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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人之常情。” 他对愤愤不平的小孩说道,神色温和,却也不揭穿他内心的想法。 “……是吗?” 荀陌低声道。 荀晏抬起的手突然停住,他默不作声的收回了手。 “是。” 荀陌将他的药递了来,荀晏手忙脚乱的拒绝了他的投喂,自己端住了药碗。 荀陌见他手腕都在微微颤抖,实在不大信任,但那人又坚持,他也只能迁就耍赖的成年人。 “叔父,好好喝药。” 年幼的少年认真嘱咐道。 荀晏偏了偏头,只笑不语。 心下却略为惆怅。 他知荀俣或许于他有不满,却不知荀陌对他有没有怨。 父子不似父子,叔侄不似叔侄,他当年为了应付接下了这个孩子,却还是他食言了。 他不欲让一个还小的孩子照顾自己,便寻了借口打发他去温书,较轻巧的脚步声离去后,继而又是一个沉稳的脚步声。 直到闻到那馥郁的香后,荀晏才放松了下来。 “阿兄?” “嗯。” 荀彧见他额间尽是冷汗,手里的药也没动两口,只能无奈的接过。 他说道:“阿俣不是怨你。” 荀晏有些讶异的抬头,他看不大清兄长的神色。 荀彧道:“他是怨我。” “他是觉得我当初一意孤行,反对魏公之意,最终致使走上今天这条路。” 相比原先的路,这条路就显得格外艰难险阻。 荀晏安静听着。 他不觉得一切的诱因仅是如此。 当他们成为那面士族的标杆时,就注定天然与曹操站在 了对立面,先是他与阿兄,其后便是公达……他当真能一直忍下去吗?还是看着曹操一步一步将猛兽驯化成没有威胁力的家禽? 他摇头欲说话,却又不慎发出一声痛哼。 眼前暗下了一些,馥郁的香逼近了他。 “眼睛还痛?” 阿兄问道。 “还行……”荀晏顿了顿,他下意识扣了扣身下的褥子,又转口道,“有点疼。” 其实还挺疼。 主要是眼睛一跳一跳的又胀又痛,每每视物皆晕眩不能自已,可偏偏仔细看了也看不大清,若非他耳朵鼻子还算灵,这会都算得上人畜不分了。 荀彧皱紧了眉,他说道:“仲景的药包,今日敷过了吗?” 荀晏胡乱点头,“应当不是眼睛的问题,大抵是别的……” 他说得含糊,荀彧却也明白。 他心下陡然一沉。 这一病就像是将原先岌岌可危的平衡打破,又或许是身体本就已到了极限,只需一个契机……就彻底垮了下来。 听他没有动静了,荀晏偏了偏头,他笑道:“兄长不必多思,生死有命,何况我也贪心得很呢!” 堂弟睁着一双杏眼,眼眸黑而涣散,消瘦使得原本温润的五官变得锋利,日久生威严,旁人皆惧,荀彧却只看到了那一丝柔软。 他抬手捂住了堂弟的眼睛,用温热的掌心给他捂着。 他叹息道:“我如何与叔慈公交代?” 眼前一片黑暗,荀晏慢悠悠说道:“我想给曹子修写信。” 即使不睁眼,荀晏也能感受到兄长探究的目光,似是过了许久,那道目光才从他身上挪开。 “你这样怎么写?” 荀彧问道。 荀晏一噎,“我又不是瞎了!” 最后他还是让人代笔了。 诸葛亮正襟危坐在书案前,仗着那人这会眼神不好,他光明正大的打量着,心底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面上神色复杂难言。 “与子修书……” 荀晏懒得理会他,他慢慢说着。 “嗯……先从兖州写起?” 诸葛亮的眼神变得格外怪异,他看了看眼前的太尉 ,又朝着宫中的方向望了望,墨水滴下弄脏了信纸时,他才惊醒。 “这是你的选择?” 他问道。 荀晏反问:“孔明会帮我吗?” 诸葛亮回忆那个曹家大公子,那是一个与曹操相似又不那么相似的人,他罕见的有些拿不准。 “没事,”荀晏有些疲惫的垂下眼眸,“日后的选择权在你。” 他不管诸葛亮如何想法,只与他念着书信中的内容。 如他最初与诸葛亮所说的一样,一封单纯的学术经验交流信,只是讲述了兖州时作战的经济、军事与个人经验,单纯到曹操恐怕都挑不出错处,只是放在如今代表的意义有些耐人寻味。 他慢慢说道:“荀晏顿首。” 屋外鸟雀清啼,飞过窗沿,钻入树丛。 荀晏蓦的回头,他与诸葛亮说道:“别看了,我真不是瞎了。” 他嫌弃的避过面前恶臭的汤药,捻起一块色泽雪白的米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6-2917:31:51~2023-07-0100:5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曲曲未末100瓶;混球、南歌子20瓶;溺朽、冬菇退散10瓶;634703439瓶;逆反而行、旖旎、风铃采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5章 天气冷下来一些的时候,修改了数版的新律合计近三百篇,参与编篡者五十余人,其中有善刑名律法者,亦有能吏儒者,最后归于诸葛亮手中统一,再递到荀晏手中时,已是一改汉朝一贯的无为而治风格,又有别于曹操的严酷。 百姓与百姓之间是不一样的,关左百姓构成复杂,从流民到外族,寒门到新贵……形势不同,刑法自然不同。 他被张机拽着又是针灸又是药敷,折腾了好几日,看东西从一片马赛克稍微变得清晰了一些,便大致的读过了新的条律,又新添修改了一些。 他一日里大半在昏睡,醒来后总能看到诸葛亮摇着那把羽扇。 他前些时日眼力恢复了一些,看着诸葛孔明总觉得缺了一些什么,恍然大悟后遂弄了把羽扇相赠,诸葛亮不明为何,但也欣然接受。 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则并不怎么亲密,他于诸葛亮虽有提携之情,却多半各自负责各自的事情,交集上也皆是公事所致,而如今荀晏也慢慢的将手上的事交给他。 他们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荀晏需要一个继承者,诸葛亮需要一个可以发挥的舞台,各取所需便是最好的安排。 只是有时候还是会有些遗憾。 诸葛亮看着那病弱无力的青年,心中五味参杂。 若是能多给他十年,五年也好…… 再抬眼时他含笑问道:“亮却不知,荀君为何这般信任于我?荀氏一族人才济济,血缘联系,想来君也能放心。” 总不会是为着徐州时那一段亦师亦友的情谊吧。 荀晏偏了偏头,他示意诸葛亮靠近些。 “脏活累活啊,”他轻声道,“我怎么舍得交给家人呢?” 视线中,那抹白色的影子猛的一顿,继而猛烈且迅速的扇了起来。 ——活像是羽扇成精。 荀晏心满意足的躺下。 诸葛亮叹了口气,竟是有些习惯这人时不时的促狭与坏心眼。 他本欲起身,眼神却一凝,他有些疑惑的皱起了眉。 他一向知道岁月似乎待荀清恒格外宽容,三十好几的人了,容貌却 如二十岁时差不多,连白发都少见,唯有眼角生出几道极淡的皱纹。 可如今他看他,除却病中的憔悴,竟是显得又年轻了几分,说是与他同辈……旁人恐怕都得以为他才是哥哥。 他踟蹰开口道:“荀君……” 未及他说下去,榻上的青年捂着嘴闷咳了起来,呼吸变得紊乱而急促,他下意识上前搀扶,几乎是下一刻便闻到了甜腥味。 刺眼的红晕染开,他竟不知人能这般呕血。 诸葛亮回头厉声喝道:“速唤府医前来!” “无事,咳……”一旁的人吐完血反而像个没事人,“抱歉。” 指尖虚软得颤抖,荀晏闭上眼平复着翻涌的血气。 他幼年学医,纵是旁人总是忌讳着不愿与他说,他自己把脉都能判断出这副身体已然时日无多,是几近油尽灯枯了。 疼痛愈演愈烈,又像是四肢百骸,从骨头里钻出来的痛,他疲惫的想要睡一会。 诸葛亮感觉怀中的人一沉,他紧张的低头望去,却见那双有些雾蒙蒙的眼眸又一次睁开。 “诸葛……亮?” 那声音沙哑而生涩,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一样。 诸葛亮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怪异感。 当面直呼其名是无礼,荀君从未如此过。 那人说完一声后便闭上了眼,他便放下了心头疑惑,只当他是实在病糊涂了。 但其后数日,这般怪异的感觉却未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一般来说,荀清恒病中乏力,一日里处理政事的时间不过两个时辰,又雷打不动的每五日让他代笔给曹昂写一封信,天文地理战事内治无所不谈。 可那次呕血后,他病情未见起色,但每日里清醒的时间却长了许多,这于他们而言是好事,毕竟有些事情必须由太尉来处置,可诸葛亮就是觉得怪异。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在面对两个人。 荀晏并未注意到他的迟疑。 身体的衰弱让他没有余力再去注意其余,他只能用尽全力去抓住能抓住的。 而他现在需要再去完成必不可少的一环。 他少有的穿上了朝服,武官的绛色衣袍在他身上宽大了许多 ,不似武人,反倒更似吟诗作赋的散漫文人,他佩上剑,乘了车入宫。 雒阳的皇宫于他而言并不陌生,昔日的重建甚至还是他一手规划的,当他站在天子宫室前时,心中异常的平静。 [你走得上去吗?]清之嗤笑一声。 荀晏抬头望去,模糊的视野中也能看到那宫殿的宏伟,阳光下砖瓦令人目眩神晕。 他身旁的侍从不敢离去,见状低声问道:“主君不如令属下搀扶进殿……” 他知道自家主君近来病得多严重,说是起不来身都不为过。 “不必了,”荀晏的声音很轻,他说道,“最后一次了。” 侍从没有听清后半句,但绛衣的太尉已然迈步上前。 四肢如同生锈了的零件,只走了几步路就感觉肺腑间泛起疼痛,大腿酸软无力,心跳如擂。 一小段路他走了许久,殿门口的虎贲侍卫异常的紧张,似是在害怕什么。 荀晏站在原地缓了缓,快入冬的日子竟是一头虚汗,他向门口侍从温和笑了笑,没有再重演许昌之事,他堪称乖顺的交出佩剑,孤身一人觐见。 天子在等他。 他的肤色黑了许多,看上去倒没有那般养尊处优了,他看到太尉这回这般给他面子,竟是惊讶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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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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