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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库的正门上锁,内部各区域间却畅通无阻,他们在另一间解冻室里找到了一个狭小的通道口。似乎是用于处理过期食材的,元太的肚子险些卡在中间。 他是被光彦推醒的。 “这里是……?我们在哪?”他猛地从地上坐起来,随即后知后觉的一个哆嗦,“好冷!” 光彦正神情凝重地把步美挪到背上。发箍的小女孩始终没醒,皮肤在低温和冷光下呈现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 “不能继续在这里了,我们得尽快出去。” 光彦醒来的时间比元太早,他不敢说墙上的温度计显示这里是负五十度。他们是被一个人同时打晕的,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濒死时刻的自救本能——光彦感觉自己像是在楼梯上一脚踏空,紧接着,一道白光闪过漆黑的脑海,他在失重感中醒了过来,被极低的温度冻得一抖。 元太咣咣砸门:“有人吗?救命啊!” 冷库的大门固若金汤。为了保持内外的温度差,墙体和门都填充了极厚的保温材料,材料隔绝的不仅是热量,还有声音。光彦说:“外面听不到!——而且你记不记得,我们被打晕之前……” 元太一愣,冻僵的记忆缓缓回笼,他的生理和心理都同时一个寒颤。 “我们是被那个人丢在这里的,如果他还没走,就守在外面的话,听到有人求救,会不会再进来一次?” “那我们怎么办?现在这么晚了,不可能还有其他人过来吧?”元太明显慌了,“我喜欢吃鳗鱼饭,但我不想和鳗鱼死一起啊!” 在他旁边的货架上就摆着一筐鳗鱼——冷冻的。 低温的环境里,清醒的人存活时间会变长,因为各个器官的新陈代谢都会产生热量。但昏迷状态,如步美时,分解物质的速率会放慢到一个极低的程度,生产的热量不敌流失速度,会非常快地威胁到生命体征。 假如他们再昏迷一次,就未必有那么幸运能醒过来了。 三人的跟踪还都是临时起意,只有步美身上有一件外套。光彦的袖口碰到了一块冰,体温将水融化,用重新冻结在那上面,那块布料已经硬邦邦了。他甚至觉得睫毛上都有冰茬,让每一次眨眼异常艰涩。 “我们一起扶着步美,不能让她再躺在地上了,”光彦说,“找找其他的出入口。” * 幸运的是,隔壁的一间解冻室里就有一个不起眼的出入口。它只有三十公分高,藏在一排货架后面,解冻室的温度同样低,但从中央冰库进来的他们就像一瞬间进了暖炉——墙上有一个方形的上翻通道,里面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往哪里。 元太还有些犹豫,而光彦已经伸手进去晃了晃:“里面有风。” 密闭的环境里,唯一能产生气流的方式只有热量交换,下面的空间温度更高,一定能通往别的地方。 光彦先下去探路,用两条腿卡在通道两边,以此来抵消向下的重力。摩擦蹭得他掌心发红,偶尔还能摸出管壁上一些滑不留手的区域……他尽量不去猜测形成微生物的菌毯品种。与之相比,冻手的金属表面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紫外线灯被他叼在嘴里,头顶亮着光的出口越来越小。元太双手并拢往里面喊:“你那边怎么样?” 光彦手敲了三下管壁,以示情况正常。他感觉到前方有什么阻挡,灯光的照明收拢,露出尽头的一块铁板。 通道的坡度是逐渐放缓的,起初近乎于垂直往下,渐渐又有了一点斜度。来到末端时,应该只剩下45度角,光彦猜测它可能与位于底舱的垃圾处理设施相连,过期的食材沿通道滑到这里,被以最高效率的手段处理掉。 铁板的材质与入口的铁盖相同,这应该就是通道出口,光彦左脚抵在上面,身体向后拉开距离,双手撑住管壁,抬腿,踹! 一、两,三,盖板当啷一声飞了出去,砸在对面的墙壁上,发出金属的嗡鸣声。 夏季的室温一下子涌了进来,光彦从没有觉得那么温暖过。他晕头转向地滚出通道,立刻转头往里面喊:“有出口,快来!” 昏迷的步美先被放下来,光彦在下面接住了她。 接着,他听到一声绕过墙壁的:“谁在那里?” 原来底下有人? 光彦心中一阵劫后余生的激动,不等出声回应,耳畔立刻炸开一声枪响! 火药爆裂的声波是致聋的,他两耳全是耳鸣。元太也从通道里滑出来,说的话根本听不清楚,光彦被他的大块头砸的在地上滚了两圈,抬起的视线正对上一个弹孔—— 他才发现自己在一条走廊上,走廊的布局与楼上的客房如出一辙,地板上炸开一个弹孔,周围已经被高温熏黑了,漆黑的弹孔中间,里面牢牢镶嵌着一枚弹壳! 一刹那光彦连叫都叫不出来,声音被恐惧扼在喉管。 ——他们真的会杀人!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 贝尔摩德也听到这声枪响,她的距离要更近,几乎只隔着两层墙壁。枪声像一场沉闷的爆炸,她稍稍侧过头去。 面前轮椅上的老人却睁开眼:“他怎么让你过来,临死之前的仁慈吗?” 贝尔摩德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房间里只有两个人,老人却一直没有动静。他呼吸平缓,胸腔规律起伏,如果不是这样,贝尔摩德会认为他是尊蜡像。 不过——如果他真是这样,情况未必不会更好一些。 身侧有声音响起,贝尔摩德于是回过身。 老人正按着轮椅上的按钮让自己半靠起身,说是轮椅,其实也并不十分贴切。这架环绕着他的精密仪器看起来像是太空电影里的医疗舱,唯一与轮椅的相似之处,大概在于底下同样有四个轮子。 老人的全身连着电极,无数雪白的电线垂下,让他像一具半死不活的提线木偶,他几乎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只有右手的手指能动。 在他唯二能动的两根手指边,食指按下按钮,使身后放平的靠背升起。 乌丸莲耶靠坐起来。 在她无数次来过的经历里,老人从没有开过口,这才是他的第一次出声。“最后的仁慈”像无稽之谈,他的回应才更像一种吝啬的施舍。 贝尔摩德没有回话,现在她终于确信,眼前的人还是当具蜡像会比较好。 “既然你又来了,他打算什么时候对付我?” “等宫野艾莲娜。”贝尔摩德避重就轻地敷衍说。她想点一支女士烟,但旁边就放着医疗器械。 细细的烟身捻过指尖,最后她还是放弃了,乌丸莲耶却森森地笑了一下:“你居然也这么听他的话?” “……” “我可没有想到,你居然连她也不恨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阴冷,就像把对宫野、对全世界的恶意倒转矛头,全部倾泻到她身上。贝尔摩德又产生了那种不适感,老人睡着时,至少他的外表还有种死者的安详,可当他一旦开口,那种藏不住的阴冷与怨毒就从脸上的每一个毛孔渗出来。 贝尔摩德比他高,他就从眼皮的褶皱下射出视线来打量她,如同匍匐的狼群在评估猎物。 贝尔摩德一下子抽出了烟。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以最慢的速度点了火,深吸一口,冲轮椅吐出了一口烟气。缭绕的白烟被密密麻麻的电极线撞散了,而她做这些事时的外表依然优雅,有种慢条斯理为左轮上膛的美感。 贝尔摩德两指夹着烟,甜甜地冲他笑了一下。 “恨有什么用,我有杀她的能力吗?相反,”她看着乌丸莲耶,“你就要死了,我很高兴……爸爸。” * 唐沢裕赶到现场时才开第一枪,袅袅的白烟飘散在空气里。身后的琴酒冷声问:“什么事?” 开枪的人一个哆嗦。 “有、有外人进来,我们在……” 这时候下来的有什么人?何况附近并没有上下电梯,走廊的尽头是一片禁止误入的特殊区域,这也是他们发现有人会立刻开抢的原因。 开枪者长相普通,唐沢裕甚至连对这张脸的印象都没有,显然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但这就显得那声枪响更可疑,他抽出从琴酒风衣里顺来的伯莱塔,一个手势道:“你们先都回去。” 琴酒冷冷地扫了一眼,两人就像老鼠般贴着墙根溜了。 唐沢裕给枪上了膛,一步步朝转角走。莫名的直觉闪过脑海,唐沢裕顿了顿,来到尽头前,他垂下枪口。 绕过拐角,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 唐沢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个小孩子团在一起,像三只瑟瑟发抖的小动物一样在墙角,尽头是一条死胡同,这条走廊上只有一扇门,他们无路可逃,只能在角落大睁着眼,死死提防着任何可能来袭的动静。 唐沢裕的瞳孔在这一刹不易察觉地收缩一瞬,紧接着,他就听到了最不想听见的话。光彦转向他右手垂下的伯莱塔,小学生的嗓音难掩恐惑:“……唐沢警部?” “是……你,”他磕磕绊绊地说,“是你吗?” 唐沢裕的心像掉进冰水,一瞬间猛地沉下去。 他虽然这么说,可抬起的眼神分明在问:你是谁? *** 贝尔摩德笑起来像小女孩,颊边转起酒窝,眼角眉梢都漾着笑。她已经不记得年岁了,但用豆蔻年华这个词来形容,并不会觉得有分毫违和。 她先是笑起来,眉眼里有那种纯粹的快活神色,接着,笑容又慢慢潜下去。得逞以后就是失落,她轻轻吐了口气:“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回去了。” “等等,”乌丸莲耶叫住她。 贝尔摩德回头时,看见极快的神色从老人眼窝中一闪而逝。不过那快得令人难以觉察,他说:“你帮我倒杯水。” 孤零零的射灯在他头顶,房间里只有这一束光源,于是其余的地方都沉在阴影里。贝尔摩德抬眼,面向墙壁的角落中,静静停着一个保姆机器人。 ——其实贝尔摩德不去倒这杯水也可以;他虽然在轮椅上,只有两根手指能控制进退,自己却还连在覆盖房间的神经网络中。 也就是说,他能控制机器人完成所需,喂水、翻身甚至是更换衣物,只要乌丸莲耶愿意颤颤巍巍地去指挥那条机械臂。 可控制机器的感觉哪比得上指挥人?人类服务的好处在于他们有自主性,只需要一句命令,就能端着水杯绕过上方的脆弱电极。 贝尔摩德最终替他倒了水,高跟鞋哒哒踩在地上,她走向墙边的固定架。 正如替乌丸莲耶倒水的从人变成机器人,他的权力也在长达几年的博弈中被慢慢蚕食殆尽。他控制组织就像控制自己的躯体,这个比喻在现在依然有效——乌丸莲耶如日中天时,组织的行动如指臂使;而他现在在轮椅上,组织于他而言能控制的部分,也就是仅剩的两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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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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