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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害怕,缘一已经死了,就算眼前这家伙用的是和缘一一样的呼吸,也无法真正像缘一那样。
灶门炭治郎依旧没有里会他的话语。
鼻尖涌入的气息好似一瞬间变得轻盈而又透明,数不尽的气味混杂,就像是水面上溅起飞落的水珠,杂乱轻巧。
他睁大了眼,耳中似乎有轰鸣声响起,然而细细听去却又是什么都没有。眼前的景物好似一瞬间被按下了慢进,他能够看到细微的灰尘在空中浮动的痕迹,能看到火焰翻腾时搅起的热浪,能看到黑死牟每一次攻击时不规则的刀风在空中旋过的弧度。
恶鬼的一切在他的眼底暴露无遗,所有的弱点也好优势也好在神明严重毫无巨细。
他看到黑死牟的嘴唇在眼前缓慢地一张一合,看到他抬起手时肌肉纹理的每一丝变化,看到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每一帧流向。
身体好似有了自己的想法,大脑里面此刻一片空白。灶门炭治郎顺应身上肌肉发出的呼唤,随着那如同海潮一般的呼声胸腔一起一伏。
打量新鲜的氧气涌进血液,得到氧气的血液就好似得到糖果的孩童,在血管中欢喜鼓舞四处奔走流窜。
“怎么、可能?!”
黑死牟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完美躲过自己所有攻击的日柱。
——缘一!
脸上六眼睁得几乎要裂出眼眶,眼睛被灼凉的火光刺得生疼,然而黑死牟却依旧不愿意闭眼,像是在暗中与什么东西较劲一般,哪怕是眼睛难受的涌出泪水也不愿意移开目光。
——缘一啊!
愤怒、惊惧、怨恨……数不尽的情感在心底混杂,最后只形成了黏糊糊黑沉沉的东西,在灼烈的火光之下四处逃窜。
这是连他都未曾在缘一身上看到过的剑术。日之呼吸所有的剑型此刻环环相扣,就像是某种神秘而华丽至极的舞蹈,满含杀意却又华美到极致。
恍惚间黑死牟好像看到带着前天冠、罩着敷面纸,穿着一身华服的神侍在祭台上跳舞,偶尔风吹动敷面纸,隐隐约约透露出的是缘一满含笑容的脸庞。
然而一眨眼,那跳着这圣洁无比舞蹈的却又不再是缘一,而是古老神秘的神明。神明嘴角紧抿面色肃然,深红色的眼眸下睨,好似在审视此刻跪伏在坐下的恶鬼。
那张脸上无悲无喜,灵魂深处对于神明的恐惧顷刻间蔓延而出,黑死牟惊惧得浑身颤抖,分不清这到底是鬼血中埋藏的感情在血管中奔腾,还是他自己的灵魂不自觉拜倒在神明座下。
下一刻,他好似听到神明幽幽一叹,似乎是在为他的命运叹息,又像是在无奈他已经罪恶深重,无法得到救赎。
脑袋上猛然间一轻,好似有什么东西咕噜噜滚了过去。黑死牟睁大眼,漆黑肮脏的鬼血几乎要挡住糊住眼前所见之景。
啊。他着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头颅竟不知何时被炭治郎斩下。
他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了?
他的月之呼吸,果然还是比不过日之呼吸吗?
他明明都还没能彻底领悟到缘一口中的境界,未曾达到过缘一所在的那个世界,就这样死了?
不对。
他不能死。
他还没有将剑技磨练到至臻至纯的地步,他还没有到达缘一所在的世界。
他绝不能在此处停下脚步!
身体里的生机无声无息散去,黑死牟咬牙,拼命催动依旧在汩汩流淌的鬼血。
快啊,快点再生啊。
就像那位大人一样,即便是被斩去头颅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够修复,他就依旧可以——
“真可悲啊,兄长。”
缘一?
黑死牟愣愣地看着那双深红色眼眸中星系无比倒映出的、怪物一般狰狞恐怖,已经完全不见人样的东西。
——这是他吗?
这样的怪物,真的是他吗?
恶鬼眨了眨眼,缘一半透明的身影悄然与眼前红发青年的身影重合。
他听到缘一这样对他说着,那双令他从来都恶心至极的眼中缓缓流下晶莹的泪水。
真可悲啊。
“……我曾经听到过,缘一先生的祈愿。”
灶门炭治郎低垂下头,缓缓开口。
“缘一先生说,他的哥哥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
“他的愿望,一直都是想要像严胜先生一样,成为一个非常强大、而有担当的武士。”
眼前面目狰狞的恶鬼化作灰烬,随着不知何起的微风缓缓飘散,灶门炭治郎垂下眼眸,声音轻微得几乎无法听闻。
他分辨不出此刻飘进鼻腔的到底是代表着怎样的情绪,可却依旧让他鼻子发酸,胸口闷堵。
手上猛然间松力,火红色的刀身上温度逐渐褪去,狠狠插进地面,勉强支撑着近乎全身脱力的火神。
之前被一直忽略不管的伤口此时此刻疯狂叫嚣自己的存在感。伤口撕裂的刺痛混杂着恙蔓延的阴冷寒痛交替呈现,就像是某种邪恶的蛊毒在血液里、骨缝里穿梭爬行。
炭治郎疼得脸色发白,额上的汗珠凝聚成大滴大滴往下低落,砸进地里,无声无息消失不见。
炭治郎,不要停下来。
牙齿咬着下唇,嘴里面不一会儿就弥漫开一股血腥味。灶门炭治郎疼得几乎都要睁不开眼,握着刀的手上骨节隐隐泛着青白。
“炭治郎!”
有什么熟悉的味道正在靠近,炭治郎迷迷糊糊睁开眼,身后残破的纸门被人拉开,发出巨大吵杂的声响。
他下意识回头看去,下一秒被人动作轻柔扶起,明明对方担忧急切的情绪都要溢出眼眸,灶门炭治郎却忽然心头一阵轻松愉悦。
“无一郎。”他朝着身边的人笑,“无惨就在无限城中。”
“先别管什么无惨!”时透无一郎扶着炭治郎的手几乎都在发抖。红发青年浑身冰凉、好似尸体一般的温度让他一瞬间惊慌得几乎扶不住人。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鬼杀队的在好不容易顺着愈史郎的指引找到无限城——这说实话并不容易,然而无限城实在是太大了,不要说是炭治郎,他们甚至找不到留存在无限城中的恶鬼。
为了节省时间,也是为了提高效率,他们几位柱分开行动,无论是谁也好,如果遇到能够灭除的恶鬼便尽量速战速决,找到无惨或炭治郎任何一方便想办法向其他的人发出消息。
“上弦之一……已经被灭除了。”灶门炭治郎轻声说,“无一郎,你先和其他人汇合吧。”
“我不要紧的,只要休息片刻就好。”
“我们鬼杀队,好不容易才闯进了无惨的老巢,这次一定不能再让他逃了。”
“所以,拜托你,无一郎。”神明抬起手,忽然星星点点的火焰突兀地在空中灼然。
“顺着火焰,就是无惨的所在。”
“请一定要小心。”他拉着无一郎的手,脸上的笑容温暖柔和,“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位伙伴离去。”
“……好。”灶门炭治郎态度坚决,无一郎深深吸一口气,破破烂烂的房屋中似乎依旧能闻到还未散去的血腥味和紧张的气氛,足以窥见刚才到底是怎样凶险的战斗。
无一郎低头,飞速从怀里掏出什么瓶子塞到炭治郎怀中。
“这是那个蓝眼睛的家伙让我带给你的,说你一定用得上。”
无一郎紧紧抓着炭治郎的手,“炭治郎,我先去找无惨。”
“你一定要来。”
“然后,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我还要好好向你讨教剑技。”
“愈史郎——那个男鬼也说过了,等你回去了他要好好收拾你。”
好像是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话语,灶门炭治郎微微睁大眼,转而嘴边的笑容更加柔和。
“那就一言为定。”他应允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肯定会被愈史郎先生、还有你们好好痛骂一顿吧。”
为了他这样的任性。
****
“鬼杀队的臭虫。”
鬼舞辻无惨眯起眼,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挤出话语。
“怎么,这么着急想来送死吗?”
他现在的心情非常糟糕。虽然说他从来不曾在意过那些被他变成鬼的眷属,当初弄出鬼月也不过是因为这样能够免于遭到鬼杀队那群死蚊子奋不顾身一般的侵扰。
其他几位上弦的死他并不怎么意外,下弦的死更是从未放在心上,然而即便是无惨也未曾料到,黑死牟竟然也会死在鬼杀队手上。
他看着底下举着刀、严阵以待的柱们,几乎要被气笑,“怎么,以为就凭你们这些废物也能够杀了我?”
“滚吧,看在炭治郎的面子上,我不杀你们。”
“赶紧从无限城里给我滚出去!”
“无惨,请你把灶门君还给我们。”并不擅长这样正面迎击、砍断脖颈的蝴蝶忍稍稍退后,手下的动作掩藏在身形高大的岩柱身后,飞速调配临走时珠世塞给她的药物。
——尽管使用鬼的药物某种意义上让蝴蝶忍愤恨自己的无用,然而此刻根本不是在意那么多的场合。
“以及,吾等鬼杀队定会将你在此处击杀!”
“还给你们?”鬼舞辻无惨勾起唇角,并非是女性扮相的他此刻五官更加锋锐凌厉,锋锐的讽刺像一把把无形的刀刃,狠狠往鬼杀队扎去。
“是炭治郎他自己说过要留在无限城中,你们怎么能说是我强行留他在这里呢?”
“莫非,你们是觉得炭治郎与你们的关系更好,所以想靠这样打动他?”
无惨摇摇头,明明他自己也并无底气,却依旧开口嘲讽鬼杀队。
“炭治郎应该还没有告诉过你们吧——我和他之间,可是从小到大相处了近二十年。”
“你们以为,不过是短短几年的交情,就想盖过我和他之间的一切?”
无惨怒吼出声,尖锐可怕的獠牙明晃晃暴露在空中,在橘黄的暖光下折射出青紫一般的冷光。
他额上青筋暴起,瑰丽的竖瞳要刺破眼瞳,殷红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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