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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对这个沉稳可靠的年轻人赞赏有加,带他从杭州到北京,一路走一路发。胖子做生意从没这么顺当过,俨然把张起灵当招财猫,更加器重了。 张起灵前二十几年命途多舛:打过螺丝、看过场子、当过保镖、(被迫)做过族长,坎坷的人生加之寡言少语,使他形成了一种既锋利又淡漠的强大气场,一张脸不怒自威。 他和胖子出去谈生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堪称天衣无缝,无往不利。 大部分时间胖子都在北京,他的大本营在潘家园,四九城龙蛇混杂的区域,京片子温州话广东话,南腔北调,时不时还夹杂几句洋文。张起灵放假时在北京帮他照看生意,还能充当半个翻译,乐得胖子直拍大腿。 那几年,商品经济蓬勃发展。俗话说猪站在风口上都能飞,好巧不巧,胖子本人正是站在风口上的那头猪,短短几年扶摇直上,连带着张起灵都鸟枪换炮,一跃成为某某公司副总。 大学还没毕业,平白多了三年工作经验——这次是正经营生,还是管理岗。 创业公司,个中艰难自不必提。忙的时候两个人直接在工作室打地铺,醒了继续干。胖子是从苦日子熬过来的,只是没想到张起灵小小年纪,竟也能有如此心性,对他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大学毕业那年,张起灵27岁,他没有从事专业相关工作,而是从胖子公司的兼职副总变成了全职。 正式履任那天,他像几年前毅然南下那样,背着双肩包坐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他携带的物品很少,五年前那枚护身符,如今被他放在钱包的透明夹层里,一起被放在那里的,还有他从布告栏撤下来的,吴邪的照片。 其他人都被剪掉了,只余一寸大小,挨着护身符,像是在护佑另一个人前途坦荡。 他和胖子的公司起初只有两人,哥俩又当总裁又当保洁,后来发展成十人、二十人、五十人。张起灵28岁那年,他们的公司居然已有近两百人的规模。他和胖子分管不同条线,各带一支团队,Q3还未过半,他的团队就已提前完成全年任务。 胖子喜笑颜开,连说要为他们团队庆功,不过在此之前,他们哥俩好久没叙旧了,得先找地方碰一个。 于是下班后,哥俩特意找了间饭店,点了几个菜,忆往昔峥嵘岁月。大部分时间胖子负责忆,张起灵面无表情地听,胖子也习惯了。 张起灵在哪都是一副扑克脸做派,每天嘴里蹦的字数掰手指就数得过来,尽管他模样跟明星似的,可做派怎么看怎么像阎王,比起他,员工们私下还是更乐意和王总亲近。 偶尔胖子也憋不住发问:“小哥,你看你又年轻又有本事,体健貌端有婚房,也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怎么总是一脸苦大仇深,跟谁欠了你三百万似的?我要是当年有你一半能耐,长安街我都敢横着走。” 当然他也只是问问,并没指望张起灵回答。 胖子找的这家饭馆高端且体面,据说还是会员制,换句人话就是:平时几乎没客人。因此,胖子的嗓门在空旷的大堂显得更大,几乎自带立体混响效果。 张起灵听到那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眸光几不可察地暗了暗。他抿了口酒,一言未发。 吃到一半时,身后忽然传来窸窣的脚步声,胖子正嘟囔着公司下一步的打算,以为是服务员又来上菜,谁都没在意。 紧接着,一个温润干净的声音从张起灵身后响起。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你——” 张起灵身体一颤,背后有针那么细的小蛇,随着声音蹭地窜至大脑皮层,带着令人心悸的酥麻。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 吴邪正和身边人说话,望着眼前突然转过身的男人,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两个人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对方,巨大的震惊仿佛麻醉剂,他们顿时大脑一片空白,猝不及防地钉在当场。
第10章 高考结束后,吴邪北上,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发小解语花。 解语花大名解雨臣,小吴邪一届,开学才高三,日子却比寻常高中生艰难千万倍:父母相继去世,留给他一个庞大的家族企业。 接手解家产业是地狱难度,既需要他摆平企业运作的内忧,又要提防亲戚夺权的外患。一时间,他左支右绌,坐镇艰难。 吴邪是被家里派来帮忙的,对于这个决定他十分困惑——自己一个准大学生,对公司业务一无所知,除了能充当个吉祥物,还能干点什么? 后来他才明白,当时的小花不缺经验、不缺本领,只缺一个可以放心大胆任用的心腹。 一整个暑假,吴邪惊异于这位开学才高三的发小所展示出的极强管理天赋。吴邪简直要怀疑解雨臣从娘胎里就在看财报写方案,否则怎会如此老道。 大学五年,吴邪几乎每次放假都会来小花公司报到。他目睹小花一点点爬起来,再一步步站稳、反击。而他也不负所托,成为了小花最忠实也最懂他的帮手。 毕业后,吴邪留在小花公司工作,房子租在公司附近。 行李从杭州寄来,两大箱。吴邪把它们抱进屋里,盘腿坐在地上拆。里面大多是衣物和书籍,还有些日常用品。 他整理得漫不经心,四周很快变成了华容道。随着箱子里物品越来越少,坐着已经够不到东西了,吴邪懒得挪窝,一只胳膊翘起箱子边缘,另一只伸长往箱子里掏。 掏出几件短袖后,又拽出一条空调被。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慢慢把箱子放平,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轻轻翻动那堆衣服和薄被,而后弯腰,从中取出一个纸盒来。 拆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堆塑料气泡膜,小型电器包装里常见的那种。他取下气泡膜,再缓缓揭下缠绕着保鲜膜,这个被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东西,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吴邪把它拿在手上端详。很好,没有任何损坏或磕碰的痕迹,和装箱前一模一样,完美。 他捧着那东西,踮脚绕过房间里层叠的杂物,来到床前。 电源连接好,按动开关,那帆船模样的床头灯顿时散发出暖黄色的灯光。这东西已经换过五六次灯带,外壳居然依旧坚挺,真是难得。 吴邪盯着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正了正它的朝向。 北京不缺灯具城,床头灯这种基础的小玩意更是满大街都是。装行李时,父母对他执意带上这个娇贵的改装灯的行为十分不解,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理由。 彼时他正忙着装行李,粗略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把它归结为恋旧。 吴邪在小花的公司一做就是五年,那盏灯也在吴邪的出租屋里陪伴了整整五个年头。 到后来,小花已经不需要他了,反倒是他更需要小花这个慷慨的老板,来帮他完成资本原始积累。吴邪一直有回老家开店的打算,早就和小花提过,如今天时地利人和皆备,到了他辞行的时候。 小花坐在办公室批他辞呈,吴邪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拧开可乐瓶,喝了一口。 小花正在逐条检查,闻言抬眸:“你注意点,别洒我桌上了,粘乎乎不好擦还招虫。” 吴邪无奈:“你洁癖也有个限度…我都要走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小花唰唰签完字,推到吴邪身前:“你是要走了,又不是要死了,我说好听的有什么用?” 吴邪被他噎了下,接过辞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小花打量着吴邪:“回去好好调整,别再把自己搞得这么紧绷了。” 吴邪诧异抬头:“我哪有?不对,你还好意思说我?” 小花:“我和你不一样,我紧绷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要养活整个公司的人,你纯粹是瞎紧绷,自己给自己压力,操没用的心。” 吴邪不服气:“成年人有点压力正常,高中生一天到晚才没心没肺。” “那是你,我高中可不这样。” “…” 这天的北京阳光灿烂,吴邪把离职证明塞进包里,走出办公大楼,走进明亮的日光。 他一直不觉得自己紧绷,可另一方面,他又相信小花看人的眼光。既然小花都这么说,肯定证明他这些年给人的观感并不轻松。 可能因为自己不适合上班吧,他心想,等回去做小老板就好了。 --- 回杭州的前一天晚上,小花提前结束工作,安排了饭店为发小饯行。 从外面进来时,吴邪一眼就注意到正前方那个身着黑色西装的背影,他内心涌上一股莫名的熟悉,以为是哪个一面之缘的客户。 他偏头去看小花,发现小花并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是认错了? 这种茫然并没有持续太久,他们走近,那男人似是感应到什么,猛然回过头来。 吴邪足足愣了四五秒,脑子里轰的一声,变成了电视没信号的那种雪花,混乱又迷茫。 半晌,他犹豫着开口:“小哥?真的是你?” 张起灵的模样和十年前比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褪去了稚气,轮廓更加锋利。气质上比十年前更沉了,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潭,没有一丝波澜。 他这人,尽管相貌英俊,却始终带有强烈压迫感,落在陌生人眼里,总会以为他心机深沉。可吴邪最清楚他的为人,再度相遇,只觉得开心亲切。 张起灵神色恢复如常:“好久不见。” 是啊,真的好久不见。 猝然重逢,吴邪有太多话想说: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在做什么、怎么一直收不到你的消息、还记得我吗。和客户谈判时妙语连珠的嘴,此刻像是被打了结,“你”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说出来。 这二人之间的气氛太不寻常。 张起灵朝小花瞥了一眼,后者敏锐捕捉到那眼神包含的讯息,惊讶了一瞬,随即迅速反应过来,拍了拍吴邪:“你们先聊,我撤了,有事叫我。”说罢,冲对面看戏的胖子使了个眼色。 胖子不认识这粉红衬衫,但他最大优势是机灵,见状急忙退场。 于是只剩下面面相觑的,他们二人。 吴邪从看见张起灵那一刻起,就处于恍惚状态,小花走了他都没反应。此刻,他终于找回了些神志,走上前,坐在张起灵旁边。 坐下的那一刻,仿佛时光倒流回高二:他们结伴出门,一起坐在校外小摊上,边吃饭边聊天,空气中飘散着锅气,夕阳一寸寸沉到教学楼后面。 吴邪本就是感性的人,此刻微微有些动容,忙侧过头掩饰。 张起灵一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吴邪。十年未见,吴邪成熟了许多。他穿着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头发长了一些,带着轻微自来卷,却因打理得当显得很精神。 那双眼睛和从前一样,亮亮的,弧度柔和,是泉的眼、焰的芯,是撑起他信念源头,是滋生他欲念的温床。此时此刻,那双眼睛里面盛满了惊喜,像是融化了点点星芒,好看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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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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