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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兰丸已是泪流满面。
他自觉不是什么特别出色的孩子,也因为敏感的性格与并不出众的武力被兄弟们嘲笑过。但是面临强敌,那些过去被他不断纠结在心的细碎往事,仿佛一瞬间褪去了颜色,变得无足轻重起来。他本应有更多的愧疚、更多的自责,也本应在看到明智光秀的瞬间就松了一口气、将决策权立马奉上给自己的主公才对,但是这个时候他好像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兄长是为什么会每次回来都取笑他,他的父兄是出于什么心态去悍然对敌、留下“森家的人,本就应当悍不畏死”的话语。
所以他一边落泪,一边已经放缓脚步渐渐脱离了野武士的队伍,看着他们一窝蜂地退回到正殿内,而后转过身,一手搭在腰间的短刀刀柄上随时预备出鞘,一边直直地看向尚未靠近、却已经在不远处的大批溯行军。
正殿的门吱呀作响,却没有第一时间合上。殿内细碎的话语声飘到他的耳际,却听不真切,直到好一会后,森兰丸才听到身后明智光秀略拔高的、沉稳有力的声音:“无需如此。兰丸,你退到我边上来!”
一瞬间,森兰丸如释重负,几乎软倒在地。
他慌张地进去,险些被门槛绊倒,踉踉跄跄地走到了明智光秀的旁边。已经是这种时候了,明智光秀也没有问他为何没有听话前去京都,只是目光沉沉地看向门外。在灯火明亮的正殿内,常年蒙面的男人目光亮得惊人,无所畏惧地凝视着溯行军,这种镇定无畏的态度顿时也安抚住了野武士们与森兰丸,让他们不至于再惴惴不安。
也是因为走入了正殿,森兰丸才发现殿内原来还有付丧神在。
穿着神官服的男人一如既往打扮整齐,只静默地站在一角。他闭着眼,双手都笼在宽大的袖子里,依稀可以看见双手正绞在一起,十指紧紧地扣在手肘的皮肤上,仿佛在竭力遏制着自己的动作、不去做出什么来。在战火已起的前提下,他这种表现本应透出些避战的恐慌来,可石切丸神情端肃,仍然是往常那个温厚可靠的神官模样。身材瘦削、面容稚嫩的短刀药研藤四郎也在此刻代替了鹤丸国永等野武士们更熟悉的领导者,干脆利落地重新整合好野武士们的队伍,并且不断从更加灵活、目力也更远的野武士口中获取最新的战报。
森兰丸难以忽视其中的违和。但是一时之间,他也说不出到底是那里不对,只能守在明智光秀身边,以余光去看自己“主公”的侧脸。屋外大火燃烧产生的烟气渐渐蔓延了过来,与正殿内香烛的味道混在一起,变得越发呛人。而随着越来越清楚的火焰噼啪、树木栽倒的声音,那些密密麻麻、犹如锐器刮着石板的声音也一并迫近,连吹来的风都仿佛浑浊了起来!
直至这时,药研藤四郎才第一次将目光移向正殿之外——但在短刀付丧神看过去之前,神社的大太刀已经挡在了他的眼前,迎着掺杂了秽气而污浊的空气,平静至极地将手分开,徐徐落在腰侧的本体刀刃上,将其一寸寸抽出。
短刀付丧神顿时就如目光被烫伤了一样,仓皇地移开了眼。森兰丸这才后知后觉,这些“甲贺忍者”的目力明明比野武士更加优秀,却一直像是在回避正殿以外的战况一样——但随后,药研藤四郎已经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迅速地开始下令,重新抬起的眸光锋锐得仿佛能将人割伤,厉声道:“铁炮队和弓箭队重新就位,听我号令,随时准备攻击!!”
此时此刻,石切丸已经完全抽出了本体,将刀刃对准了正殿的门外。
神社太刀的动作实在太过缓慢,比起攻击更像是某种仪式。他的神情也实在过于庄重,直至将刀尖指向门外,才乍然睁眼,以厉色撕裂了这种平静的表象!
殿外溯行军彼此靠得极近,一来围困鹤丸国永等人,二来重重保护织田信长,远远望去正如一个移动的圆石。比起其他付丧神,出身神社的刀剑男士要更加迅速地察觉到对面浓烈的恶意与秽物,也如同以往祛除污秽一般,朝前用力挥出一刀!!
在场的所有刀剑男士,都是为着改变这一日而来的。不管他们内心究竟是想要击败时间溯行军还是想要保护等同于半个审神者的人,他们一旦对此时做着“历史上明智光秀”做的事、等同于临时顶上了“明智光秀”位置的织田信长出手,便等于默认已经插手想要改变历史。这种行为等同求死,若是将所有刀剑付丧神消耗在这里显然只是白费力气……所以。
他不看不听不问,刻意回避同僚的险境,以此来保护内心不受动摇,只求在这一刻能以完整的付丧神身份挥出这一刀。
清冽的灵气自刀挥舞过的轨迹迸射而出,比起普通付丧神要更加清净的、受供奉多年的神刀才有的力量如刀、如剑、如獠牙一样直直地撕开了那一重重的溯行军,霸道且狂暴将路途上的秽气都扫荡殆尽!它触及之处的溯行军几乎是瞬间就被洞穿,血肉中黑泥一样的污秽也被瞬间净化,徒留干干净净的断刃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这种令人简直难以想象的威力完全超出了常理,溯行军的刀装沿路砰砰破碎,几乎是本能是涌到最前端抵挡这过分强悍的一刀,但这款溯行军的顽石,仍然是被这灵气的锋刃一分为二!!
溯行军的人数和之前对织田信长严密的保护到底还是有了作用,这份灵力最终只有余波扫到了织田信长周围——然而他身边最近一圈的溯行军仍然是刀装破碎、筋骨尽断。溯行军的大将简直难以理解这种超常的一幕,也终于自踏入本能寺后头一次被迫退了几步,但他纵使背后已经冒出寒意,也果断伸手,一边指示周围幸存的溯行军尽快重新围拢护卫,一边也不再留手,转眼就要像当初在坂本城时召唤时间溯行军一样,召唤出更多的麾下,填补直至现在的所有人员损失!
在夜空之下,身着白衣的鹤丸国永已经一跃而起,朝织田信长当胸刺来!
他的背后,正殿之内的石切丸本体刀刃已经脱手,叮哐一声滚在地上。大太刀的刀鞘、镡等物在落地时统统化为飞灰,只留下光秃秃的一振素刃,残余的灵气也飞快地从上面消退,刀锋钝化,仿佛退化成了被刀匠刚刚打造出来、还未被审神者点化的“刀剑媒介物”——并且比这些媒介物更糟糕一点的是,这一振“石切丸”因内藏付丧神而具有的一点灵光也已经渐渐逸散,刀身隐约透出要崩解成玉刚砥石的前兆。
而这些变化,对石切丸而言也没有焦急或在意的必要了。
神社大太刀的指尖也已经渐渐消失,身体如同被撕碎的纸片一样不断龟裂、飘散,化为沉浮在空中的点点光点。但他刚刚还严肃的神情已经重新柔和了下来,从坂本城时就积淀至今的、那些隐忍和压抑的沉重,也终是在这一生仅有一次的这种挥刀下一扫而空。
“人事已尽……只待天命!!”
他身体崩解的速度实在太快,只来得及看到身上尤带狰狞骨刺的同僚已经跃至织田信长身边,刀锋被火光映照出一道亮弧,而后急转向前!
——随即,陷入了安宁的沉眠。
第479章 穿越之四百七十九
火势仍旺。
那一刀清出了通往织田信长的道路,但是光是道路还远远不够……如果觉得织田信长真的能按照他们的想法踩中每一步,那才是过分看轻了这个统领了整个时间溯行军的男人。与明智十兵卫那时不同,织田信长不可能不知道织田家的“甲贺忍者”都有哪些,也不可能在与时之政府的针锋相对中还不清楚“刀剑付丧神”的实力上限。他们既然不可能事先编排好一切,因此在这种干枯且艰难的拼杀里,他们唯一能倚靠的不是什么圈套或对同僚实力的信任,而是对于时机毫不迟疑的紧握。
石切丸和药研藤四郎领走的任务不是什么连自身存在都牺牲的挥刀,而是在时间溯行军中制造空隙。而鹤丸国永等人领走的任务也不是什么阻拦织田信长的前进,而是在任何一个织田信长露出的破绽里进行袭击。
即使不知道那一刀到底承载了什么,鹤丸国永也知道那并不是能随便挥出的一击。但眼下他无暇深思、也无暇顾虑其他刀剑男士的事,全心全意地只将刀锋刺向了织田信长!
他刚刚跃起的地方,那些原本已经围成圆阵、此刻却作为了他的踏脚之处的刀剑男士已是血流满身、伤痕累累。新簇拥过来的时间溯行军还没有那么快将他包围,但也足以隔开他与这群同僚——他既然已经落到了织田信长眼前,那么不可能退、也退无可退!!
织田信长瞳孔紧缩,原本还想高高举起的那只手也顾不得召唤新的溯行军,甚至不及拔刀,本能地横在颈前。他与三郎截然不同、不知该说意志纯粹还是犯下太多杀孽酿出的雄厚、凶暴的灵力也猛地收拢,遵循他的意志,汇入秽气的洪流中一并狠狠扎向鹤丸国永!
便是还保有自己的理智,刀剑付丧神中化为溯行军的那部分理应为他所控!!他之前不屑于将这群归属于“冒名者(明智光秀)”、同时也是变相造成明智十兵卫之死的付丧神收入麾下,但不代表他当真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间。被火光映得红亮的刀刃寸寸向前,鹤丸国永的手臂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致,最终刃尖入肉,殷红的血顺着刀锋一路留下……却可惜仍然偏离了既定轨道,只是割裂了织田信长的侧脸、只将他的笼手劈得粉碎!
可鹤丸国永还不能气馁。他没有笑、也没有沮丧,仿佛完全接受、又或是完全遗忘了刚刚这一击一样,重新在近距离对织田信长发起攻击!那些侵入身体的污秽如跗骨之蛆一般紧紧缠绕着他的肌肉骨骼,右肩破肉而出的骨刺庞已经生出大片锐利如鳞的甲片,潜藏在皮肤下不断蔓延——而比起这种连绵不绝的、深入骨髓的隐痛之外,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一块属于溯行军的部分确实是在回应着织田信长的!不止是因为作为总大将,织田信长对时间溯行军有着极强的控制力,更是因为织田信长要反抗自己“死于本能寺”的命运,选择而从这个世界脱身而出……也就代表了他不可能带着军队和自己一起走!换言之,时间溯行军根本就是织田信长一手缔造!
如果真的有什么余裕的话,鹤丸国永或许会是有些想笑的。
之前就已经说过了,他们要将织田信长作为敌人,那当然是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他们这个意外建立在战国时代的本丸,刀剑男士不多,有一部分前往时之政府后还留着的就更少了,但这些付丧神也是各类刀种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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