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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玻璃杯从上翻的暗格里取出来,一杯水递到眼前。 唐沢裕:“……” ? 他才从智商下线的状态回过神。这时应该有某种解释,可他只等到一杯水。 男人的动作太自然,以至于唐沢裕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常识。 难道这个手铐是正常的……吗? 他故意抬起右手,铁链在碰撞中发出声响,男人的神情没有变化。他还维持着那个动作,看见唐沢裕眼中的犹疑,就平淡地挑眉催促。 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可能他没发现这个暗示,又或者他发现了,但视若无睹地忽略过去,唐沢裕不知道。总之的结果是,自己的试探被无视了。 唐沢裕有点泄气,从空中接过水,不情不愿地舔了一口。 ……还挺好喝。 水里有柠檬的清甜,他又小口抿了半杯。 在唐沢裕喝水的时候,男人的杯里已经空了,宽大的手掌单手把玩着玻璃杯,以一种平静的、居高临下的目光盯着他。同样的杯子唐沢裕要两只手才能攥稳,他垂着眼看地板,对方忽略自己,所以唐沢裕也打定主意要忽略他。 只是头顶上方的眼神依然十分有存在感。半含审视,但不带压迫,只会让人觉得在不动声色地评估什么。 于是等唐沢裕放下水杯,就听低沉的声线说:“现在还记得多少?” 他差点没被刚刚喝下的水呛着。 要不要上来就这么问啊? 实话实说,现在唐沢裕能依赖的,只有脑海中少到可怜的一点常识。可常识告诉他眼前这人的身份,他却无论如何都有点信不过。 是这样的吗?可谁家男朋友上来就那么尖锐啊? 想象中的嘘寒问暖或絮絮低语都不存在,这人还故意忽略自己。 唐沢裕顿时更气了。 半身的反骨起了头,他故意摇摇头说:“都忘了。” 他没有抬头看,坐在床边的高度,视线正对着男人的腰,……似乎很好抱的样子。男人没有说话,反应听起来不置可否,唐沢裕决定先发制人,就抬眼望了过去: “虽然这么问有点失礼,但……你是谁?” 银发的男人垂眸吐出了一个音节:“Gin。” 似乎是一种酒的名字。 其实唐沢裕知道答案,他当然清楚面前的人是谁,男朋友的名字——这似乎也属于常识的一部分。看见男人的脸他就浮现出这个称呼,琴酒,他是故意要这么问的,有种扳回一城的小小快感。 反正也抬起头,他就不再掩饰地打量他。这个名字与银发的男人间划上等号,倒也没什么违和感。 看来脑内的常识姑且能认为靠谱。 那问题来了,手铐又是怎么回事? 唐沢裕没忘记这个东西,金属带来的存在感是极其毛骨悚然的。他有种异常复杂且矛盾的心情,一方面,他确信琴酒是安全的——一种残存的、蛮不讲理的直觉;另一方面,右腕的手铐又不可忽略。 他不敢低头,生怕多看一眼自己会炸毛跑掉,截然相反的两种感觉在脑内天人交战,最后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唐沢裕依然坐在床边,没有试图去改变什么。 不过柠檬水真好喝。 他又低头舔了一口,这回是问:“那我们的关系……” 他以为琴酒会像上一个问题那样,干脆利落地给出答复,再不济也不会否认,可对方并没有那么做。 事实上,唐沢裕一句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他的反问打断了。 琴酒说:“你不知道?” 什么意思? 唐沢裕后颈的寒毛一炸,差点失态地从床边站起来。玻璃杯被琴酒扣在手里——他总觉得被他扣住的不仅是玻璃杯,还包括其他别的什么。 琴酒双手抱胸,微扬的眉角带了点戏谑意味: “如果你不记得,早该跑了。” …… 所以他根本就知道我了解多少! 那刚才是在干什么,逗我玩吗? 唐沢裕快被他气死了,仅存的理智遏制了踹人一脚的冲动。这时琴酒却微偏过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动作给唐沢裕的感觉也十分熟悉。 他条件反射地噤了声,然后才意识到,琴酒是在听门外的动静。 唐沢裕也听到了。 那是一种沉闷的,近乎轰隆隆滚过的雷响,其中又掺杂着急促的哒哒声,像一场平地卷过的大暴雨。 换气系统的嗡嗡声中,这些杂音其实非常的不入耳,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注意到的。 琴酒侧耳听了一会,然后说:“我离开一趟,有些事要处理。” 唐沢裕就学他不说话。仿佛听见了他的腹诽,琴酒瞥他一眼,又道:“不要出门乱跑,外面危险。” ……我又不是什么一探头就会被抓走吃掉的小绵羊。 唐沢裕故意板着脸。 这时琴酒已经干脆利落地套上风衣,他身材很好,宽肩窄腰,黑风衣勾勒出凌厉的线条。睡着的时候自己被他扣着,还没有试过反抱回去,距离最近的时候没下手,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一时间唐沢裕脑子里无意识滚过许多不相关的念头,却在琴酒即将出门前说:“等一下。” “那条领带,你系上应该更好。” 气温渐热,风衣下是一件白色衬衫。黑风衣、白内搭,接着又是条黑长裤,黑白黑的配色总让唐沢裕觉得单调。 他颔首所指的是衣柜里一条墨绿的领带,金色的暗纹点缀其上,看到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很配琴酒的眼睛。 琴酒却没有动。然后唐沢裕意识到,他是想自己替他系。 …… 真黏人。 唐沢裕抬步过去。 起身后他才发现锁链活动的范围很长,足以覆盖住整个船舱。限制住他的只有出去,唐沢裕不着四六地想:难不成外面真有坏人? 他在胡思乱想中摘下领带,银发的男人俯下身,顺从地让他系好。 领带到手后他才发现自己对这些并不熟练,整理了半天还是乱,最后只打了个笨拙的结。 挺难看的。 唐沢裕后退半步打量自己的成果,两秒后随即泄了气。领带被他一折腾简直是暴殄天物,他想替他解开,伸手的动作却被挡下,琴酒忽然间俯身下来。 唐沢裕一下子僵住了。 气息铺天盖地而来,他很难形容出那是什么,只能说那是琴酒……独属于琴酒的味道。银发垂落肩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笼罩在他的轮廓下,他有种小动物被天敌锁定般的动弹不得感,琴酒却只是俯下身,轻轻碰了下他的额头。 蜻蜓点水的触感一蹭而过。过了一会,唐沢裕意识到那是一个吻。 琴酒说:“我很快回来。” * 另一个人离开了。 当琴酒还在的时候,他的存在感是很强烈的,唐沢裕觉得自己的容身之地被逼得很小。离开后他才发现船舱的宽敞,门边是一个水吧——玻璃杯用暗格收在墙里;进门的右侧是床,左侧就是他颔首所指的那个衣柜。 圆形的舷窗正对着门,舷窗外面能看到海,他正在无垠无际的大海上。 唐沢裕探头看了一会,碎金般的阳光打散又聚拢,天际环旋着几只海鸥。 海面是很单调的,不出半分钟,他就对风景失去兴趣,目光转而落到窗边。 ——正对着门的舷窗下,墙边固定着一张书桌。 书桌的侧面是书柜,正好与衣橱相接,两者全都是玻璃门。唐沢裕探索的兴致顿时来了,就一扇扇拉开来看。 首先是衣柜,如出一辙的黑风衣、黑长裤。唐沢裕翻得眉头都要皱起来了,衣柜里也有那种浅淡的香气,皮革与苦涩的柑橘尾调。 琴酒的衣服没几套,紧接着就是他自己的,唐沢裕这边就比较多,夏季的短袖、卫衣,棒球服,感觉穿上后混进大学校园都没问题。 比较成熟的也有一套,叠好在底下放着,下面还压着一套警服。 ……? 唐沢裕的联想瞬间上线。 他现在穿的是一套白,柔软的棉麻质地。外表看上去很单调,但他觉得舒服,暂时还不想换。唐沢裕偷偷比照了一下袖口,正好是他的尺寸,也就是说,这套警服是属于他的。 自己的职业是警察,……那琴酒呢? 说实话,唐沢裕知道他的名字,但也仅限于此,此之外一概不知。给琴酒系领带的时候,他闻到一点浅淡的硝烟味,虽然并不明显,但他立即能分辨出来。 琴酒大概惯于用其他的气息将火药味压下去,猜测得再大胆点,那款香水可能还是自己挑的。 他的职业唐沢裕猜不到,但日本禁枪,想来也不会多合情合法。再联想到自己的警服,还有他竭力暗示、却被对方故意忽略的手铐,唐沢裕发散的思绪霎时间更上一层楼。 ……难道还有什么爱而不得的剧本吗? 他喜欢他,却因为世俗的矛盾阻挠不能在一起。积蓄的矛盾爆发,摇摇欲坠的平衡被打破,最后不顾一切地偷渡私奔……又或者琴酒被白道追杀,关键时刻自己舍身相救,却因此受伤而失去记忆,被带回他藏身的黑暗中,以软禁的名义关在这里。 唐沢裕立即掀开领口看了看。 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反倒是脖子那里,指腹能摸到凹凸不平的痕迹。似乎是一道旧伤,但没有镜子,这个角度,唐沢裕看不到。 后一种猜测遗憾落败。 他只得一件件将衣服挂回去。唐沢裕对他自己的没兴趣,只匆匆一扫而过,却把琴酒的风衣全摊在床上。有的沾了硝烟气,有的没有,他对这种嗅觉游戏乐此不疲,三件风衣都不是全新的,琴酒穿了它们应该有一段时间,他能想象出他的手拂过肩袖,挑好风衣去杀人的场景。 衣柜中也没有藏得很深的保险柜,不然他还能试试撬锁。 其实手铐的锁想打开也并不难,只是唐沢裕没有尝试,鬼使神差般,任由铁链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之后就轮到书柜。相比衣橱而言,书柜就显得寡淡很多,里面都没有几本书,上面还套着塑料膜,一看就从来没有拆过。 唐沢裕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书桌前的椅子也是固定在地板上的,或者更严谨些,这应该是个板凳。他弯腰坐上板凳,书桌正好到胸口下方,于是唐沢裕知道,这应该是他的尺寸。 是我专用的书桌吗? 他这才有了点好奇心。 肌肉记忆让他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弯腰拉了一下,几个抽屉却都是空的。中间那个大抽屉上了锁,唐沢裕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撬开,里面却同样空空荡荡。 不应该啊……? 他一时陷入沉思。 琴酒一时半会不像回得来的样子,唐沢裕没有立刻把撬开的锁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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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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