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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他咳喘着说,“我最怕的事情是什么吗?” 没有答话。世界仿佛都安静了,零碎的追兵一定不敢上前,雨幕嘈杂得像一出独角戏。 唐沢裕说:“不是死。” 他慢慢、慢慢地从地上坐起来。左臂已经失去知觉了,这让他花费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枪口也无声上抬,直指着他的额头,但那只手突然顿住了:唐沢裕的手上也多了一把枪,一把直指着自己的枪。 伯莱塔的枪口对准他,而他持枪,同样也对准自己。 唐沢裕拇指扣着扳机,他还不习惯这样对准自己的姿势,毕竟自杀的经历屈指可数。而他不想抵着下巴,从天而降的雨水可能使火药熄火——所以他双手举着枪,紧盯着前方的人影,一步步走过来。 雨太大了。大到银白的身影都看不清。他看不清琴酒的表情。 “是死的毫无意义,或活着毫无价值……” “像默剧片尾的小丑一样,”他轻声说,“我是吗?”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中是不是有某种柔软的东西,但他努力不让那表现的太过明显。猎物在不自觉的情况下爱着猎手,兔子却一直爱着狼,他想,太荒诞了。 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 但唐沢裕知道,自己的大拇指没有动。那么子弹来自哪里就是毫无疑问的了。他要感激这种瞄准眉心的出手方式,至少不会有一点痛苦。 世界一瞬间黑下来。 [抹除]来自于物理和认知两个层面;只是唐沢裕刻意去淡忘前一点。再一次睁眼时他是幽灵,谁知道呢,反正世界上从没有过这种存在形态。 他在镜子的世界中,只能从反光里看到自己,却没有一个人看到他,他目睹所有人的死,从琴酒、基尔,到风见裕也、赤井秀一、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工藤新一、毛利兰,最后是降谷零。 他一直刻意去淡忘它,淡忘那讽刺如默剧一样的表演,因为没有人会记得。记得一切的只有他,只要他也忘记,这件事就算没发生过。 甚至于系统都不了解,他只知道唐沢裕只是不喜欢在雨天出门,以及,会提醒琴酒撑伞。 时间真的已经过去太久。他快要全忘了。 * 那一瞬记忆汹涌而来,像开闸奔涌而出的洪水。 但唐沢裕并没有那种突兀的冲击感,只是自然而然:有一道锁被卸下,于是大门打开。记忆一直在那里,表面笼罩着一层迷雾,而今白雾散去,他毫无困难地接受了这些事。 唐沢裕看着拿麻醉手表对准他的柯南,心中第一个想到的是: 还是这个结果。 ——时间不止有一个方向,他可以回退修改一切,也可以快进看到结局。不知道多少个结局里,唐沢裕就这样蓦然转身,目光冰冷的小侦探就在那里。 主角光环不是玩梗,而是在这个未升维完成的世界中真真切切的存在的事。无论再怎么遮蔽、隐瞒,柯南总能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得知真相……但这次撕破脸皮来得未免也太早了些。唐沢裕想,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不过,知道原因也没有用。 谎言证实的那一刻,信任链就已经崩塌了。 唐沢裕走神了一瞬间,他叫:【73。】 【我之前那么试探你,你难过吗?】 电子音慢吞吞出声道:【你觉得呢?】 【我猜也是。】唐沢裕甚至笑了一下,【因为我已经感觉到了。】 在他表层的意识里,几乎没有“难过”这个情绪化的概念,他只是觉得心脏在抽。 至于为什么举起手表,唐沢裕几乎不费力气地理解了柯南为什么这么做: 麻醉针只能射出一次,但他不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知道这个姿势毫无威胁,手表已经没有作用的,是看过漫画的唐沢裕; 柯南并没有对他说明过。 那么,我又该怎么办,唐沢裕想。 ——我该被威胁住吗? 他又开始比较两个选项的优与劣,如果被手表威胁住,那他表现出的状态就和事实不符。或许柯南会感到迷惑,一切都还有回正的余地。 相反,如果他打掉手表…… 那么就相当于承认了。 坦诚一切的话,唐沢裕漫无目的地想,我不会刚下邮轮,马上被报警抓走吧。 那可就对不起以后的“唐沢裕”了。 其实这时的空气应该是紧绷的,横亘在中间的、昏迷的人;昏暗的走廊和马灯,影子被拉长铺在墙上。无论逼狭的光、还是窄长的走廊,都将氛围烘托到一种针锋相对的情境上。 这个时候,唐沢裕还有闲心跑了一会神,狭长的走廊两端毫无人声,沉默如铺天盖地的阴影压下来。 唐沢裕忽然上前一步,脚步抬起的一瞬间,他能清晰地看见柯南的牙关咬紧了,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嚓。” 是在寂静中显得清脆的机括声,唐沢裕伸出手,轻轻按下了弹开的瞄准镜。 “唯一的一根麻醉针,”他微笑着侧过脸,“在那边昏迷的人身上……你不用一直演。” ——会很累的。 他朝柯南眨了眨眼,而那只是一种不带情绪的动作,唐沢裕是心中没有起伏的。 他语调平缓地说:“现在聊聊?”
第205章 正义逆反(22) 昏迷的赤井秀一被唐沢裕搬进房间。 这稍稍花了他一些力气,毕竟地上的FBI也不是什么一只手就能拎动的小孩子。唐沢裕不得要领地摆弄了一小会,最后是拽着后衣领把人从地上拖过去的,深红的地毯上留下一道痕迹。 所幸目的地并不遥远,就在18层的不远处。 他们没有去FBI在楼下的根据地,而是就近在唐沢裕自己的房间,柯南进去就知道这扇门从没被打开过,身前的男人也是第一次来。 唐沢裕把赤井秀一扔在墙角,顺手在墙边接了杯水——递出去的时候他想到什么,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 “……抱歉,”他无奈地笑了笑,“我忘记了。” 然后他十分自然的收回水,抬手在杯沿抿了一口,将水杯放在一旁的窗台上。 当他搬运赤井秀一时,柯南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在一旁看着。昏迷的男人比大号垃圾袋还不好把控重心,第三次从肩上滑落,唐沢裕在底下偷踹了他一脚。 那时他垂着头,瞳孔中那种无计可施又懊恼的神情,让柯南找到了几分熟悉感——或者说眼前的人从没有陌生过。 无论他心里对唐沢裕的观感翻了几番,唐沢裕的态度是不变的,温和又镇定,这么多事情过去,他和当初红塔美术馆初见的那个警部一模一样。 可这个……递出水杯,又收回的举动一出,唐沢裕的动作十分自然,柯南的腿却彻底僵在空中。 他自己忘了,现在的他应该还是警惕的提防状态。 没有任何检验而递来的一杯水,自己大概率不会接。 只是一个微小的细节而已,带给柯南的感觉却难以言喻。唐沢裕却已经十分平淡地跳过了这个插曲,他双手抱胸,向后将重心靠在墙上说:“我觉得应该让你先开口。” “想谈些什么?” 柯南迅速地定了定神。 “单独聊聊”的请求是他先发出的,而他心里的确有很多疑问。在和系统的周旋中他已经列好腹稿,插曲扰乱了他的心情,对整体的节奏却无伤大雅。 他立刻抛出了一个疑问:“水密舱里的炸弹——” “它们不会炸。”唐沢裕平和地接话道。 柯南在心中腹诽:那可不一定。 他的提问也有规划,从表及里,由浅入深。柯南从没有幻想过一次回溯能力挽狂澜,现在的状况是,他对具体的情形还不清楚,没有信息,再来多少次他也依然是两眼一抹黑的状况,那么谈话的目标就很明确了: 他要尽可能从唐沢裕口中挖到更多信息,在把它们带到下一次回溯中去。 之所以把炸弹的话题抛出来,一是因为爆炸的威胁迫在眉睫,其次则是因为,炸弹是物理存在的。即使唐沢裕心存怀疑,也大可以推说给自己发现了什么端倪,他不会那么快把目光转移到系统上。 柯南不打算暴露系统的存在,至少不打算暴露的那么早。 “既然不会爆炸,安装它们的意义又是什么,或者说——”柯南看着他的眼睛,“你打算怎么拆?” 唐沢裕没反驳,就是默认了他后面的那个猜测。 “要输入三段密码。数字在三个显示屏上,一共十位,以算法随机生成,每分钟一变。” “三十个数字,”柯南说,“要在一分钟以内全输完?” 未尽之语是,这可能吗? “三十个数字而已。如果显示屏就在眼前,输入的时间刚刚够。”唐沢裕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其实从这个答案里还能衍生出很多猜测,比如,这三个显示屏各在哪里,又应该如何带到周围?围绕答案又能发散出无数可能,收录到漫画中,寻找的过程也一定是相当精彩的。 柯南一下子领悟到他的意图,但唐沢裕就说到这里,巧妙的点到即止。以前的柯南还会追问,但现在他知道,这就是这个人有意为之。 他并不按唐沢裕引导的思路走。“其中的一个显示屏,是不是就在小兰房间?” * 说这话时柯南紧盯着他的脸,清楚地看到唐沢裕的眼睑跳了一下——尽管那可能不到半秒。但这个微表情,传达出来的就是错愕。 这回他沉默了一小会,指尖规律地敲着手臂,点点头。 柯南终于有了种扳回一城的胜利感。 会把密码放在小兰房间的只有一个人,贝尔摩德,他是在听到密码“分散在三个显示屏上”时想通的。其实这一点并不难猜,只要让思路小小地转一个弯:正向推理时收获的无穷无尽的疑问,都在剧情的设计角度出发是迎刃而解。 在偌大的邮轮上找三个小小的电子显示屏,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换一个方向想,为什么要设计这套密码?因为问题不在于炸弹该怎么拆,而在于该由哪些人拆。想到这里时,谜题就通顺了,他把拆弹的过程想象成出现在漫画中的一幕幕: 自己一个人(或者是两个人)下到底舱,从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乌丸莲耶口中得知炸弹倒计时即将结束,而拆弹的密码那么长,系统那么复杂,他一定不吝于说出来,以欣赏临死前拖人下水,对方脸上绝望的表情。 接着,就是船上的红方齐心协力把他们找出来。说不定还有“不可能……不可能做到”和“最后的密码在哪里?”这样的困境。情绪落到低谷再上扬,故事的最后,一定是密码被送到自己手中,所有人齐心协力,创造了一场力挽狂澜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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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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