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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伸出手理了理那些被汗浸湿的头发,俯下身亲了亲对方的嘴唇,又用力咬了一下那截被他扯出来的可怜兮兮的舌尖。
他换了个搂着太宰治的姿势,空出的那只手去提放在车里的行李箱,黑色的硬皮箱不算很小,但也不算很大,他从太宰治的衣兜里找出一根细细弯弯的铁卡,伸进锁眼里转了转,一声轻响,箱盖向上弹开,里面装满各种型号的枪支和子弹。
五条悟拎着箱子提手,将里面的东西倒得干干净净,再将硬皮箱平放在地上,想了想又将那件黑色西装外套也扔进去垫着,最后才把怀里的黑发青年放了进去,狱门疆端端正正地放在对方手里,就像拿着一枚鲜红的苹果,对方涣散的目光落在前方,对自己身上及周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正在维持一种多么不舒服的姿势,身体被人为摆放着蜷缩起来,手脚也被伸展着折好,五条悟废了半天功夫才摆弄好,他盯着太宰治这副模样看了一会,噗嗤笑出了声。
挺爽的。
不对,太爽了。
等太宰治终于意识终于回炉,第一反应就是他眼睛很疼,第二反应是他舌头很疼,然后他便意识到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舒服的地方,黑暗中他艰难地动了动发麻的脚趾,自己的呼吸热乎乎地糊在脸上,周围又挤又紧,密不透风,闷得他呼吸都成了一种折磨。
他似乎是在一个悬空的地方。
脑袋仿佛生了锈的零件,很是迟滞,对危险的感应更是失了灵,但紧接着袭来的失重感让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到底是种什么处境。
去他妈的五条悟,太宰治无比冷静地想。
他轻轻闭了闭眼,强行把满腔火气按捺下去,思考着先怎么摆脱眼下的困境,又尽力移动手臂去摸索箱子的内壁,试图找到锁眼,五条悟一听箱子里面的动静就知道太宰治醒了,但他偏要装着不知道,悠悠闲闲地提着手提箱,还去甜品店买了一杯糖分爆表的奶茶,想了想,又买了一杯。
五条悟重新买了套和季节相符的衣服,心血来潮又模仿太宰治买了件黑色大衣,逛过街角又把橱窗里的那条红围巾也一起买了下来,挂在脖子上,时尚的完成度基本靠脸,这种不伦不类的打扮放在他身上却显得很是和谐,来来往往的行人都会对这位英俊而又显眼的男人投以一瞥。
只是谁也想不到,他提着的手提箱没有装行李,反而关着一位年轻的黑手党,那个随便就能掀起腥风血雨的太宰治。
“罗塞尔酒店,谢谢。”五条悟拦了辆车,中指覆盖在食指上面,再对手提箱箱面轻轻一弹,面带笑意:“慢点开,不着急。”
他当然不着急。
太宰治在箱子里面竭尽全力地挣扎着,但所有挣扎都被硬生生地压制了下去,无论怎么看,这只手提箱从外面看也仅仅是一只箱子,一只安安静静、不会动弹的箱子,长着苍蓝色眼睛的触手缠住了他的手脚,顺着钻进身上每一个孔洞,口腔被塞得满满当当,喉咙和食管都塞满了会蠕动的肉质触须,牙齿咬着一堆质感无比奇怪的肉,哪怕再难受声带也颤动不了一下。
太恐怖了……
真的太恐怖了。
这种过于恐怖的体验让他差一点又回到之前那种疯疯癫癫的状态,漆黑的箱子里,他用力佝偻起自己的身体,竭尽全力地狠狠咬住嘴里的那截泛着深海气息的东西,随即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齿缝间爆开,流淌出一些像是玻璃液一样的东西——他很快意识到,没准、可能、应该……
他咬碎了一只眼睛!
太宰治松开齿关,慢慢笑了起来,一点一点地咧开嘴,他怀疑自己一定出了什么问题——等等,过去多久了?他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剧烈的晕眩和呕吐感中,他伸着指头去摸那些奇怪的肉质产物,但摸到的物体有着近乎美妙的圆润曲线,一些柔软的毛质在指缝中扇合……眼睛。
——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
他虚虚地掀开着眼皮,视线中又是一只硕大无比的眼睛,苍蓝的色泽,漂亮剔透到不可思议,巨大的眼睛和他近在咫尺,贴得极紧,他一伸手就能触及那层苍蓝色的虹膜,眼睛周围绕着行星天体一样的环,白色、蓝色、银色、黑色、总归就是这几种纯粹绚烂到呕吐的色彩,他又紧紧地阖住眼皮。
……眼睛变成了六只。
他真的要疯了。
不对!凭什么说他疯了?谁有资格说他疯了?他难道不是一出生就活在这片瑰丽绚烂的空间?等等,活在这里多好啊,他有什么不满意的?他大笑着扑在其中一只眼睛上面,突然觉得自己很饿,就张开嘴啃了一口,那只眼珠爆出了一些湿润粘稠的液体,口感却一点都不糟糕,很甜,但也不腻,但再要他形容他也做不到了。
五条悟进了酒店房间,才不紧不慢地打开了箱子,里面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在哼着一些荒诞的调子,又是草履虫又是彩虹虫什么的,全身上下都湿透了,每个毛孔都在流汗,**得像是刚从海里打捞上来,但还是大笑着抱紧手里的触手,那些深红色的东西在他身上印出一条条淡红色的痕迹。
白发男人轻巧地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所有会动的触腕全部收了回去,方方正正的立体小方从太宰治身上掉下来,落到地毯上面滚了两圈,他把还在微弱挣扎的青年从从箱子里抱出来,太宰治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手臂,再被另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拢了回来,两只手被交叠着摁在一起,在他微弱却也竭尽全力的反抗面前,那只手却犹如钢铸般纹丝不动,就像捏住了一只刚出生的幼猫。
五条悟拧开一瓶矿泉水,和之前一样撬开这人的唇瓣,将瓶口凑上去,慢慢倾斜,但失去吞咽反应的人只会呆呆傻傻地张着嘴,一瓶水百分之九十都倒在了外面,他也不着急,特别富有耐心地又拧开了一瓶,能灌进去多少就是多少。
等太宰治再次醒来——他没法界定自己的状态,反正意识恢复以后,第一眼看见的东西镶嵌着吊灯的天花板,吊灯垂下来的水晶灯饰颗颗圆润晶莹,身体突然神经质地战栗了一下,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之前看到的眼睛也陡然从记忆中浮现出来。
“比我想像得要快嘛。”
他循着那道声音看去,对方舒适地窝在软沙发里面吃甜品,两条长腿惬意地交叠在一起,那张漂亮的脸突然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接着那人歪了下头,手指勾着眼罩边缘向下轻轻一拉,冲着他眨巴了两下眼睛。
“——现在感觉怎么样?”
“……”
太宰治顿了顿,侧过脸直接吐了出来。
第100章
太宰治吐了半天, 感觉快要把胃一起吐出去,吐完以后他只有一个想法。
去他妈的五条悟,这人还是去死吧。
“感觉怎么样?”
“……”
“你不是一直把我当成六眼吗?天天好奇六眼的视野是什么样, 六眼是什么东西, 瞎还是不瞎还是薛定谔的瞎,但我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直接体验不是更清楚, 现在感觉怎么样?”
“……”
“说话。”
“去他妈的说话!”太宰治侧过脸,声音一下提高了几个台阶, 但一看那双眼睛他又想吐了:“你不是让我闭嘴吗?”
五条悟好脾气地点了点头, 从一旁小桌子上拿过奶茶, 用术式从无限中抓了一些热量将奶茶加热,走到太宰治身前把奶茶递给他:“给你。”
太宰治伸手接过奶茶,伸出的手都还在颤个不停, 他抖抖索索地把吸管插进饮料口, 忽然一抬手照着对方那张漂亮的脸就把杯子砸了过去——哗啦!杯中的液体被无下限术式尽数挡住,然后反过来泼了他自己一身。
五条悟正往鼻梁上架黑色的小圆墨镜,突然发生这么一遭,他差点笑出声:“你好生气噢。”
太宰治重新闭上眼睛, 慢慢呼吸了两口, 本来他应该继续从这人身上撬点情报出来, 狱门疆两个世界时间空间等等乱七八糟的问题,他简直要被无法理解的问题塞满了, 而且五条悟应该会告诉他,就算不告诉, 他也能通过吃点苦头换点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但是……
去他妈的!有什么可问的!
床单被子也泼湿了, 他除了能嗅到之前海洋软体动物特有的腥味,再就是这个加糖饮料又甜又腻的香精味,顿时他胃里又翻江倒海起来,但他再也不想当着五条悟的面吐第二次。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发疯的时候到底干了什么,但看对方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最好还是别好奇了!
太宰治一言不发地倒回床上,翻过身背对着对方,又扯过被子将脑袋蒙得严严实实,身上脏兮兮的饮料也不管,就那么钻了进去,他躺了一会听见外面也没声了,一点声音都没有,淋着一身加糖饮料闷在被子里又难受得要命,可之前他才在箱子里闷了半天……闷了一会实在忍不住,就又扯下被子边缘露出半张脸。
这时候他听见五条悟那个神经病在外面若有所思地说:“你在委屈什么啊?”
太宰治:“?”
五条悟竖着食指支住下巴:“要委屈也是我更委屈吧,你那句话是怎么说的?黑手党是个讲究报应的组织,所以算起来是你先开始的,你先招惹我的吧,是不是,港口黑手党历代最年轻的干部?”
他扯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交叠在一起:“装箱子不也是你想用到我身上的想法?只是我先试验了一次,就把你委屈成这样了?”
“谁委屈了?”
“诶?原来你好得很,那我理解错了,对了,之前我的六只眼睛就给你看了一只,你要不要再看看别的?”
太宰治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你对着我发什么疯!”
五条悟笑眯眯地摊开手,后背靠上椅子:“我们什么关系啊你就胡乱指责别人发疯?上次在八原就不说了,那时候我因为一些原因的确不太清醒,不过这次不一样,你也太不礼貌了吧太宰治?”
太宰治没什么情绪地扯了下唇角。
他盯着眼前这个有点陌生——也没那么陌生的五条悟,对方雪白雪白的发丝在落地窗的阳光显得柔软极了,也漂亮极了,嘴唇上照例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的感官都被成指数倍放大,敏感得不得了,但这样一来他就能闻到对方的唇膏是山茶花味的,他妈的这只唇膏还是昨天刷了他的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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