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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双目前的黑暗逐渐扩散,之后便忘了今夕何夕。 悟空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院里也只剩下他一个。他自下床穿了鞋,觉得四肢有些酸软,略微活动筋骨时,见一旁齐榻高的木几上放了只碗,不知黑乎乎盛了什么。悟空走近些,发现下头压了张纸条,极简单飞扬地写了个“药”字。 抬起碗后,那纸条迅速化作了灰,倒是手中的瓷碗尚温。 悟空为师父的周到感动,极欢喜地端起药喝了一口,然后被苦得吐舌,又勉强喝了一口,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浸在了苦海里。再喝不下,走出房门正想往一株竹子根下倒时,就听见有人进院,悟空忙收回手。 抬头看时原是悟云:“师父还在讲学,说是你醒了让我回来看看。你现在如何了?可还有哪里特别难受么?” 悟空背着双手只是笑:“多谢师兄,已大好了。” 悟云点头,又道:“师父还让我守着你别把药倒了,你且喝吧。” “已经喝过了。” 悟云了然地看向他藏在身后的两只手:“师父从来没错过,你喝吧。他说配药时手抖,黄连放多了,有些难为你。但良药苦口利于病,不根治了,恐怕日后下雨又这般发了疯,浪费药材。” 悟空想了一下菩提说这些话的语气,居然莫名感受到一丝宠溺和疼惜,又被这个想法吓到,当即端起碗将里头的药灌了个干净。 浓郁的苦味充斥在唇齿间,激得悟空竖起半数猴毛:师父啊,你这手抖怕是直接抬起罐子倒的吧? 悟云看他喝完了,满意地接过碗:“你继续歇着吧,师父说你这几日先不用回去,等你好全了,他自会重新教你一门道术。” 悟空略一思索,知晓悟云也不知师父暗授他长生之道的事,他自然也不能说破,只点头应下。 悟云还要料理洞中大小事务,故而见悟空安好便出去了,菩提讲学时又需悟览日常跟在身侧,于是院里又只剩下悟空。 他呆着没趣,想起师父先前传授的长生的法诀还没有练过,当下回了先前醒来的房里,仍往榻上坐了,努力放空心神,闭目调息。起先只觉得无所适从,思绪混沌,他一条一条理开抛去,直到心底一片清明,渐渐有微风抚心,贯通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之后势渐浑,别有一番妙处。 这般调息一阵,悟空力渐不继,睁眼时方觉天色已晚,屋里已点起灯,却是菩提坐在灯旁看书,只是不知看的什么经文。 悟空虽惊讶时光流转,但还是起身向菩提问好:“师父。” 菩提应了一声,将书放了,解释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不仅天地之别,也有修行的缘故,觉得光阴转逝乃是常事。吃桃么?也是今年后山熟的第一个。” 听到此处,悟空才发觉桌上还有一小碟桃子,却是已削过皮去了核切成六半整齐地摆在盘里。只是刚才藏在了灯影里,一时不曾看见。 悟空日渐熟练地在菩提身旁坐下,又有些不确定:“师父这是给我的?” 菩提好笑点头,将盘子连着上面的竹签往他面前推了一些:“今年的新桃,你师兄们都没尝过。” 这却要说到第一年,悟空和年里老远搬了一筐桃子回去后,其他师兄终于发现后山桃子的美味,每年摘桃不说,还衍生出许多第一颗桃最甜的桃之类的比拼。 在发现后者比不过悟空后,前者的比拼便越发严苛,众人亦是各施神通,早提前半月便对整片桃林虎视眈眈。悟空年里两个的道术都不如其他师兄弟,悟空已经连着六年没有吃到这个桃了。 “多谢师父!”悟空叉手谢过,先串了一瓣递给菩提,看他吃了才接回签子。只觉得这样吃确实比直接啃要方便一些,但想到每次吃桃都要先削了皮剥掉核,而且还不知一次吃得几个,他又皱了眉:还是直接连着皮啃更干脆。 菩提看着面前的人吃个桃子还一会儿烦一会儿笑的,不觉近日的忧虑都飘散开去,也有笑意从脸上掠过去了。 待悟空吃完桃子,菩提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玉瓶:“果蒂和削下来的桃子皮,你要拿去给他们验一下吗?” 悟空:“……”他还以为师父不会在意这些师兄们无聊设计的规矩。 为了公正,比赛还定下了每人每年只能选一颗桃子参赛一次,桃子至少要保留果皮,当众碾碎成汁后与定好的颜色对比等。悟空单被师父送他第一颗桃感动,不曾想师父还有这样一面。 菩提见他不接,仍要将瓶子揣回兜里:“悟空既然不在意这些虚名,看来这果皮只能拿去扔了。” 悟空终于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久违的调皮笑意,接过瓶子已跑远了,“谢谢师父我这就去!” 往后几日,悟空皆在菩提院里养神。晚间由菩提守着调息,白天则看悟览画些花鸟鱼兽。 想起自己当初与他打架也是因为弄湿了他的画,悟空有些好奇道:“诶,我说,你每日作这些画有什么用?” 悟览难得头也没抬,语气认真:“你懂什么?这是我火候还不太够,日后你就知道了。” “不过,你现在想看倒也不是不可以。”悟览说着放画的下半身不动,单转过上半身端笔在一旁的石头上描了颗水珠。笔离开的瞬间,那水珠从石头上冒了出来,在太阳下闪着光,又顺着风滚到地上浸入土里消失了。 悟空往石头上查找,又往土里摸寻,却什么痕迹也不见,不由问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没了。” “没了?” “确实没了,我现在就练到这步。” 悟空起先还在努力憋笑,然后忍不住咧开了嘴,直笑得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哈哈哈哈哈……悟览师兄,你……你先我三百年进师门,就学了这个?” 悟览能忍? 当下借院里水塘的水将笔洗干净了,把纸一收,和悟空扭作一团:“好你个泼猴,还没开始学法术就敢笑话师兄了,我今日就让你知道,我除了这个还学了什么!” 悟空的病还没好全,如今哪里是悟览的对手?几个回合便落于下风。 但他向来在亲近的人前是个肯服软的,寻机溜出三丈开外,当即讨饶:“师兄住手,是小弟说错了话,师兄雅量,切莫与小弟计较。” 悟览看他嬉皮笑脸,这话说得没一点诚心。但也知他病未痊愈,也就顺势止了,只忍不住道:“这本事的用处不好尽讲,日后我练成了你自然知道。只说点石成金也不过五行转换,这却是无中生有,大有奥妙。” 悟空虽然笑话,但细想也知道这项本事的妙处,方才只是玩闹一场,现今努力逗笑了悟览,两人揭过此事不提。 第10章 御风 悟览想起菩提说过让悟空重新学道的事,问道:“泼猴,当日祖师问了你那么多门道术,你当真没一个喜欢的吗?过几日你可想好要学些什么?” “这事该怪你未听仔细,那日殿上我说了,想求长生的。” “你说的轻巧,”悟览只当他玩笑:“当真与天地同寿的,论上三界也不过那么几位,许多小神仙也还是要死的。我可问你认真的?” “认真的?”悟空仔细想了一阵,除了长生自己可还有什么想要的,“要是可以御风而行,自由来去,游三山五岳、五湖四海,尝遍各处鲜果,好像也不错。” “这有什么稀罕,只要学过一定的道术都能御风的。” 悟空缓缓摇了两下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这本事的用处不好尽讲,日后我练成了你自然知道。只说别人遍游四洲若要个三日,那我就一日之内游个三遭,大有奥妙。” 悟览:“……” 见他语结,悟空偷笑:“你学那无中生有的道术又是为了什么?” “威风啊!等我学成后,挥笔之间静可有名作传世,动又可挥袖起风雷,别人灰头土脸而我只是动了动笔,多威风啊?” 悟空:“花里胡哨。” 悟览:“你个吃货。” 恰巧风过时,院里竹影乱舞,映在水中又添摇曳,去了半数暑热。两人就着水潭边坐了,虽互相笑话,只是畅谈,全然不担忧未来如何。 至于后来,南北朝时有人于寺院墙上画了一条有眼无珠的长龙,栩栩如生,观者好奇,让画师给龙涂上眼珠,当即空中电闪雷鸣,那龙驭风而去,却是后事了。[1] 而彼时另一人被困囚五行山下,行动举止只在方寸之间,也是后事了。 几日后悟空病愈,仍搬回原来的住处。 次日清早菩提便授了他飞举之功的基本,只让他先每日早间勤学苦练,白日里仍在洞中同众师兄讲经论道,也可开始学遁身术、避水诀之类。 年里听到这安排很替悟空开心,未及解散便熟练地上前勾住悟空肩膀,正要约他白日一同学隐身法时,忽听菩提叫道:“悟空。” 吓得年里迅速退回原地站正了,才听得菩提对悟空道,“洞中狭窄,你要练飞举之功施展不开,后山桃林边上有两间先前你师兄们闲置的茅屋,你过几日可以搬到那里去住。” 悟空答应:“多谢师父。” 午后,年里因为早先去过那两间茅屋,便扯了悟空要去看,悟空也就收拾东西跟上。 两间茅屋果然在桃林边上——尽头的边上,难怪悟空先前从没见过,今日去一趟几乎穿过了整个桃林,走路快些也要半个时辰。 先前为了摘今年第一个桃搬过来的师兄还没回去,见悟空来了便领着他逛了一趟。两间屋子一间算是卧寝,另一间摆着书案、柜子之类,外头半露天建了灶,炊具齐全,整体也算干净整洁,只是挑水要远些,至少得到山脚下的石潭。 悟空打理好提前带来的什物,又挑满水,已是未时了。 两人回去的路上只得一路狂奔。年里半驾云半举步配合悟空,见他跑得艰难,还得空感叹一句:“可惜驾云之术不能载人,不然我捎带你一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悟空还不曾听说这个,闻言抽时间喘了口气转头询问:“飞举之术不能带人?” “自然。我们驾云只是借云而行,若是骨肉凡胎,重如泰山,那云如何托得起?便是两人驾云一人迟一人快,也从来是快的依慢的,没有快的携慢的的道理。不过要是师父这样的大能,或许载得动也不一定。” “所以悟空,”年里给悟空介绍完,悠悠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往后没学会飞举的一段时日里……多多保重。” “那师兄,学会飞举要多久?” “我学了四年。” 一语既出,惊得悟空腿一软差点没跌倒在地。 年里得逞笑道:“不过你不用慌,我是学得慢的,平均下来学个三五月也就够了,如今府中学的最快的师兄只用了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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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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