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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是一年前重新装修的。也就是说至少从一年多以前开始,我三叔就已经预料到了有这一天。 解家是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但表面上来看,吴家的这一团乱麻,都是源自一个计划。 可能是由于时代变了,也可能是因为我爷爷、二叔,还有三叔,终于对这样生活方式感到厌倦了。 无论如何,出于一种要将吴家的黑暗过去,彻底终结在他们这一代人的想法,他们耗费了大半辈子的时间筹谋规划,一步步洗白。为了我这一代的环境单纯,也担心人多易生变故,二叔和三叔甚至没有成家。 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吴家的生意成功洗白,像成立公司一样变为股份制。我可以什么都不做,是个很单纯的富贵闲人。 我爷爷甚至因此给我起名叫吴邪。 但他们做的事势必会动其他人的利益。叔叔们的计划失败了,我也由此成了在继承人的位置上最没用的人。 我中途问过秀秀和解雨臣,但没想到他们两家内部也都纷繁复杂。我虽然还有我二叔和爷爷的提点,但绝大部分情况下,我都只能靠自己边学边做。每一个指令下达以后,结果无论好坏,责任都只能我一个人背。 刚回家的那半年里,我的压力很大,对任何东西都是食之无味、见之无感。最棘手的是,我的晃神开始变得越来越严重,经常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我当时非常担心,怕是得了什么怪病了。三叔还没有找到,吴家的烂摊子也几乎没有收拾,我怎么能死? 可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生理层面上又很健康。当时接待我的那位大夫看完我的脑部CT,排除了脑瘤的可能性以后,真诚地告诉我:“或许是心因性的问题。” 我谢了他,从医院出来就把所有体检报告烧了,也没有再去做心理检查。 毕竟干我这一行的,要是真的去看什么心理医生,那才是有鬼了。到时候不但惹祸上身,而且可能还会连累接诊医生的一家大小。 不过我自己查了查,看到一个病叫人格解离。诱因主要包括一些巨大的突发刺激,或是本身就有的抑郁倾向。其表现大概是食欲、性欲下降,间歇性恍惚等。严重的情况还会导致暂时的失语。 我查到这里,心里大概有了底,反而不怕了。以我身上的担子来说,我是万万不敢让自己失语,彻底变成废人的。而至于解离时的恍惚状态,我后来无意中发现,适量的疼痛刺激,可以帮助我的精神与我的肉体连接。 因此每天早上,我都会控制着力道踢一脚柜子。或是在谈事的途中,悄悄掐自己的胳膊。刚刚发现这个小技巧时,那一两周里所有事情都很顺利,我又觉得我行了。 那时候秀秀的婚礼将近。虽然她在霍家,是半失势的状态,但她还有联姻这张底牌。她奶奶霍仙姑当年就嫁给了一位很有势力的高层,她的婚事也自然是她奶奶在去世前就定下来的。男方家世很不简单。 秀秀没有父母,现在奶奶也没了,她本家的堂表兄弟又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所以最后竟然需要小九爷,以及我这个不算数的小三爷给她送嫁,要让参加婚礼的所有人都看清楚,霍秀秀和人人可欺的孤女,中间至少还隔着我和解雨臣的距离。 我启程去北京的前一天,解雨臣跟我打电话时,还笑道:“你觉得我们像不像当时去看球赛的时候,那个把阵仗搞得很大的球队?需要壮胆,到底是实力不够。” 我当时还有心情跟他说笑了几句。当天晚上,我的错误指令带来的恶果就砸在了我的脸上。 潘子死了。 我输了划拳游戏会替我喝酒,心口合一地管我叫小三爷,实际上还拿我当作自家孩子的潘子,在秀秀的婚礼之前没了。 我复盘一遍之前的事,才意识到我觉得那段时间很顺心,只不过是别人要引我进一个局。 第二天,我还是按照原计划去了北京。见面时,他们两个已经得知了噩耗。在从前,我们心里还有柔软的部分时,或许他们会安慰我,给我一个拥抱。 但此刻,柔软的部分早就消失了,我的胸腔里是寸草不生的荒芜。 我和解雨臣默默地各抽了一支烟,秀秀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坐着。我们什么也没说,可又都很明白对方。 他们这半年也各有各的艰难。我们无声之中的共鸣只有一句话:“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但该付出代价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那天晚上,我在霍家的一栋宅子里看帐,突然之间心跳得很快。我知道我即将开始出现晃神,我有一种感觉,如果我任凭这一次解离发生,后果一定会很严重。说不定我会就此失语。 但秀秀的婚礼,各界的人都会来,实在太重要了。我没有机会搞砸重来一次。 有一个想法从我脑中浮现,我觉得可以一试。立即执行以后,效果非常明显,我很快就感到晃神的前兆消失了,精神和肉体的通路再一次密不可分了。 这个想法,和这次执行,在我的手臂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我在秀秀婚礼的前夜第一次自残,当时很不熟练,切得过深,还连夜去医院缝了几针。不过后来就没发生过缝针的情况了。 毕竟做任何事,都可以熟能生巧。 【上部完】
第29章 番外·红灯行 01. 08年到09年的春节,是张起灵这十年来首次与他人一起庆祝的新年。 夜里两点,胖子在卧室里早就睡熟了,鼾声均匀持久。吴邪躺在张起灵身边,一开始还握着他的手,入梦以后,他的手指也放松下来,只是虚虚地拢着。 此刻万籁俱寂,张起灵凝神静听,甚至能听见楼下后厨里的冰柜工作时发出的低鸣。 这个年过得很热闹,胖子和吴邪张罗了一整天,每一分钟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即使张起灵的身体强健,到现在也仍然感到有些疲倦。 但他睡不着。 他在黑暗中看着吴邪毫无防备的睡颜,感到吴邪就像一只被家人宠爱着长大的小狗。他做任何事都只用凭借自己的喜好,看待问题的方式天真而单纯,进而有恃无恐。 吴邪在出租车上能睡着,吃完饭太困,趴在桌子上也能很容易地打个盹。张起灵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他抽出手,侧过身,把手臂搭在吴邪身上。 像吴邪这样的人,他们的人生道路上一定悬挂着一盏绿灯。那标志着畅通无阻的颜色保护着他,让他在不自知的前提下,认为世界就是他眼中理所当然的模样。就连张起灵,在第一次见他时,仅仅是因为他问了,便把真名如实相告。 张起灵闭上眼睛养神,同时想道:如此幸运,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02. 其实在他十四岁以前,张起灵这个名字是没有沉重的意义的。 张家是一个隐秘而庞大的家族,早在建国之前就曾几次搅动一方风云。 即便到了现代社会,去询问有些地区活了八九十岁仍然健在的老人家,容他们在自己将近一个世纪的记忆里找寻一番,部分人也是能模模糊糊地想起少年时的确听过九门提督的名号。 张家是九门之首,族中人才辈出。新中国建立以前,就已经把触角伸向海外,深刻地认识到发展实业、积累财富,才是长盛不衰之道。 长此以往,张家人于各处散若漫天萤火。有些人或许一辈子都不曾回过本家一次。为了标明身份,外家人中得力者,会在身上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刺上神兽穷奇的纹身。而本家族长一支则是麒麟。 最初的几代张家人,在宏观而高远的角度做出的种种规划,犹如始皇帝一般,期望后室可以兴盛万代。 到了八十年代,张家早已在海内外形成据点。如同一个仍然延续家天下传统的小型黑色帝国,按照自己的方式,低调地发展壮大。 张起灵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诞生于上一任族长的家中,成为张拂林与白玛的头生子。 03. 按照继承人的标准来看,张起灵大概能担得起一句:“生子当如孙仲谋。”的夸赞。 张起灵出生于一个阳光明媚的十一月,早慧而多智,天生十分专注。 他开口说话很晚,早先,张拂林担心他或许是不幸罹患阿兹伯格综合症,但自他愿意说话以后不久,就已经很有条理,并且待人接物也能周全。双亲也由此放心,认为他的情况,是应了那句贵人语迟的老话。 后来他在国内上学,加上家庭教育的培养,使得他的学能发展远远超出同龄人的标准。十三岁时,普通的孩子正准备升入初中的年纪里,他就已经跳级完成了一部分高中的学业。 张起灵在学校的老师欣慰于他的天才,但也十分担心他的心智发展。还曾请他的母亲去学校谈话,委婉地提出张起灵应该更多地融入同学们的课余交往当中。 但白玛对这种顾虑一笑置之。 回家的路上,她坐在轿车的后座,摸了摸张起灵的头发,温柔地唤他的乳名:“阿坤,老师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但普遍存在的问题却不一定存在于你身上。你有你自己的方式,也有你自己的路要走。所以我不认为,你不想跟那些孩子交往有什么不对的。” 张起灵在一旁点点头,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在他的视线里消逝。 那一年的暑假,他暂时中断了学业。跟随父母去往德国亚琛,打算用一年的时间初步学习如何管理家族事务。他在那里认识了一些张家的孩子。张家的孩子的性格各异,但总体来说,按照世俗的标准都是十足的怪人。 张拂林却对他道:“这些人的身上和你流着一样的血。只有在你们眼里,世界运行的法则,才是一样的。” 04. 这条法则非常简单而原始。丛林之中,不过是强者为王。 张家的发展一面按照最初的计划那样,不断蓬勃壮大,但也逐渐偏离了原先的轨迹。外家的势力越来越强盛,同时又接受新世纪思想的冲击最多,其中很多人逐渐不再甘于人下,而原先的部分九门中人也在蠢蠢欲动。 分到更多蛋糕最有效的方式,其实不是尽量将蛋糕做大,而是抢到刀子,亲自来当分蛋糕的人。 张起灵刚满十四岁不久,他与父母回到国内本家。张拂林带他去了天文台,向他展示银河璀璨的美妙之处。 “这些星星很远,不去凝视夜空的时候,我们会忘记它们。”张拂林对他道:“宇宙诞生于大爆炸,有人说这是科学,是天体物理,和我们的生活没有关系。但星星仍然是客观事实。” “阿坤,你可以把它们当作一种浪漫,一种非现实的追求。对于人类来说,星星就是一种永恒。被忘记也好,没有见过也好,但人还是应该明白,宇宙中有这样一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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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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