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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九郎连忙一脸“我懂了”地点点头,清澈的狐狸眼扑闪扑闪, 格外灵动可人。 “陈弼教”觉得她和自己母妃宫中养的那只波斯猫一样可爱,忍不住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脸上扬起春风一样的笑意,“不要怕, 早在你到我家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身份了。我不是对异族有偏见的人, 你修缮的手艺很好,我看中的也是你的能力,我们不必因为身份不同而感到不便。” 黄九郎瞪大了眼睛, 听着“陈弼教”说出了这番话, 脑子里已经完全糊涂了。 他以往见到的其他人类, 在识破他们妖族的身份之后,要么就是喊打喊杀,要么就想着驱使利用,眼前的人还是第一个用如此寻常的口吻和他说话,好像完全不把他妖族的身份放在眼中,难道这就是皇族的修养吗? 黄九郎只是一条普通的狐狸成精,平素最多也就是和凡间的平民百姓打交道,之前还因为单纯差点被个书生占了便宜,要不是因缘巧合被唐家香铺介绍了几桩公主府、王府的生意,恐怕终此一生,都见不到眼前人这样的天潢贵胄。 他实在是个老实孩子,被人道破了身份之后,除了慌乱,竟然想不起否认,殊知他根本没有任何破绽,即使矢口否认了,这人也全无办法。 “陈弼教”失笑地看着黄九郎老老实实地闭紧嘴巴,乖乖巧巧躺在床上的模样,不知怎么就对他说了实话。 “我是奉了天后的命令,微服前往江南的。江南吏治糜烂,官场上下都被世家大族把持,已经到了民怨沸腾的地步。天后怕大张旗鼓派遣御史,只会打草惊蛇,让这些根深蒂固的世家们有时间粉饰太平,于是便令我鱼龙白服,独自到江南来搜集证据,到时便可将这些盘踞在帝国之上的蛀虫们一网打尽,还江南百姓一个清平世界。” 他说着,似乎也被这可期的远景鼓舞了,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辉,整个人焕发了与这几日沉郁气质完全不同的昂扬,神采飞扬的样子让黄九郎也跟着鼓舞起来。 “郎君放心,我知道事关重大,不会乱说的。”说着还鬼灵精地眨了眨眼睛,抿起嘴角,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刚刚郎君说话时,我已经施了隔绝声音的法术,您方才的话,除了我们两个,不会有外人知道的。” “陈弼教”微一挑眉,嘴角露出一个舒朗的笑意,“好九郎,真是善解人意。” 黄九郎被他一赞,脸上浮现出两抹羞涩的红晕,即使强自要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也最终露出了两粒乳白色的小虎牙。 这般强忍骄傲的小模样,逗得“陈弼教”一笑,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蛋,“要笑就笑,本就是夸奖你。” “嘿嘿,嘿嘿……” 在这二人相处融洽有说有笑时,玉蕊公主却和她的母亲——西湖主发生了极大的冲突。 杯盘碟盏碎了一地,桌椅倾颓倒乱,各色珍馐佳肴也任意洒落一地。 玉蕊公主更是粉退脂残,眼下泪痕斑斑,整齐的云鬓也蓬乱着,金簪坠地,石榴裙上泼洒了酒污,颓然地坐在地上。 她双目含泪,声嘶力竭地控诉道:“你自己受了情伤,便认为全天下的男人都不可信,不仅从小到大不许我和男子说话,长大之后更是不许我周遭十里出现一个男子。母亲,娘,天下间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和我父亲一样,有人追求长生久视,也有人追求长相厮守啊。” 似乎是把这十几年的宿怨全都一股托出,玉蕊公主泣诉的声音字字沁血,目光中全是怨恨。 西湖主被她怨恨地目光逼退了一步,捂着心口泣道:“我都是为你好!是,我确实被你父亲伤透了心,但他虽然不爱我,但还算是个好人,可是外面那些接近你的男子,哪个不是因为眼馋我们的家业,才处处做小伏低,百般讨好?” 玉蕊公主被母亲质问的眼神刺的低下了头,她当然知道蓄意接近自己的男子中,十个有九个都是心怀不轨,可她也分明地看出,陈弼教绝非这样的人,正相反,他性格骄傲,是个十分有能为的男子。 想通了这点,玉蕊公主重又梗着脖子,抬头看向母亲,自信道:“陈郎绝对不是母亲你说的那种人,他根本不会为了荣华富贵就刻意讨好我。” 西湖主冷笑道:“他何止不会讨好你,他是根本看不上你!” 玉蕊公主被西湖主直白的话说得眼睛一酸,但还是昂着脑袋不肯服输地直视着母亲,“那又怎么样?凡人有种说法,叫做日久生情,只要我真心对他,早晚有一天他也会用真心对我的。” 西湖主看着死不悔改的女儿,就像是看见了几十年前的她自己,玉蕊公主越是决绝,她就越是心痛,她忍不住说得更加直白,“可是感情这种事情,并不是只要付出了真心,就一定会得到回应的!” 这简直把她遮掩了几十年的伤口再一次扯开了,血淋淋的伤口撕心裂肺地疼痛。 几十年前,她也和玉蕊公主一样,对一个眼里根本没有她的男子一见钟情,从此一颗真心尽付,却最终得了个遍体鳞伤的结局。 这让她如何能看自己的女儿再走自己的老路呢? 但玉蕊公主却如何也不肯屈服,她别过头去,强梗着道:“我不在乎,只要能和陈郎在一起,就算一辈子得不到回应也无所谓。” 西湖主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这样说她是绝对听不进去的。 “可是你这位陈郎只怕并不愿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呀。” 玉蕊公主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唇瓣,几乎沁出血来。 “我总会让他愿意的。” 西湖主听着女儿偏执的话语,只感觉心头一阵不安,她的眉梢跳个不停,似乎在预示着即将有巨大的不幸即将降临。 她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玉蕊公主已经扶着侍女站了起来,她急着要去给“陈弼教”送饭,生怕晚了一点,便饿着了她的心上人。 西湖主望着女儿急匆匆的身影,伸出手,只能抓住她灯影下几近模糊的背影。 “女君,要不要去崂山......” 西湖主的贴身侍女目睹了母女俩全程的对峙,愁容满面地走到自己的女主人身边,小心地提议道。 但这个侍女才说出“崂山”两个字,便被西湖主果断否决,她心头一痛,强烈的屈辱敢涌上心头,“不,不要去找他,当年我们一刀两断的时候就说过,从此我和女儿的任何事情都不要他插手,就算,就算将来我,我有什么不测,”西湖主闭了闭眼睛,“也绝对不会踏上崂山一步。” “可是女君......” “不要说了,当前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让玉蕊再起什么“两头大”的歪念头,我们龙族的血脉,什么时候屈居过人下?”说着西湖主想了想,又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个香送来没有?” 这侍女也压低声线,小声地伏在她耳边说了。 西湖主边听边点头,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总算洞庭女君还念及我们亲戚的情分,没有因为是江海不同龙族就轻慢我们。”说着她便吩咐道:“等那香到了就悄悄换到公主房中,再把那姓陈的远远送走,玉蕊看不见那个人,又断了情意,早晚会醒悟过来的。” 侍女也在一旁附和,“是的,公主会明白女君的苦心的。” 西湖主无奈地叹了口气,掖了掖自己的领口,自嘲地说:“她总有一天会明白,和权势比起来,情爱算个什么。” “让人把这里清理干净,等会儿再给公主上份点心,她晚上一点儿东西都没有吃,肯定会饿坏的......”西湖主一面说着,一面走出门外,一旁的侍女恭敬应着,两人渐渐走远,声音也逐渐听不见了。 这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陈弼教”和黄九郎肚子都饿了,九郎原本还想强自忍耐饥饿,但他本来就重伤未愈,肚子又饿,一时间只觉头晕眼花。 “陈弼教”便想出去为他们找点食物,但是走到门口,便被看守的侍卫拦住了,那些侍卫面无表情,只说没有公主的命令没有人可以出去,“陈弼教”心中窝火,但人在屋檐下,只能听凭摆布,于是便空着手返回。 黄九郎反而安慰他,“这里是贵人的住处,规矩是森严些,郎君请见谅吧。” 幸好,不久,就见一群人挑着灯,恭敬地奉送公主来了。 公主一进门,便让身边的侍女摆开食盒,赶紧取出丰盛的食物,满脸愧疚地说:“都是我不好,因为一些小事耽搁了,让郎君挨饿,以后不会了。” “陈弼教”和黄九郎吃过饭后,玉蕊公主还想逗留,但是公主身边的侍女却露出为难的神色,于是公主只好不情愿地离去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22 15:34:53~2023-02-23 11:40: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珍珠翡翠白玉堂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醒醉香(四) ◎好好活下去,九郎◎ 兵戈之声四起, 季玄映感觉自己像是飞在半空中,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宫城,他被一阵风裹挟着, 吹向了火光最盛大的地方—— 那是君王的住处,九重深阙中最恢弘壮丽的大明宫! 一杆杆冰冷锐利的长枪齐刷刷地指向一个身着大红衣裙的女子, 火光的辉映下, 她惨白美丽的容颜被清楚的照亮。 几乎在看清那个女子面容的一瞬间, 季玄映便惊骇到目眦欲裂, 因为那个被万千兵锋所针对的女人,就是她的亲娘——窦皇后! 他顾不得去弄清眼下是什么情况,满心满眼便是赶紧下去救她, 只是他越是焦急万分,却越不能靠近这个女子, 终于在不知多少次失败之后, 他像是戳破了什么看不见的避障,潮水般的怒吼, 与万千兵戈碰撞声都清晰地传递到了他的世界,也是这一瞬间,他像是拥有了实体一般,迅速地从空中坠落—— “娘!”他不顾一切地对着那个女子大喊。 但在这一刻他的梦境却突然破碎, 汹涌地黑暗呼啸着向他涌来,在他被迫被暗黑合上双眼之前, 他只能看见那个女子坚毅地面容上一闪而过的怔忡。 她向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弯出了一个绝美的笑容,红唇微动, 似乎对他说了什么。 但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如摧枯拉朽之势向他压来, 他还来不及听清, 便被压入了黑甜乡。 西湖别院的早晨格外宁静,湖边飘来的水雾像是一层薄纱,盖住了整个别院,就如同给一位绝色美人蒙上了一层面纱,雾里看花,却更加迷人。 但季玄映却根本没有心情欣赏这朦胧的美景,他直到醒来的那一刻,心脏还在因为昨晚的兵戈铁甲的撞击声和兵士们的怒喊呼和声而砰砰狂跳。 他不知道为什么又梦到了母亲窦皇后,被祖母下令以“悖逆作乱”的名义处决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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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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