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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我本打算把我妈说的话告诉他。但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张起灵的背影,忽然觉得其实客观来说,他十年前,与十年后,从本心来说,并没有发生很大的改变。张起灵和闷油瓶的区别,只在于我的内心。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着他。过了几秒钟,张起灵放下汤勺,把由于靠近灶火而变烫的手心贴在我的手上。 两个多小时以后,饭菜上桌,我吃得非常满意。当晚本来有心再跟他来点睡前运动,可我吃得太多,感觉上个楼梯走快了都能岔气,也就只好作罢。 在那段时间,我的作息变得很乱。但那天晚上,我却不到十二点就开始犯困,进而睡得十分安稳。甚至从此以后,天天如此。 尾声 从张起灵回家的第二天开始,我们就着手准备去修复那辆老爷车模型。 我此前没做过这种工作,只是一厢情愿地认为不过是个玩具而已,应该很简单。即使看了几个翻新视频,也没能改变我的第一印象。 可没想到实际操作起来,却有很多细微处的麻烦。 处理车壳表面的锈渍,在视频里不过是放在化学试剂里面泡一泡,再刷一刷就了事。可实际上,除锈与除漆,竟然是两道不同的工序。而家用试剂为了保证安全,也不敢添加猛料,不温不火地泡完,剩余的顽渍还有好几大片。 这就需要人用牙刷,或者小型钢丝球一点一点擦去。过程极其无聊,就像刷洗烧糊的铁锅。 况且处理外壳的部分还只是第一步。这个玩具可以上弦,然后自动跑出一段距离。所以内里的各种极小的齿轮和轴承也不少,还都粘连在一起,变得很脆。分离时,一不小心就会弄碎。 这种细微,却又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工作,很容易就会造成眼晕。我原本劲头很足,可前后做了一小时左右,却不由得暗暗叫苦。 但张起灵却不同。从我认识他的那天起到现在,他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节奏和规划。只要他想做,那一切属于常人的困难,在他这里就都是不存在的。甚至连惰性都几乎跟他毫无瓜葛。 我没有明确表示,可被他看出来有点犯懒。我们都带着操作手套,他便只用手肘碰碰我的胳膊,淡声道:“累了就休息。” 我点点头,手套摘到一半,才发现他仍然不动,还在继续作业。我看他一眼,他解释道:“我把这一点做完。” 我自去另外的房间趴着,休息一回。约莫四十分钟以后,张起灵才过来加入了我。 到了第二天,我们打算继续修复玩具时,我才看到张起灵做事细致,已经把所有的零件一个个小心拆下,并且依次做好了标记。等到完成清洁之后,想要再复位,就会变的十分简单。 张起灵还买了很多种喷漆颜料,预备着我想给玩具车上色。 那辆玩具车本身也不大,我们按部就班地修了几天,尽管表面的颜色和出厂时必定完全不同,但倒也焕然一新。仿佛过去多年的时光锉磨根本不存在一般。 张起灵给车拍了一张照片,也没配字,只破天荒地发了个朋友圈。黑瞎子在底下评论道:恭喜。而张海客却问一句:阿坤,你买玩具了? 我由此怀疑,张海客应该是不知底细的。别看那帮张家人一个个拥护族长,像什么没清理干净的封建余孽,但在张起灵心里,和他们的关系,估计也就比普通同事稍微近个那么一点。可能逢年过节,都不一定会发问候短信。 想起张海客那厮对我的态度,我不禁暗爽了很久,心道这就是亲疏有别。 那辆玩具车后来被我放在卧室里,和艾尔萨斯手办,以及我们当年的合照摆在一起。放过去时,我看着照片,又想起新闻上说,由于疫情原因,对于整个实体行业的打击非常大,是凛冬已至的景象。 张起灵给我开的餐厅也赶上了这一回。还没来得及揭牌营业,就先得偃旗息鼓。 但我看那张总对此也不太在意。这点小钱,套死了也就算了,反正疫情不会永远都在,等过去之后,重新开张也不见得能一直亏损。 足不出户的日子一长,就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绮梦。对于我和张起灵而言,也是一段前所未有的共处时光。 这就让我发现,他好像也不完全是个机器人。能够偷闲躲懒时,他也不会狠下蛮力。 比如张家每个周五都要开会。国内晚上八点的时候,我就不能随意进书房跟他说话,或者要他去做什么事。 他第一次去开视频会议之前,我看他为了做准备,还去盥洗室用发胶认认真真地抓了头发,把刘海全部理上去,上身已经换好了衣服。这个西装领带的阵仗把我吓了一跳。 进而想到我自己和伙计们打视频理事时,同一件家居服,可以一连穿三天。叫我忍不住感慨,土就是土。跟他们这种企业化的管理制度完全不能作比。 但后来,次数多了,我才无意中发现,那老张只是把需要入境的地方收拾得规整,实际上下半身穿的那条珊瑚绒睡裤,都还是我去年双十一瞎买的联名款。左右裤管上,一边一只史努比,笑得阳光灿烂。 我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胖子,他看了就笑道:“怪不得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不出来小哥也是个会偷懒的人。” 胖子已经五十多岁了,老板娘也不年轻。这俩人都算是高危人群。我见他回复得很快,于是干脆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想看看他最近生活得怎么样。 见我问起这事,胖子也来了劲头,直说他要给我看个宝贝。他把手机先放下,走到旁边去。过了一会儿,再回来时,手上就提了一把双管猎枪。 我吓了一跳,心里很怀疑难道亚美利加人都这么硬核?已经开始相信可以用枪来从源头解决病毒了? 胖子大笑几声,手上很熟练地装上子弹又上膛,接着又把子弹退出来,对我道:“洋鬼子不爱存钱——这你是知道的。但他们也知道中国人都爱储蓄。我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迟早这边也会封城。到那时候,都不能出门上班,手上没钱,难保不会有人心里没个歹念。” “我多少年前就考了枪证,法培拉的华人也组织了手枪队,到时候会自发巡逻几遍。” 他说着,还给我展示了一把很小巧的左轮手枪:“这是我媳妇的。她以前也没摸过,我就教了教她怎么开保险和上膛。万一遇上事呢?总比没有好点。” 我听了他的话,也不能说是不赞成,只是觉得挺怪。开口劝了他几句,现在他的身体已经不比当年,既然是易感人群,就还是得悠着点来。巡逻的事,交给年轻人做也不是不可以。 胖子回道:“胖爷我做事是那么没谱儿的人吗?现在防疫用品,上哪儿都买不到。我这种人,就像是老将,坐镇就行。出力还得是小年轻。” 这一说,见他并不犯浑,我就放心了很多。我们又聊了几句,最后我告诉他:“等我们这边物资捣腾得开了,我给你寄。保重身体是第一位的。” 胖子点了点头,这才收了线。 过了一会儿,张起灵办完了他的事,便来找我一起待着。在他问我晚上煮什么宵夜时,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几乎让我有一种这个世界也是一派祥和安宁的错觉。 其实我也不是很饿,而从张起灵回家以后到现在,虽然不足一个月,但我每天都是好饭好菜,主要的任务就是高卧且加餐。我有那个还没有开始长胖的自信,可洗澡时摸到身上的肉,也能感到肌肉正在逐渐变成脂肪。 我想起黑瞎子当年的变态集训给我留下的心理阴影,就是一阵心酸。忍了半天,才对张起灵道:“小哥,我今天不吃了。” 张起灵也不劝,只点了点头。 他还保持着每天的运动量,几十公斤的器材耍起来虎虎生风。所以只靠一日三餐,他夜里会饿。 约莫十一点钟,他就下楼煮宵夜。我在楼上翻来滚去,感觉不太行。张起灵要是什么都不吃还好,但他那边灶头一开,我肚子里的馋虫也开始咕唧咕唧地叫,翻译成现代汉语,大概是在说:“香啊,想吃。” 我纠结半天,最终还是走到楼下去,问他在煮什么吃。 张起灵侧过身让我看了看锅。两边的灶头上,一边滚着小汤圆,一边是一锅前几天梅姐叫人送来的羊肉馅饺子。我大致看一眼,总有二三十个。我咽了咽口水,最后分到一碗小汤圆,和几个饺子。 我吃到一半,感觉不大对劲。以张起灵的饮食需求来说,酒酿汤圆这种东西并不顶事。而且这些宵夜他要真一个人吃,还是太多。估计是他已经猜到我多半得来找一口,所以才做好了准备。 吃肯定是吃完了。可我放下勺子就叹了口气,对他道:“小哥,等这事结束了,我肯定得胖。到时候黑瞎子那不要脸的玩意来找我麻烦,你得给我担待着。” 张起灵笑了一下,淡声道:“好,你让他来找我。” 我彻底放了心。小汤圆已经很久没吃了,煮在桂花醪糟里面甜丝丝的,非常适合我的南方胃口。当即多喝了半碗。 而我是一个,只要现状不让我感到煎熬,就很容易满足的人。张起灵回家以后,一切都很顺利,就连黎簇也变得听话很多。每天一个电话就像完成任务,让我这个日子过得比神仙逍遥多了。 但解雨臣那边却是天天上火。 他此前忙着疏通关系,以便在公务飞机上,给妹妹找个位置。可好不容易实现这个野望之后,解毓娴知道了却是一百个不干。不管怎么说,就是不愿意回家。 她理由是:“我小时候不懂事就算了,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总有一天会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该我经历的事情,我自己不经历,等你们护不住我的时候,那才是几家伤心都没有办法。” 解雨臣气得差点在电话里就爆粗,但他选择了迂回战术。表面上应下来,背地里却联系了老伙计一家,叫他们过两天,就是绑也要把解毓娴绑到机场去。 如果解毓娴的心智水平,还停留在出国以前,她应该是必定中招的。 但很可惜,她现在是个大姑娘了。俗话说,男人开窍要三年,女人开窍只一天。尽管这句话有点调戏妇女的意思,可事实也的确如此。女人懂事前后的差别,就像是突然开了天眼一般。 解毓娴挂了电话,就算到事情不对。当晚悄悄收拾了要紧的行李,那一堆衣服鞋子都没带,只把几件电子产品、银行卡、护照、一件睡裙和两套换洗内衣往背包里一塞,提着她的小提琴盒子,第二天下午就故技重施,说是要去学校请假,出门转身就去找了黎簇。 而黎簇搬了家。他新家的地址除了妹妹之外,连我都没有告诉。 解雨臣发了半天的火,最后黑瞎子把好话说得嘴皮都快磨穿了,才把小花给劝得看开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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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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