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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脸恶心得撇了撇嘴,“这庙宇也是荒郊野外的,谁知道他们弄来的茶壶里是什么东西,我法力低微,不能看穿他们的幻术,不能区分真假,所以只能从根本上避免吃他们弄来的任何东西,以此避免被他们暗害。” 季玄映点头称是。 二人在房中说话,日头渐渐落了下去。 原本尚算清幽的环境,变得阴森了起来。窗外似乎起了风,竹影飒飒,投在窗纸上,仿佛一只窥探的鬼手。 “起风了,”道林抬头看了看天色,他的衣袖在风中摇曳出飘逸的姿态,更像是个世外高人了,邀请道:“娘子若是不嫌,不如去小僧的禅房饮一杯热茶吧?” 小山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应道:“好啊。”方才和此人打了半天太极,却没探听到半点有用的信息,看来是要不入虎穴不得虎子了。 道林的禅房十分朴素,只有一处茶炉甚为引人注目。 两人分坐于几案两侧,小山捧着他递来的清茶,轻嗅了一口茶香,笑道:“好茶,这恐怕是山中的野茶,气味如此清新浓郁。” “听闻娘子是调香圣手,小僧所制粗茶能得娘子一句香,真是荣幸。”道林舀茶的姿态好比行云流水,僧袍微微散乱,却没有轻佻,反而有一股自在的风度。 小山一晒,轻笑,“道林禅师看样子也是有德高僧,和您相比,在下算什么“圣手”呢?”他伸出手在冒着热气的茶盏上方勾了一缕香气,那香气在触碰到小山手指的那刻化作粒粒“白沙”落在了小山的手中。 “喝了您的茶,就借花献佛,送您一缕茶香吧。”说着,小山抬手一扬,手中的“白沙”顿时变作一只翩跹白蝶,缠绕着飞旋在道林左右。 道林伸出手指,那白蝶轻轻振翅,落在了他的手指上。 慈悲又魔性的面容上露出一丝轻笑,道林点了点那白蝶的翅膀,“娘子的化生之术已臻化境。”一抬手指,那白蝶重又振翅飞去。 小山敛眉低笑,看着杯中倒映着自己倒影的清澈茶水,“雕虫小技,与禅师的修为比起来,何足挂齿?不过,在下有一事不解,还请禅师回答。” 眼见这样绕弯子,即使再绕一晚上也看不出结果,小山抬起头,直直望向对面的僧人,开门见山地问道:“此处并非禅师修行之地吧?” 道林扬眉,脸上露出一丝不羁,“何以见得?” 小山还没说话,小绿已抢着回答:“这还用说,要是这里是和尚你修行的地方,你会看着塔林那儿荒凉成那样?任谁也不会让自己长辈的往生之处被这样糟蹋吧?” 小山当即呵斥住小绿,“不得无礼!”又向道林致歉,“禅师莫怪,我这侍女心直口快惯了,一时失言,还请您恕她失言之罪。” 道林因笑道:“这位娘子既然是心直口快,那必是直抒胸臆,释迦摩尼佛说过,“如果在某郡国,某县邑,某村落,有信奉佛法的男人或女人,修行十善:身不行杀生、偷盗、邪淫之事,口不说谎言,不挑拨是非,不说粗俗之语,不说浮华无意的言辞,心无嫉妒、恨怒之意,能孝顺父母,奉事三尊,道德仁慈,礼节威仪。东方无数沙门、梵志就会歌颂他的功德。”直言是善品,我又怎么会怪罪她呢。而且,这位娘子说对了,此处并非小僧修行之处,只是受人之托不得已来此。” 小山抬眼看去,和道林视线相遇,四目相对,他眼中是直直的探寻,充满了好奇。 “哦?不知可否请禅师告知一二?” 或许因为光影的变换,随着屋内烛火的颤动,从小山这处看去,对面之人的背后似乎有什么可怖又扭曲的黑影在移动、膨胀,但只要定睛一看,又感觉只是影子罢了。 道林的笑声打断了静默,道:“此处本来是鸟窠禅师修行的故地,名为兰若寺。” 小山抚掌赞道:“梵语中所言兰若者,乃意为寂静之处,以此为名,可见当年这位鸟窠禅师是位真正追求超脱的修行者了。” 道林听小山的称赞,脸上露出了笑意,但随即这笑意便转变为一丝莫名嘲弄,“他确实是个不容俗流的人。鸟窠禅师俗家姓朱,小名叫做香光,因其在诞生之时,有香气化光而得此名。” 小山道:“看来鸟窠禅师也是有来历的人呀。” “娘子觉得有来历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没想到道林听了小山的感慨反而问了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小山露出了沉思的神色,微微沉吟,“禅师这可就问住我了。” “叫小僧看来,若是出身卑微,恐怕还不如不要这非凡的来历呢。” 小山扬了扬眉,“哦,禅师何出此言呢?” 道林的面上露出一个别有意味的笑容,“若是卑微者反而是尊者转世,那么世间那些因为一是好运就窃居高位者,会不会有别的想法呢?” 小山的眼神瞬间沉了沉,因为他知道道林说的正是世间的真实,人性有光明的一面,自然也会有阴暗的一面。 光明的有多光明,黑暗的就有多黑暗。 屋外,夜风飒飒,吹摇着竹林树木,叶片摩擦的沙沙声,就像是暗处的不知名怪物在摩梭着手脚。
第99章 香光(四) ◎今夜必然会有妖孽前来刺探◎ 行了一天的路, 同住的王氏护卫们早已困倦,屋中鼾声如雷。 燕赤霞却没有半分睡意,他盘膝坐在窗边, 闭目调息,感受着窗外的风吹草动。 今夜必然会有妖孽前来刺探。 月亮刚升起来, 燕赤霞耳朵动了动, 听到三个脚步声逐渐由远至近慢慢接近。 他睁开眼睛, 隔着窗户问道:“可是唐娘子?” 小绿和红玉分别提着一盏琉璃灯在前方引路, 小山刚跨进院门便听到燕赤霞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 “是我,方才与道林禅师喝了一盏茶,耽误了一会儿, 马上就要睡了。今夜风大,后半夜怕是要扰人清梦, 燕壮士也早些休息吧。” 燕赤霞在屋内应了一声, 小山便推开季玄映隔壁的房门,走了进去。 听见隔壁房门关闭的声音, 隔壁的黄九郎才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对正在灯下读书的季玄映道:“郎君也早些休息吧,恐怕后半夜不会太平,还需养足精神才是。” 季玄映笑着应了, 收拾了书卷,便吹熄了桌上的油灯, 卧在了床榻上,阖衣而眠。接着月光,黄九郎看见季玄映睡下了, 便一晃身子, 化为原形, 变成一条身姿矫健的狐狸,轻轻一跃,跳上床榻,在床脚盘卧着假寐。 夜色渐沉,月亮都藏进了云里,原本呼啸着的风,却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燕赤霞猛然睁开眼睛,双目精光四射,似乎要透过窗纸,直直看到院子门口的方向。 黄九郎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响动,两只蓬蓬的狐耳抖了抖。 隐隐约约有个人影,正慢慢靠近季玄映住的这个房间,刺刺拉拉的指甲划过的声音同时响起,似乎正有个长指甲的东西扒着窗户朝里看,目光闪闪。 这东西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辨别什么一般抽动着鼻翼。好像是从气味重得到了它想要探知的东西,它兴奋地从喉咙中发出了喘息声。 “嗬嗬……” 黄九郎紧张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一根根毛发直接竖立了起来。 正当窗户上的身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狰狞之时,黄九郎几乎要从床榻上站起,牙关紧咬,喉咙中发出了撕咬的呼噜声。 “嘘——” 一只手轻轻盖住了黄九郎的眼睛,让黄九郎躬起的背部重新伏了下去。 “郎君,是罗刹鬼。” “别怕。你听。” 季玄映松开捂着黄九郎眼睛的手,指了指窗户的位置。 只听一阵破空声,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锋利的刃口割开了阻碍的空气,“噗”地一声,一个白练似的东西从窗边一闪,发出了一种斩断筋肉的钝声,伴随着那怪物的一声闷哼,随即像电光一样熄灭了。 燕赤霞率先冲出房门,不久院落当中光芒大亮。 “嚯——好大一头罗刹鬼!” 燕赤霞背着剑,弯下腰用脚踢了踢一个坛子大小的东西。 等季玄映和黄九郎推门走出去时,只见地上有好大一滩血,有个偌大的鬼头落在地上,青面獠牙,舌头赤红,双目狞睁,一头蓬乱的红发,正是一只罗刹鬼的鬼首,但却没见其身躯。 小山插着袖,沿着血迹查看,追踪到了墙边方道:“怕是那鬼自知不敌,便弃了头逃走了。” “没了头竟还能活吗?”季玄映好奇问道。 “寻常罗刹鬼自然不能,但这只嘛——”小山朝红玉手中提着的灯笼一指,一朵火焰便从灯笼之中飘出,飘到了小山手掌之中。 他轻轻一吹,那火焰便吹落在了地上狰狞的鬼首之上,轰的一声,地上的鬼首便凶猛得燃烧了起来。 烈烈火光闪耀在各人眼中,不消片刻,原本鬼首的位置就只剩下一堆黑灰。 “这个气味是——” 黄九郎闻着燃烧之后的气味恍然大悟,“这是木头燃烧的味道!” 在头颅被烧成灰之后,地上淋漓的血迹也随之淡去。若非地上还有一堆灰烬,简直叫人不敢相信方才发生的是真事。 小山喃喃自语道:“所以我才说我的手段只是雕虫小技而已啊。” 季玄映等人并没有听清小山的话语,纷纷投来疑惑的眼神 小山笑道:“这是木傀儡术。以木作人偶,赋其神魂,常人观之,俨然如同真人。列位听说过木雕美人的故事吗?”小山一抬手,地上便刮起一阵清风,将地上的灰烬全都吹去了。 三人皆是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小山见了,但笑不语。 他侧过身让开通往他房内的路,笑着邀请道:“虽然距离天明还有不少时间,但诸位也许还暂时不想入睡,不如到我房中饮清茶一杯,在下才从道林禅师处得了不少好茶呢。” 三人相视一眼,燕赤霞豪爽一笑,一点也不推拒,直接抱拳一礼,季玄映则微微一笑,欣然应邀,“那就有劳娘子了。” 小山推开门扉,里面的房屋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一座七宝灯树上燃着明亮却不刺目的烛火,两位靓装丽人分别侍立在两旁。织就着繁丽花朵的波斯绒毯,随意铺陈在地面上,一座隐约有浮光的几案就这样摆在绒毯之上。 一旁的小茶炉上正咕嘟咕嘟煮着一只铜茶壶,悠远而甘润的香气从这茶壶中溢出,温暖又清新的香气伴随着咕嘟声充溢了整间屋子。 小山在绒毯上扶膝而坐,这一刻,季玄映等人几乎感觉自己像是来到了某位神人的居舍中,有种怔然恍惚的朦胧虚幻感。 “诸位随意坐吧。”小山示意三人坐下,自己则半侧着身子,听红玉单膝跪下禀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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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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