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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不安地问道:“为什么不要?” 黎簇挠了挠头发,观察了一下我的脸色,才在跟着我往外走的同时回道:“也没什么,我想要的国内没货了。别的我又不喜欢,那就不买呗。” 他喜欢潮牌,我一直都知道。我虽然不怎么穿那种衣服,但也了解一点。据说有些特别紧俏的款式,居然像奢侈品一样,需要在专柜有认识的人,还需要抢购或者配货,否则根本买不到。 只是这种一般的衣服和鞋,在我眼里没有升值空间,属于很折腾消费者的消耗品。除了他们自己的小圈子有搞收藏之外,也没有任何别的价值。是黎簇这种新人类的爱好。 不过为了让他继续消停一点,别给我惹事,那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我也就加了一句:“行,你好好上课,过段时间找人给你带。” 黎簇没有应声,只是神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他好像有点心虚。但这一天的日程可以说是紧锣密鼓,我没有那个时间马上揪着他聊清楚。 从前,我妈对外的身份是我爸的老婆,而现在却是吴小佛爷的老娘。所以过生日的时候,中午那顿饭就吃得比较热闹,有很多场面事需要应付。 我们大概是十点半左右,到的我妈家。我陪着父母二叔聊了一回,中午又分三辆车出去,到楼外楼集合。平时相熟的人来了一大堆,堂口上比较有头面的伙计也过来贺寿。 楼外楼还保持着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口味和做派,早已经赶不上二三十年后日新月异的调味变化。老一辈的人吃得很得宜,而黎簇和我,一个是吉祥物,另一个主要作用是去热场子挡酒,吃还吃不好。一顿饭下来,简直就是活受罪。 直到下午又喝了一趟茶,三四点钟以后,旁人散了,才是我们这个小家庭的私人时光。 中午在楼外楼,已经切过了生日蛋糕。因此晚上这顿饭,就是我爸亲自上阵,时不时使唤一下我,或者黎簇坎肩进去打个下手,一直做到晚上七八点,才得了一桌子菜。 二叔身边的贰京也在。大家围拢在桌边,聊了几句家常,动了几筷子以后,我和黎簇又把手机拿起来,分别接了小花和秀秀的视频电话,这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全员到齐。 秀秀那边过欧洲时间,现在正是刚吃完午饭的时候。她的小女儿也跟她一起去了,正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被秀秀用手机录像,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而解毓娴也不扭捏,等小燕然表演完毕之后,也拿小提琴拉了一首什么曲子。 给我的感觉就是现在的小孩确实不容易,以前到不了也就算了,现在人在世界各地,却逃不过在亲戚朋友面前云表演节目的命运。 在这种不需要我出丑的事情上,我从来不认怂。妹妹那边刚放下琴,大家给她一通好夸以后,我便替黎簇决定让他也去表演个节目。 而黎簇天生五音不全,让他在杭州唱歌,他一张嘴能拐到上海杨浦区的杭州路去。一首歌终了,和原曲唯一的联系,大概是歌词相同。黎簇接在两个妹妹之后表演,颇有种抛玉引砖的感觉。 他硬着头皮站起来唱了一首歌,大家都度过了比较漫长的一分多钟。唯一正经拿过音乐学位的黑瞎子第一个鼓掌叫好,还动员我们大家跟他有样学样,直说不能打击了孩子的自信心。 气得黎簇坐下以后,小声跟我喊了两遍:“吴邪,你有病吧?”然后又向我妈表示,我也得表演节目。 坎肩在旁边看得叹了口气,对他道:“黎小爷,你有没有想过,以小三爷的风格,很可能他表演的节目,就是支使你再表演个节目。” 黎簇听了,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吃了两口菜堵住嘴。还不放心,又对我道:“吴邪,我跟你讲,禁止套娃。” 这一回合下来,跟讲相声一样。桌子上的气氛非常好。我有段日子没吃过这么轻松的饭了,到后来,场面很热闹,但我的心却很静。 我长到这个岁数,比从前懂事多了,终于明白小时候请客为什么总在家里。这跟有钱没钱关系不大,只是因为能请回家吃饭的客人,那都是关系非同一般的。毕竟如果只是单纯做请,去外面挑一家饭店总是更方便,还听着有体面。 有句话叫话不能乱说,但其实饭也是不能乱吃的。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吃久了,就难免会生出不一样的情谊。 就像在我小时候,我和小花、秀秀即使住在两个城市,也还是会像互相串门一样吃饭,自小就建立起了非同一般的情谊。只是我傻了很多年,当时只道是寻常的事情,现在想起来,才会感到我们的上一辈在细枝末节的地方花费的心血。 饭后,我二叔要雷打不动地早睡修仙,很快就带着贰京走了。我爸带着黎簇去下象棋,坎肩在一旁作陪。我妈就和我开始整理今天收到的各项礼金礼品,做好记录,以便日后还礼。 我一项一项地写着,注意到解雨臣送来的是一套瑞士产的高级保养品,盒子上写着什么可以反重力抗老的广告词。但我妈现在对老这件事非常玻璃心,幸好她上学那会儿学的还是俄语,否则解雨臣的形象,起码能在她心里爆扣二十分。 等到我妈问这是什么东西时,我便只说:“搽脸的。小花说效果很好。” 我们整理了一个小时,理好以后,我把清单拿给我妈再看一遍,以免有什么遗漏。我妈慢慢看一回,突然道:“呦,我忘了,还有一个人的东西。” 我的手都快写酸了,叹着气问她到底漏了谁。结果我妈却说:“张家小哥呀。他的礼物昨天就送来了,我这一忙给忘了。他还给我打了个微信电话,说他实在回不来,只能送点东西略表心意。” “你二叔跟我和你爸第一次提他的时候,我还觉得这张家小哥这么能干,看面相也有点挂着冷,或许不好相处。没想到却是个细致的人。” 我妈说完,我就皱了皱眉,心里有一万句话自知不当讲。想来想去,只对我妈说:“别叫他小哥。” 我妈笑了笑,对我道:“怎么,难不成你私底下也这样叫他,所以你叫得,妈妈叫不得了?” 她把张起灵给她的礼物找出来给我看了,是一箱干制的海货。其中有二三十只十五年以上的日本吉品鲍。 日本人捕捞和制作海产品的水平,是世界一流的。这种陈年老货,只能从藏家手里收到,多少钱都是别人说了算,很多时候都处于一种有市无价的状态。 我妈摸了摸其中一个状似黑色元宝的鲍鱼,又对我道:“他倒是个静得住的人。还陪你爸爸去钓过两次鱼。我觉得他是真的很喜欢你。要不是知道他已经没有父母了,我还真想见见他们。” “小邪,你可别辜负人家的真心啊。” 我妈这一套组合拳,可以说是句句踩到了点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想了一会儿才道:“妈,这些事情,我知道处理。只是真心与否,不在于这些东西。” 我妈也是不知道我和张起灵曾经的底细的。但见我这么说,也就看出来这其中应该还有渊源。她把那一小箱子海货收起来,又看了我半晌,才迟疑道:“你,是不是还想着以前在亚美利加那个朋友?” 我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愣了愣神,回说:“也算是吧。” 她叹了口气,对我道:“我那会儿就觉得你很动感情。小邪,你这个人,小时候很怕事。要是你觉得做了什么会惹大人生气,你就根本不去做。但当时你好坚决,吓得我好几天没睡好觉。一开始是愁你,后来又怕你二叔他们死活不同意,那我是不是就要没你这个儿子了。” 这番话让我心惊。这几年,我父母非常操心我成家的问题。他们早就接受了我的一切选择,其中甚至包括我喜欢男人。但他们从来没有跟我深入地聊过这方面的事情,甚至从我回来管事以后,我们连长时间的相处和聊天都几乎没有。 倒不是因为我与他们生分。当我站在更成熟的角度考虑,我就很明白,我爸作为一个把这辈子的叛逆都用在了绝对不接触家族事务上的人,找到我妈这样一个与他琴瑟和鸣的伴侣,以他们的人生轨迹来说,与我少一些接触,他们也就少一份忧虑惊怖。 在我眼里,这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可以让他们的晚年生活非常幸福。但事实上,或许在他们看来,我也早就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我和父母的人生,在我当年去亚美利加上学时,就已经慢慢产生了割裂。我曾经是他们的孩子,但后来,我只在一些特定的时间,比如今晚,属于他们。其他的时候,我则是话事人,是吴家的小三爷。 他们对这样的现状无力改变。可同样也无法不为我着想、为我担心。所以他们才会把一件十年前的事情,想得这么仔细的同时,又希望我能找到一个人陪在我身边,去走那条他们到不了,也不能去的路。 在他们眼里,我这么多年,应该一直很孤独。 我握着我妈的手,安慰道:“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妈,你别多想,当年我跟他就算一直好下去,也到不了最后。10年那会儿,家里都啥样了,我总不可能甩手不管。” 我妈摸了一下我的头发,笑了笑:“我说这话不是为了怪你。而是叫你往前看。我知道你和你当时那个朋友,应该真的很好。但小邪,去日之日不可留。人在感情上也做不得惊弓之鸟。” 更晚一些的时候,我带着那两个从我父母家离开。先把黎簇送回去,而后坎肩又把我送回家。那时已至午夜,坎肩走前还对我道:“小三爷,新年快乐。” 我进家门以后,先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然后才拿出手机连Wi-Fi。微信上各路人士的阳历新年祝福多到差点没让我的微信直接闪退。 但我懒得看那些不重要的信息,直接找到张起灵的名字,打算跟他说道说道关于背着我给我妈送礼,还陪我爸钓鱼的事情。 可我一打开聊天界面,我就看到他也给我发消息,祝我新年快乐。但其实按照时差算起来,德国的太阳还在普照2018年的最后一天。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一来,我想找他兴师问罪就不太方便。只能先回一个新年快乐,再很客气地写一句:谢谢,我妈很喜欢你的礼物。 几秒钟后,张起灵简练地回复道:应该的。
第39章 第二天上午,我起床之后,才发现张起灵的那句“应该的”所囊括的范围,比我想象的要广得多。 现在正是元旦假期,梅姐不在我家,但快递员却仍然正常工作。我收到了包裹已放至院中的短信,下楼看了看,箱子不大,而寄件人果然是张起灵。 这应该是他送来的新年礼物。我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要求快递公司把东西原样退回给寄件人,然后又给张起灵发了一条消息,表示我不需要他为我做这些事情。但此时欧洲时间正值凌晨,他应该还在休息,所以没有给我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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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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