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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油瓶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对他说道：“他现在没有记忆，你不要逗他。” 瞎子意味深长地回看了闷油瓶一眼，又问我道：“小三爷，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啊？在哑巴的纹身里待着舒不舒服？” 这人说话语调很抑扬顿挫，但这种语调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人觉得他说话很不正经，我总觉得他这个措辞怪怪的，就跟闷油瓶说别搭理他，结果这小子跟叛逆似的，又对着瞎子直接道：“他说他不想理你。” 可能是觉得闷油瓶这么转述我的话很有意思，也可能是太久没跟我交流，瞎子又逗了我好几句，闷油瓶还真跟他一问一答的，我又没有任何记忆，简直是被他讲的那些我以前的事唬得一愣一愣的。 好在闷油瓶最后看我实在是太窘迫了，让瞎子别再逗我，赶紧干正事，我这才算是解放了出来。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闷油瓶的这个“正事”指的是什么，不过在观摩了一会儿他们的准备之后我大概看明白了，闷油瓶把他们俩叫过来，是准备要帮我和另外的三魂六魄合体。 他说，当我的所有魂魄合体之后，我就能够把以前的事情全部都记起来，因为我的记忆全部储存在其他魂魄里。但是即使如此我也还无法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因为我现在是一个孤魂野鬼，只能被能通灵的人看见。 只有在他施行了把我变作傀人的仪式之后，我才能够重新支配我以前的那具身体。他现在所做的工作，其实都仅仅只是想把我变成一个完整的灵魂而已，真正困难的其实在后面，不过至少现在的仪式他很有把握。 他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的路即使是他带着我走，也并不是一条康庄大道，而我却已经感到非常满足了，能够有人这么记挂我、爱着我这样一个死了的人，我也算是没白活一趟。 不过这个仪式闷油瓶自己是不能完成的，主要他现在成为了容纳我的容器，所以需要瞎子和张海客的帮助，而万幸他们两个在道术上都非常靠谱，准备工作进行得非常快，我几乎没怎么看懂他们的操作，瞎子和张海客就一脸已经就绪了的模样。 “吴邪，”闷油瓶开口叫我道，“接下来的过程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我在心里“嗯”了一声，让他别担心。 紧接着，我看见闷油瓶念了个口诀，突然对着自己的纹身做了一个抽出的动作，随即便有一股力量把我整个人给拉扯了起来，一把抽离出闷油瓶的身体。 靠！怎么会这么疼？我感受到的不仅仅是灵魂被强行抽离身体的痛苦，更感受到我那些伤口的疼痛重新回到了我身上，那种感觉就像要把我整个人撕裂了、揉碎了。 好在闷油瓶的动作非常快，他用那两根很长的手指夹住一张符咒，把我往病床上的身体里一甩，我就像是被扔进了这个身体一样。恍惚间，我感觉到有一股暖流在我身体里流窜着，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和我进行融合。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那两根断裂的小腿骨如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很快这具躯体便被修复完善了，我还没能喘一口气，就又感受到很多记忆像海水一样倒灌进了我的脑子里。 那种记忆复苏的滋味有点像生命最后一刻的走马灯，更像是有人强行把一个人半生的记忆全塞进了我的脑海，我从自己模糊的童年记忆开始记起，又接二连三地想起了我以前上学时的各种事情，最后是对于所有人的记忆恢复，我的爸妈、小花、胖子、黑瞎子、甚至是王渺… 而最后是我最重要的人——闷油瓶。 在记忆全部恢复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升腾而起，当我再往下看的时候，我看见了自己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嘴唇。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灵魂上的轻盈，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漂浮在闷油瓶的对面，而他露了点轻笑正盯着我看。 “吴邪，欢迎回来。” 第112章 当我发现自己站在了闷油瓶对面的时候，我几乎是完全控制不住心中涌动的热流，一把扑过去想要抱着他，可是在我的手接触到闷油瓶的前一刹，却突然害怕自己的寒气冻伤闷油瓶。 毕竟虽然傀人可以直接接触到鬼魂，但极阴之体的魂魄比厉鬼还要冰冷，寒气甚至可以作为武器攻击他人。 于是我硬生生地收住了伸出去的手，但闷油瓶却不管不顾地一把攥住了我的腰，将我狠狠地带进了他的怀里。 魂魄的极寒在闷油瓶体温正常的皮肤上灼出一朵朵冰花，但他却像毫无察觉一样紧紧锢着我，像是在拥抱他失而复得的生命一般。 记忆回归之后，我不仅想起了之前我作为“吴邪”这个整体经历的一切，也并没有忘却在我变成鬼魂之后看见的一幕幕。 于是我抱着闷油瓶在他脸侧放声大哭，边哭边埋怨地捶他道：“小哥，你怎么这么傻！那可是十八楼！你怎么跟着我就往下跳啊！” 闷油瓶抱着我沉默了很久，直到我决堤的泪水逐渐停下来，他才把我让我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直视着我道：“没你傻。” 我被他说得一愣，下意识盯着他眼睛看，见他眼里满是深入骨髓的痛苦与心疼。 他重复了一句道：“那可是十八楼，我想象不到你跳下来会有多疼，当我自己也跳下去之后，我才能切身感受到你的痛苦。” 然后他继续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墨黑的眼眸里全是浓厚的情绪：“为什么自作主张？我说过我会一直保护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很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郑重其事地告诉了他答案：“因为这是我自己的罪孽，是我自己的事，我知道你没有办法，以前我总是紧缩在你的庇护之下，但这一次，我必须自己作出选择。” 说着我摸了摸自己的后腰，那个让我又爱又恨的麒麟痕迹已经消失了，于是我扬起了一个微笑看着他：“小哥你看，我把它解决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闷油瓶对我的话不置可否，但很显然无论我们再怎么因为心疼而埋怨对方，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和他已然天人永隔，我现在之所以还能够隔着生命的长河拥抱他，仅仅是因为他能够触碰到鬼怪而已。 这种情况下再多的言语都是多余，于是闷油瓶只是再次把我揽进他怀里，而我靠着他安静了许久，这才意识到房间里还有两个超大瓦的电灯泡。 想到这里，我抬起头去看黑瞎子和张海客，他们一个用玩味的眼神看着我，另外一个则是根本没眼看，但我见他们此时依旧守在我的病床前，只是非常非常感谢他们，感谢他们在我死后稳住了即将走火入魔的闷油瓶，感谢他们为了招回我的魂魄所做的一切。 所以我看着他们，很真心实意地感谢道：“谢谢你们。” 出乎我意料的是，刚才还没眼看的张海客闻言居然抬头看了我一眼，他有点别扭地对我说了一句：“也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我挑着眉看向张海客，他见到我探究的眼神则是叹了一口气，很真诚地说道：“谢谢你舍生取义，拯救了即将生灵涂炭的人间。” “我代表整个张家和整个茅山宗感谢你，吴邪，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大义，我们现在只会面临一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我知道他是真心实意地在向我道谢，这么来看，我死得那么痛苦终归还是有价值的，至少就连一向看不惯我的张海客都对我态度好了很多。 那边的黑瞎子沉默了良久，也走上来站在我身侧，叹了口气道：“那天跟你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状态特别不对劲，离开哑巴家之后我给花儿打了个电话，这才知道你居然也在那两天里联系过他。” “听我说完你的状况之后，花儿突然就想起了什么，连忙去查自己的账户，这才发现有一笔来自C城的汇款，他立刻意识到你这是在交代后事，就让我赶紧回去联系你。” “那时候你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我只能联系哑巴想让他回去看看，结果没想到哑巴已经在回C城的路上了。” “后来我们一交流才发现，你几乎跟身边的每个人都道了别，唯独把哑巴瞒得死死的，但他好像有某种感应，总觉得你会出事，这才火急火燎地往回赶。” “既然这三年来你一直待在这间病房里，后面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哑巴像疯了一样追过去，刚好看见你抱着王渺往下跳，他也就一起跳下去了。” 我听他说起我自杀前的种种事情，苦笑了一声道：“我自然也给小哥留了遗书的，这种事情我怎么敢提前给他透露任何消息…” 话还没说完，我便不经意间瞥到闷油瓶沉沉的眼神，瞬间意识到他听见这些心情糟糕透顶，只好赶紧扯开了话题：“话说你们虽然不像小哥一样能直接碰到我，也能完完整整看见我是吧？那不通灵的人能看见我吗？我想见见我爸妈和胖子他们。” “嘶…”瞎子扶了一下他鼻梁上的墨镜，有点为难地道，“这好像有点困难…毕竟你是打碎后再重组的鬼魂，灵力不够，也和一般的鬼怪不太一样。” “以你现在的状态，不通灵的人还真不太能看见你，不过我画个符的话，倒是能做到让他们听见你的声音。” 不能看见啊…我略微觉得有点小遗憾，毕竟我无法确定这是不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们，不管怎么样，我都想尽量能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去和他们交流。 于是我又把目光转向闷油瓶，他的道行比瞎子更高深一点，不知道能不能有其他办法。 闷油瓶思考了一下道：“只能让他们透过镜子看见你，但是不能触碰到。” “够了够了！”我感激地看着他，能够让他们见到我，我就已经满足了，毕竟我现在就是一个灵力弱小的孤魂野鬼，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看着闷油瓶一笑，又牵起他的手道：“我能碰到你就已经很开心了。” 闷油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我冰冷的双手握得更紧。 我跟他贴了很久，这才逐渐放松下来，心思一活泛，我突然就有了一个的想法，于是我又转头扒着闷油瓶对他道：“小哥，等他们来了，你配合我一下好吗？我有一个特别特别想实现的小心愿！” 闷油瓶挑了挑眉看着我，我就凑到他耳边耳语了几句：“…这样这样，然后等他们来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晚上，我让闷油瓶把胖子和小花都约过来。当了鬼之后我才发现鬼魂的第六感非常灵敏，他俩一踏进医院的大门，我就已经感应到了，于是我一下子飞飘到医院门口，正好看见胖子和小花边走边谈话的场景。 也许是想早点见到我，他俩走得有点快，但是走着走着胖子突然就往住院部的缴费区拐了过去，小花和我都感觉到有点莫名其妙，于是他和飘在半空的我一起凑上前去，这才看见胖子手里居然捏着一个已经蔫掉的大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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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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