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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杀谁都一样。 但看在提醒轻重的份上，勉强可以留你一命。 可是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夏油杰像是看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眼神微动绕过灵幻，看向他身后的村居。 不，这里基础设施和修缮要比山顶那个好太多，应该可以称之为一个小镇了。 ——好干净。 太干净了！ 这个小镇……没有咒灵，视野所及上下左右，连一只蝇头都找不到。 更别提从人心中滋生的、无处不在的乌烟瘴气。 咒术师眼中的世界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跨入这个地界之后，像是有结界般，那些令人头疼恶心的瘴气被清扫得一干二净。 望着这一片夜空，就像是没有乌云掩盖的夜晚，四处都是空荡荡。 如同在垃圾场长期居住的人突然来到广阔的草原—— 空气蓦地变得清晰，却因为海拔稍显稀薄，太过清爽，吸入鼻子中竟和生嚼了几叶薄荷一般辛辣。 就连肩上那样无形的负担也消失了。 对于夏油杰而言，第一种感觉应该是…… 轻松吧。 . 这个状态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所以才会震惊得话都没说完。 但下一秒，是汹涌袭来的“疲惫”。 一直以来紧绷的全身和精神得到缓解，压抑的种种从心脏的阴影蔓延，纠缠至全身，还没来得及抵抗，就已经疲惫到没有力气。 眼皮好重。 身体也变得无力。 夏油杰足足消化了一分钟，才凝聚起力量抵抗松懈后的消极。 而他，也失去了一分钟的时机。 因为刚才的动静被注意到，有人出来了。 他听到那几个人朝青年问道： “灵幻？” “灵幻先生？” 鹈鹕镇的广场有路灯，即使照明程度不高，也比山顶村子的昏黄灯泡好了不少。 四人狼狈的样子在微亮下被纵览在眼里。 当然，灵幻和夏油杰狼狈在于身上全是追赶路途中的树叶、泥巴等东西，后者穿的白衬衫，现在也变成灰花的了。 关键在于—— 夏油杰注视着那些人把视线移在菜菜子美美子身上。 会是……什么反应呢？ 这时他的判断犯了两个错误。 第一，误以为山下山上都是一路货色，众人对灵幻、双胞胎还有他口诛笔伐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 第二，既然这里比任何地方都要“干净”，就说明—— 大家，都是好人啊。 . 不久后，夏油杰呆愣地捧着一杯茶，坐在小屋中。 菜菜子和美美子，在一边的小床上坐着。 如果误以为屋内只有他们就错了。 是除了他们，大家又都来了！ 夏油杰僵硬地用眼神逡巡在场的每一个人。 小屋里非常热闹。 有少女给菜菜子美美子带来了换洗的衣服。 有医生在为她们检查伤势。 有妇人在询问她们是否有受到隐私的伤害。 有年轻人给他带来了换洗的衣服。 有留胡子的老头给他一杯茶，说孩子别怕，鹈鹕镇很安全。 有大叔在和灵幻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又太过热闹。 七嘴八舌，吵闹不已。 没有一个人闲着啊！ 可以说是几乎重现了灵幻当时闪到腰的热闹光景。 不过这件事性质特殊，来的都是长辈还有中年人，未成年大都还在家里休息睡觉。 大家的反应和山顶村子一对比，简直梦幻地不像真实世界。 夏油杰不知道自己怎么被安排到这里来的。 只记得当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菜菜子和美美子成为关注的焦点，围成一团。 灵幻给他们解释发生经过，后者开始怒骂那些畜生不如的东西。 而他就站在人群之外，变成了游离的那个人。 喂。 那个灵幻可是什么都说了哦。 “不详的预兆”……“孽种”……“害人性命”…… 这些人听着都不怕么？不忌惮么？ 夏油杰一边支撑着爆发的疲惫感，一边低垂着眼眸。 他身后的咒灵出现，摇摆几秒后又消失。 咚咚、咚咚，他的心跳逐渐趋于沉默的规律平静。 在这段时间里，夏油杰有无数出手的机会，只需几秒就可以血洗这个小镇。 但是他没有。 不是决定要走哪条路了么。 不是要消灭掉除了咒术师以外的人么。 不是打算回去先杀掉双亲以割舍羁绊么。 可为什么目睹妇人对双胞胎的温柔，也会想起记忆中早就模糊的母亲的面容？ 原来他已经……快两年没有回过家了。 夏油杰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把菜菜子美美子抱起来，朝灵幻指的方向过去。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所有人只留下背影给他 为什么不动手——？ “哎，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灵幻回头，向他招手。 “先一起过来啊！你也很累了吧？” 于是，夏油杰就这样缀在了队伍的最后。 . 不动手的原因…… 可能是在某个隐秘的角落，他也希望两姐妹能被温柔并善良地对待着。 夏油杰的愤怒，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化在了今夜的月色下，吹过的晚风中，看似无影无踪，却仍萦绕在身旁。 . 在解释前后经过时，灵幻留了个心眼，没有全部托出夏油杰的部分。 所以在大家眼里，菜菜子和美美子是惨遭封建愚昧迫害的小孩，而夏油杰，则是—— 来田野调查，路见不平想为她们讨回公道的大学生！ 然而敌不寡众被村民围攻，灵幻来的正是时候，只见他见义勇为与坏蛋搏斗，为夏油杰和双胞胎争取到了逃跑的机会！ 就这样，他们一路逃回了鹈鹕镇！ 全部听在耳里、懒得反驳的夏油杰：“……” 有很多想说的，但他又不想说.jpg 小屋的门被打开，原来是半路分开的人又回来了。 “呜哇，好香——” 大英雄灵幻接过来人手中的东西。 “想到你们肯定又累又饿，刚才赶回去做了点吃的，”玛妮说，“只是太匆忙，有些简便。” “这是……蔬菜什锦盖饭！有吃的就很好了，太感谢了。” 艾芙琳从玛妮身后探头，举起保温桶：“还有防风草汤。” 灵幻小小欢呼了一声：“完美。” 他用餐盒分出来一份，却没给自己吃，而是先转身递给夏油杰。 “……” 看到灵幻迟疑的样子，夏油杰闭眼，轻声道：“夏油杰。” “——我的名字。” “那好，夏油君，”灵幻也自我介绍道，“我是灵幻新隆，你目前所处农场的主人。” “相信我们之间还有些东西得聊，但这么晚了，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吧。” 夏油杰没有拒绝。 蔬菜什锦盖饭是由山洞萝卜、蘑菇、甘蓝菜炒制而成的浇头盖在米饭上，鲜而不腻，非常下饭。 防风草汤还热气腾腾着，带着鲜香清甜的气味。 夏油杰浅浅抿了一口，才发觉自己的嘴唇早就干裂开来，口干舌燥。 温热的汤滚滚进入胃里，扫去了吞噬咒灵后的恶心余韵。 真奇怪，以前在吃掉咒灵之后，那烂拖布混着呕吐物的味道一天都消失不掉，更别说用别的食物来掩盖。 但在这个夏夜，仅仅是最简单的汤与蔬菜，就完全洗清了那些痕迹。 小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夏油杰回头，发现妇人对他们做了个“嘘”的手势。 原来是菜菜子和美美子相拥在一起，睡着了。
第39章 夏油杰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据说他和双胞胎暂住的小屋, 是灵幻新隆原本打算用来农家乐客人住宿的民宿，所以本质是他们四个人住在农场里。 夜深了，村民也都各回各家。 终于有了独处空间, 他倒在另一张床上（是的, 中原中也的第三张床移到了这里）, 右手朝屋顶吊灯伸过去，虚虚一抓。 一只鱿鱼型咒灵出现在周围，又消失。 ……还能调动咒力使用术式，说明他没问题。 那么有问题的就是这里了。 绝不可能出现毫、无、咒、灵的地方——就算是在没有人类活动的大自然，也会因为各种人类施加的印象而诞生咒灵。 说起来有点可笑。 虽然他有过把非术师全杀光创造没有咒灵世界的想法, 甚至差点实行…… 真的到了满足愿望的地方，他反而心生疑虑了。 夏油杰清楚记得, 在睡着之前, 他一点困顿的感觉都没有。 心里还盘算着留在这里不过权益之计。 ——没错，是为了菜菜子和美美子能更好的恢复, 嗯。 绝对不是他自己想要留下的。 嗯。 …… 然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夏油杰觉得自己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时光倒转，回到他对村民起了杀心的那一刻, 神奇的男人灵幻新隆并没有出现，自然也没人能阻止他的——泄愤。 以一种非常血腥的方式。 他不仅杀光了那个村子的人，还对自己的父母也下了手。然后叛逃咒术界、被总监会宣布罪名, 命令五条悟追捕他…… 而他, 叛逃后穿上五条袈裟，大搞偏门邪恶诅咒师势力。 虽然汇聚齐了许多“家人”的存在，菜菜子美美子也顺利抚养长大。 但夏油杰表示，装作盘星教教主敲那些权贵竹杠威逼利诱的自己，真的好像反社会的丑恶诈骗犯啊！ 穿袈裟的造型也太丑了！ 就算这些梦境就像是命运的另一种可能。 可未免也太黑暗了吧？！ 大脑冷却后的夏油杰，虽然仍纠结于普通人与咒术师与咒灵的矛盾, 忧郁和疑虑不曾散去，但基本的利弊判断还是有的。 而且星露谷环境又这么干净，某种程度上也驱散了些压抑的状态。 他陷入怀疑。 ——一路走到死的结局就是这样吗？ 特别是梦到发动“百鬼夜行”、被挚友了结性命收尸那一段，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临死前的痛与遗憾仿佛刻印进灵魂里，濒死无法呼吸的感觉，让夏油杰不断挣扎。 到底是感觉上的心痛还是死亡的物理疼痛，他已经分辨不清了，明明是梦，胸口却也像被石头压住一样，千斤般重，让人动弹不得。 他呼吸愈发急促，甚至发出痛苦的呻吟。 听觉一开始是被蒙蔽了般，听不见任何声音，然后才是被戳破一层膜一样，渐渐有了外界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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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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