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簇把嘴撇得都快从脸上掉下去了。这一般是他不想再跟我说话的信号,但他还是对我道:“你只是以为你自己穷过。其实你不知道没人给你兜底是什么感觉。” 我想到了过去这些年里经历过的事,其中很多无奈应该超越了黎簇现在这个年纪的理解能力。所以我选择原谅他的口不择言,对他道:“我是你的监护人,我这不是给你兜着呢么。现在别担心有没有底的事了,好好上学吧。其实能上学挺好的。” 听完这话,黎簇盯着我们面前的塑胶跑道看了半天,最后不情不愿道:“我会去写检讨的。” 我舒心了些,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把烟掏出来,准备就着余晖再来一根。 黎簇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的意思就是他也想要。其实我对他抽不抽烟比较无所谓,只要不碰更过分的东西就行。因此他要烟,我就左右看了看,感觉现在老师应该都在守着自习,不会来操场闲逛,便给了他一根。 我们默默把烟抽完时,第一堂晚自习的下课铃声正好响起。黎簇把烟按灭在地上,对我道:“那我回教室写检讨了。”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片口香糖,塞进嘴里之后,又道:“面还挺好吃的。不过热的时候应该更好吃。” 我把地上的几个烟头捡起来扔到面碗里,抬头看他一眼:“你少给我惹事,今天先去把上学的资格保住了,以后每周都带你去吃好的。” 当晚我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本想洗个澡睡觉,结果接到了我爸的电话。他是来问我和那“优秀男青年”相处得怎么样的,并且言语之间对张起灵还有点夸赞之意。 我爸说:“人是你二叔介绍的。怎么样,是不是青年才俊?他的照片我和你妈看着觉得很不错。” 得,既然是我二叔介绍的,那我再问我爸是怎么知道张起灵这号货的也没用。我懒得解释,没有告诉我爸其实这人就是当年害我早早出柜的那位。 而我看我爸对他挺满意的,为了不听他和我妈再对我说教一番,我打了几个太极,把关于我和张起灵相处得如何的问题给糊弄了过去。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时钟,正指向九点一刻。我二叔这个人很神奇,早年什么腥风血雨没有搅弄过的人,到现在居然搞起了道家修身养性那一套。没事的晚上,八点就睡觉,早上五点起床打坐,以后可能还要羽化登仙。 如果不是大到要动用他卖出去的铜签的事,那么打扰他睡觉本质上,和虎口拔毛也差不多。 我想着明天再找他把事情问清楚,于是先去冲了个澡。完事以后躺在床上随便点了一部电影,拿起手机准备看看微信上有没有什么重要消息。 张起灵在大约两个小时以前,给我发了好友申请。我点住那条添加提示,长按三秒,左滑删除,内心毫无波澜。 就是我点的电影不太好看,放到一半都还是让我几乎没记住剧情。而这部悬疑片的评分居然有8.3,令我十分怀疑现在观众的观影水平。 快十一点的时候,亚美利加时间差不多是胖子刚把店门打开,准备迎接中午的食客的当口上。 我们这么多年一直有联系,等我坐稳了吴家话事人的位置以后,多生了些闲心,跟胖子居然能每天瞎咧咧几句。 他发给我几张沙雕memes图片,我回了他一串哈哈哈。之后的几分钟,我都没有动,直到胖子发信息问我是不是睡了,我才反应过来,刚刚我是在思考要不要把我今天见到张起灵的事情告诉他。 换做早几年,我应该会的。而且不但要告诉他,还要告诉解雨臣和秀秀。这是人还不习惯自己拿主意时的惯性行为。我现在则比较希望我的生活简单一些,那种一看就知道是个坑的事情,最好绕开的同时连提都不要提。 不过这也不是我针对张起灵。由于我身边一直没有女人,渐渐就有人琢磨到我可能是个弯的。真正跑来献殷勤的不多,但也算环肥燕瘦囊括其中。可我嫌麻烦,一个都没要。 我估计,我对这种单纯生活的追求在旁人看来应该很孤独。但孤独或幸福与否,属于哲学问题,只要对得起自己就行,其他人的意见不会改变任何事。 不过我比较意外的是,当晚临睡着之前的几分钟里,我竟然又想起了张起灵,好像听见他说:“我很想你。” 第二天上午,我睡醒下楼。负责帮我打理家事的梅姐已经煲好了粥,正往碗里盛着。我注意到餐桌上的花瓶里本来插着的几支假花不见了,一小把真正的玫瑰取而代之。我摸了一下,花瓣像丝绸一样柔滑。 “梅姐,”我问道:“是你有闲心买花,还是你新找男朋友送你的,你给插这儿来了?” 她盛好粥,瞪我一眼,把几样小菜和半个咸鸭蛋放在我面前,等我开始吃饭,她才道:“小三爷少拿我一个寡妇取笑。花明明是你男朋友送给你的。” 我挑出一点咸蛋黄,只当是她不承认,我就跟她斗斗嘴找乐子:“什么男朋友,我没有。一定是你的。” 梅姐笑着说:“我这人老珠黄的,就算再找,也找不到什么好的。今天我来的时候,院子门口的玫瑰花直接摆了个心。我在快手上看过,那么大的心,得要几百朵。” “我都提不动,分好几次才给你拿进来,免得占外面车道。我能找的男人,买完这么多花就得破产,还是得你找的才有可能。” 我听完几乎吐血,不可置信道:“多少朵?” 梅姐回道:“没数,但几百总有。放蔫儿了多可惜,我之前看过几个视频,说玫瑰花可以做各种吃的,小三爷,我能试试吗?” 我揉了揉额头,非常头痛。我表示那些花她爱拿去干什么都行,同时有点后悔我昨天晚上直接删了张起灵的好友添加申请。 不然我至少还能马上加他,然后激情辱骂。 饭后,坎肩按照惯例来我家找我,预备着我有什么事。他进门的时候,被客厅里的花吓了一跳,又不太敢直接问我,只悄悄跟梅姐说了几句。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杀到我二叔那里去了。但我不敢跟他造次,假模假样陪他喝了两杯茶,才终于找到个话头,问起他从哪里认识的张起灵。 二叔先问了我一句对九门提督的旧事了解多少。可这种老黄历,属于我知识的盲区。我只知道有一共有九家人,大家都特别牛逼,只是后来都各玩各的了,吴家跟解、霍两家还是因为爷爷辈沾点亲故,所以才能继续抱团。 我把我知道的这点事如实说了。二叔听完,先不说张起灵的事情,而说起了当初九门提督有哪些人,然后才向我简略说了说张起灵的身世。 按照我二叔的说法,张起灵长期生活在国外,以前有段时间不受张家重视。但现在已经当了族长,国内国外都有生意,每年可能一大半的时间在国内,另一半时间在国外理事。 我听完以后,在心里暗暗叹道:看来我以前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本以为自己拿的是都市情感喜剧的剧本,结果演到后来才知道是还珠格格。等于张起灵是乾隆皇帝,我是他体验生活时遇到的吴雨荷。 刚好黎紫薇今年也十八岁了,我也养够了,再被他气几次估计也真的会死,要不然我把他送给老张得了,这样黎簇还能当格格去。 二叔又泡了一遍茶,可能感到了我的心不在焉,他突然问道:“你昨天应该见了他,你觉得如何。” 我还是不想解释我们已经有过一段极不成功的感情关系,只简单道:“不怎么样吧,我没觉得喜欢他。” 但我没想到我二叔却对我说:“可以试试。道上公开承认喜好龙阳的不多,至少说明这个人比较磊落。况且你们的年纪、家庭都很合适。我打听过,他名声不错,没什么乱七八遭的事。” “感情可以慢慢谈,合适比较重要。” 我有点怀疑吴二白是不是被那老张给收买了。但他这个人深不可测,比老狐狸狡猾一百倍,就算真的被收买,我也看不出来。 我只好换个方式,对他道:“二叔,人也不一定非要有伴侣关系,有时候一个人更好。您看,您就一辈子打光棍,难道没觉得好吗?” 二叔却说:“我能做的事,你不一定能做。有时候不是能力问题,而是你本身就把力用错了方向。” 这个答案听起来有点像什么智者驾鹤西去之前留下的迷思。把我听得云里雾里,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二叔搞修行,被什么歪门邪道给骗了。 喝完了茶,从二叔那里走出来,我准备去吴山居度过这个下午。我叫坎肩去开车,喊了一声他没应,才发现云里雾里的人可能不止我一个。 坎肩是我觉得很有希望向我二叔身边的贰京那个角度去培养的伙计。所以我刚才和二叔的谈话并没有避讳他。 但现在他两眼发亮,好像被什么给震慑了心神。我叫了他两遍,他才反应过来,对我道:“要真是二爷说的那样,那这张爷可是个人物啊。” 我听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怒道:“什么张爷,他是你哪门子的张爷?”
第33章 在我家里做事的梅姐,是一个比较典型的,勤劳质朴的妇女。 上午她说她想拿那些玫瑰花做点吃的时,我没太在意。结果我当晚回去,本想到厨房拿瓶水,就看见整个厨房,连带二楼的大餐厅里,只要是个平面的顶上,都放着浅底的容器。玫瑰花瓣一片一片拆下来洗干净了,此时正在控水。 冰箱门上还有她留给我的话,说保鲜室里的玫瑰馅料不要碰,明天她过来做鲜花饼。 我打开冰箱看了看,盛馅儿的缸子是我家能找到的最大的一个小瓮。开始我买它回来,是想自己搞点咸菜。没想到咸菜的事不了了之,却让这个瓮起了这个用处。 我估摸着这些馅料应该能有个五六斤。进而感到如果梅姐把它们全部做成饼,可能我的吴山居,也得改名为吴山鲜花饼才行。 而在我睡前例行公事一般看电影的时候,张起灵就像是来验收早上送的花的功效一样,又一次给我发了好友申请。 但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送花的是他,可把花拿进来,以至于把花做成半成品食物的人却并不是我。就像上次相亲,如果我知道是他,我根本不会去一样,我要起得早,这花也不会收下。 我又一次删除了验证消息,把手机关网静音。 正在放映的,是一部科幻电影。主角的太空舱出了问题,使得他比原定计划早醒了243 年。茫茫星河之中,他的同伴还在沉睡着期待重逢。没有人知道他将在他们的无知无觉中,漫长而又短暂地,等待自己的生命消失在寂静之中。 当晚我睡得不错,转天快中午时,醒来已经很饿了。我看了看手机,当天是周三,梅姐一般会炸油条、磨甜豆浆给我当早饭。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5 首页 上一页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