弹劾表至雒阳。” 他说道。 荀晏听后忍不住短促一笑,他摇头,又忍不住叹息道:“幸甚有公达。” 那对老友似是达成了什么协议,钟繇选择了向天子而非向魏公。 若无公达在其中帮忙,他恐怕还得面临两面夹击。 “清恒意在今日之时局乎?” 荀彧眉眼沉静。 “什么时局?” “三方鼎立。” 此话一出,荀晏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他本以为自己会避免三国格局,却未想阴差阳错的走在促成的道路上,命运还当真是不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 若非马超携兵至雒阳,吕布不顾并州安危南下护送,他岂能安稳抵达雒阳? 而今公达劝说长安归汉,若是曹操无法在短期内击溃他,他得裹挟着整个关左跑路。 他可比陈宫争气多了。 他笑而不语。 荀彧一怔。 他不得不承认,昔日之孩童已然成长到了他无法看清他心底想法的地步了,他不知道堂弟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他自是知道那日堂弟之言,盖是一副忠心耿耿,一心复兴汉室,可他却知他并非如此。 “我与阿兄的承 诺依然算数。” 堂弟蓦的说道。 “此我一人之执念,”荀彧道,“你不必背负。” 他自幼的教育让他放不下汉室,可他却从未想过让堂弟挑起这个重担。 那是一个过于沉重的包袱,沉重到希望渺茫的包袱。 他何尝不知曹操权势滔天,天子虽是略有聪慧,又如何比得上一步一步杀出来的枭雄? “是我自身之抉择罢了。” 荀晏耐心的答道。 他转而说道:“年关将至,今年朝贺,我欲诏拜孙权为荆州牧,复以文若录尚书事,何如?” 他虽为询问,却并没有多少询问的意味,反而更像是通知。 其中却并无任何针对魏公的布置。 若以天子的性子,叫他写上几封讨伐曹操的诏书他必是乐意至极的。 荀彧沉眉,并无意见。 “尚有一事不得不麻烦兄长,”荀晏说道,“兄长于河东太守有举荐之恩,我今须镇守雒阳,难以离身,望兄长能前往游说河东弘农二郡。” 荀彧离开后,他望着杯中的水波,盯着在其中打旋的落叶,许久以后才抬头。 他问身旁侍从,他那日捡到的弃婴怎么样了。 侍从道冬日严寒,没有熬过去。 他想了会,与侍从说道:“日后叫陛下每三日来我这一次。” 侍从虽是应下,仍不由胆战心惊。 令君这还没离开呢,主君这就完全不装了,这般明目张胆得使唤陛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6-1721:56:46~2023-06-2000:36: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是魔鬼不是珈百璃☆、63089650、枇杷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枇杷子9瓶;旖旎5瓶;634703434瓶;磕cp2瓶;风铃采蜜、落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7章 整整一个冬天,战事从未停下来过。 当荀晏携天子出逃的消息传到江东后,孙权便亲率军队几次骚扰曹魏边境,又想方设法夺取荆州之地。 夏侯惇与荀晏在汜水关对峙了整整一个冬天。 曹操起兵以来坎坷不断,若论平生最大的打击,恐怕荀晏之叛都排得上前三。 他走时许昌变故的消息还未传开,连各地守将都难知其内里,乃至于给粮放行,如今兵至雒阳,京畿世家皆有叛曹之心,几有席卷关左之意。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反叛,荀清恒的身份过于敏感,他在曹操麾下待了那么多年,曹魏的领土有多少是他打下的,他再清楚不过魏国的军事与内里了。 而且他甚至拐跑了天子。 若他令天子下诏,不承认魏公身份,召四方之兵诛杀曹操,纵是曹操也不得不胆寒。 当年那被销毁的衣带诏就是如此。 诸夏侯曹开始劝说曹操另立一帝。 许昌到雒阳多长啊,这一路上可不安定,要是出个什么差错,谁知道雒阳的天子还是不是天子! 他们此时择一宗室子,立其为帝,不承认雒阳朝廷便是。 在他们争论出结果以前,夏侯惇在汜水关前兵败。 曹操令夏侯惇暂且退兵驻军荥阳。 短短几月,他胡须都掐断了一大把,他准备先送一个使者过去两方谈谈。 待准备腹稿时,他不由得重重放下酒樽。 他平生遇到过太多次的背叛,张邈出卖他,陈宫背叛他,张绣背刺他…… 太多的背叛与出卖,他早已习惯,却独独至今难以接受荀晏的出走。 他本该顺着自己的性子,怒喝一声‘荀晏,我必杀汝’。 可他却心知肚明,那人走上这条路偏偏是被他一手逼迫的。 他将昔日之旧友当作政敌,步步紧逼,他不满荀氏对汉室的态度,也忌惮清恒表面放权,私下暗自养兵…… 最后的那张劳军令,他虽无戕害之心,可提议者却有劝他隐诛之意。 孰是孰非,谁能说得清? 他挥退了随意寻来的使者,将此事暂且搁置。 随侍在他身旁的夫人知他心情不愉,战战兢兢不敢上前,但仍是小心的上前侍奉酒水。 纵使睡在床榻之侧多年,她仍然恐惧着魏公。 好在邺城的来人为她解了围。 那位素来不拘一格的祭酒,不,他已不是祭酒了……他进了屋草草行了礼便匆匆寻了个位置,给自己倒了一壶热酒,发出长长一声喟叹。 曹操瞥了他一眼。 “汝友将杀孤。” “非也,”郭嘉说道,“若他欲杀明公,当于月前以天子之名发诏,连合孙权、刘备诸人起兵讨魏,再出兵南下,蛊惑郡县反叛,围困明公于淮南。” 曹操冷冷看着他,他起身抽出身旁宝剑,在卞夫人惊恐的目光下,那把劚玉如泥的利刃便搭在了郭嘉颈侧。 “奉孝以为寡人可欺乎?” 他问道。 “明公多谋善断,如何相欺?”郭嘉冷静抬头看着曹操,“荀清恒非袁本初、袁公路之流。” 曹操不语。 剑刃几乎贴在皮肉之上,青衣的文士微笑了起来,他用两指夹着剑刃,将剑小心的挪了开来,以免伤着皮肉。 一声清鸣,宝剑归鞘,随着一同落下的还有美妇人的心。 “他已病入膏肓,不足为惧耳。” 郭嘉手边的温酒洒了出来,他惊愕的看着自己的明公。 “明公……何出此言?” “奉孝自忖知晓四面八方隐秘之事,却不知身边之事,惜哉惜哉,”曹操的神色变得平和了起来,“他的病没有几年了,树倒猢狲散,孤无意去平白耗费兵力。” “他死之后,无人可代他执政,”郭嘉的面色犹然苍白,语气却已平静,“令君虽有王佐之才,却少一分狠心……” 他突然有些想笑。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清恒此举与文若有何异焉? 他本以为发小是被逼无奈,持天子以求自保,其中也未尝没有赌气之意,未想他竟是在送自己走那最后一段路。 “若是明公断定他命不久矣,此时只需平定郡县,安抚人心,则荀氏不攻自破耳。” 他轻声说道。 曹操颔首赞同他的话,他屈起一 条腿,随意的坐着,手中把玩着不知哪儿掉下来的玉石。 许久之后,他说道:“君亲至雒阳为使,且为太尉带一句话……” “夫废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孤昔拒王芬,如今仍是此意。” ———— 新年过得颇为热闹。 实际上自董卓乱起之后,家人之间往往是聚少离多,而今的热闹却皆是雒阳京畿士族来往。 荀晏能顺利入雒阳,不无京畿世家早对曹操不满之由,亦有民心所向之缘故。 新年吉祥,又兼汉帝归来,曹操停战,可不就是十多年来再好不过的事情了,那些在雒阳养精蓄锐数年的世家几乎要得意忘形。 荀太尉把持朝政,倚仗者不外乎手中兵权,其二则是雒阳世家支持,如国舅耿纪便是京畿世家出身,一同参与许昌兵变者韦晃,宗族中历任凉州牧守…… 来来往往,皆是人情交集。 他初入雒阳,怎么着也得重用他们。 荀清恒的脾气可比曹操好多了。 曹操生性狠毒,杀人如麻,昔在兖州时,边让都说杀就杀了,思及袁绍在河北,那可是礼贤下士,宾客如云,可惜官渡。 于是在热热闹闹的新年里头,脾气极好的荀太尉宴请雒阳诸公,一边说笑着一边令身旁侍从历数在座之人近月所犯罪行。 耿纪坐在太尉右侧,看得清晰。 太尉一贯是宽袍大袖,今日也不例外,发如鸦羽,身形清瘦,他虽不蓄须,但肤色皎然,他知晓许多人明面上会说叨他不蓄须,私下却开始觉得不蓄须好像也不错。 他就看着那温和瘦弱的青年令武士入内,将人一个个提走。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怎么敢忘了荀清恒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又如何会以为他会不断屈就于他? 就在这时,那人朝他望了过来。 许是用了些酒,他的颧骨旁泛着微红,衬得容貌昳丽而柔和,一眼望来几乎感觉眼前都亮了。 耿纪发现他其实远没有那般温和。 他只是生着一副极具欺骗性的样貌,棱角柔和,眼圆且眼尾微翘,但眼底却殊无笑意 。 “仆可是扰了国舅兴致?” 太尉问道,他执起酒樽向他遥遥一举。 耿纪连忙回敬,背后却出了一层冷汗。 他并非什么听话的人,暗地里的小动作也不算少,自负有功而行事无忌。 所幸那人并没有动他,反而温言宽慰几句,这场宴席便冷冷清清的结束了。 荀晏回到府上小睡了片刻,实则只是躺在矮榻上辗转反侧。 屋内炭火不重,天气也尚且寒凉,他额上却出了一层汗,躺下后便头晕得难以再起。 一刻之后仲长统来访,他才稍稍坐起。 那儒生较前些年留了一撇小胡子,瞧着成熟了许多,长揖行礼之后交上策论。 数年前他开始四处游学,最后归于雒阳学府为讲师,几日前荀晏邀他相见,却杂务繁忙迟迟未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58 首页 上一页 2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