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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无缺,三次了。”小鱼儿冷声道,“这是收到消息以来,你第三次赶我走。” 花无缺低声道:“我没有赶你走,我只是……” 小鱼儿一时情急,说话便不太客气:“没有什么只是可是,启程那天我就解释过了,不想再说第二遍。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都怕你死在路上,没人给你收尸!” 花无缺脸色微变,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第九日下午,他们赶到移花宫。 去年龟山一役后,邀月带着怜星宫主的尸首不知所终,几个月后才回到移花宫。怜星宫主落葬那日,小鱼儿陪花无缺来过移花宫,还在之后添了一炷香,同样白布缟素,却不像今日这般死气沉沉的。 径直走入东阙殿,邀月的水晶棺就停在正堂,她依旧是年轻美丽的模样,仿佛只是沉眠其中。 花无缺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眶微红,小鱼儿却发现他插香的手在颤抖。 四下环顾,安静得不似人间。 “奇怪,我们进来这么久,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花无缺心绪低迷,经小鱼儿提醒才察觉蹊跷。加之荷露来信并未写明邀月死因,但邀月是当世数一数二的高手,杀死她难如登天,况且她突破明玉功第九层不久,正值壮年,断断不会死得不明不白,还是在移花宫中,自己的地盘。 花无缺心中愈发慌乱,奔向多数宫女居住的怡和堂,男女有别,他很少踏足此处,但眼下已顾不得许多。 走近院内便能闻到极重的药味,房间里咳嗽声此起彼伏,医女荷霈捧着药壶出来,瞧见花无缺的那一刻终于有了主心骨,杏核般的大眼睛立时含泪,就要拜倒下去,“公子,您终于回来了……” 花无缺赶紧扶起她,心急如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荷霈答道:“五月初九那天,大宫主出来给二宫主祭酒,下午继续回房闭关。第二天中午,送饭的姐妹发现送去的晚膳和早膳未动,敲门也没有应答。最后还是秋华姑姑进去瞧了,大宫主她……已经没气了。” 闭关时离奇死去的前例,江湖上并不是没有,多是修练者走火入魔,伤了心脉,但小鱼儿宁愿相信自己练功岔气,都不信邀月会死得这般憋屈草率。 纵然是仇人,小鱼儿也明白一代大能应当死得轰轰烈烈的道理。 “就这么死了?太奇怪……不,是离奇。” 荷霈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事实如此,我和莲韵都看过了,宫主一切安好,但心跳气息全无,像是寿终正寝。” “不可能。”小鱼儿笃定道,“我们被关在老鼠洞时怜星宫主告诉我,修成明玉功第九层的人,可永驻青春,寿命远胜常人。” 荷霈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垂首思索片刻,摇头说:“实在是我和莲韵瞧不出什么异常,只好如此定论。” 花无缺焦急地问:“此处药味弥漫,你手中又端着药罐,有人生病了吗?” 荷霈鼻尖一酸,推开房门引他们进来探望。宫女们躺在榻上,额头敷着冷帕子,脸颊泛起异样的红,秋华姑姑正在给一位病重的姑娘喂药;左侧那排床榻处,莲韵撑着坐起身替身边的姑娘擦汗,她自己也是病恹恹的。 花无缺仔细问过,心中疑惑更深,她们的症状,为何像极了风寒?
第9章 春夏之交,天气多变。尽管绣玉谷四季如春,若有人贪凉吹多了夜风,也会得风寒,但那么多人一起得风寒,就不那么寻常了。 秋华向花无缺见礼,一五一十地道出经过。 邀月停灵第二日,许多宫女都病倒了,轻则风寒咳嗽,重则高烧不退,喝了药也不见好,稍稍缓解一个时辰,又烧起来。停灵第四日,大多数姑娘病重不起,恰逢一伙贼人闯入宫中,直奔照月殿、飞星殿和藏书阁,抢走了诸多珍宝和藏书秘籍,还打死了各院留守的宫女,足足十二人。 听至此处,花无缺不禁抢道:“其他人呢?可有损伤?” 秋华道:“生病的姑娘们都搬去了怡和堂,另有宫门外和三院附近五人受伤,贼人闯入后,直接去了这三处殿宇。” 小鱼儿问:“可看得出贼人从何而来?来了多少人?交手后可留下什么线索?” 秋华一一回答:“他们都是寻常百姓装扮,应该刻意乔装过,我猜应该是宫主从前的仇家。约莫有五六十人,只有二十人称得上好手,但姑娘们都病了,无力抵挡。藏书阁那边的姑娘说,她们交手时打伤了好几人,留下了对方五人尸首,就在雨霖阁。” 雨霖阁僻静的密室里,二人仔细检查了他们的尸首,衣服和武器是随处可见的麻布匕首,发髻也瞧不出什么特征,只是胸口皆有一道深褐色的纹路,从心脏延伸到右肩。 “死士。”花无缺低声道,“主家控制死士,会给他们服用慢性毒药,久而久之身上会留下一些印记。” 小鱼儿感叹道:“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些,但他们身上还有一个地方不太对劲。” 花无缺又仔细搜了一遍,“什么?” 小鱼儿:“难道你们没发现,他们作为死士,皮肤着实太白了。” “是吗,我倒没觉得。”秋华自投入移花宫门下,二十多年来从未离开半步,除了花无缺和小鱼儿,还有当年的江枫,再未见过其他男人,实在记不清饱经磨砺的糙汉子应该是什么模样。 “死士要经历严苛的训练,他身后的主人一定有财力物力将训练场建造在非常庞大的建筑里。”花无缺沉吟道,“大姑姑意外身死,宫女们接连生病,立刻便有人入侵移花宫,先前发生的一切定然与他们有关。” “移花宫的仇家,应该不是无名之辈,要把那么多死士藏在房间里并不困难。”小鱼儿侧身对另一人道,“你说对吗,秋华姑姑。” 秋华思索片刻,摇头苦笑:“你们也了解二位宫主的性子,如何说得清她们在何时被什么人记恨上的呢。” 花无缺对移花宫的过往一无所知,唯一被邀月亲口承认是“仇人”的,就是他身边的小鱼儿。如今资历最深的秋华姑姑都想不出敌人是谁,她们遭遇的一切,只能自己担着。 “眼下最要紧的,是治病。” “荷霈和莲韵已经想尽办法,翻遍医术,始终难有起色。”秋华朝小鱼儿福身下拜,已然哽咽,“江小公子见多识广,求你施以援手,帮帮这些可怜人吧。” 她们动不动就行礼的举动令小鱼儿头疼不已,只能赶紧扶起她,满口答应:“我会尽力一试,您是长辈,不必客气。” 花无缺给十二位故去女孩的牌位上了香,随秋华一同回到怡和堂。小鱼儿查看了姑娘们所用药方,又添了几味温和补身的药材,让后厨赶快煎药给她们服下。 莲韵看着小鱼儿改的药方,眉心紧蹙。她在半个时辰前服过退热的药,现下有些精神,又操心起其他人的病症。 “江公子,我觉得你加的这几味补气的药,不太妥当。这病来势汹汹,大家骤然病倒,身体亏虚,贸然进补百害无益。” 小鱼儿卖关子道:“倘若她们不是真的病了呢?” 莲韵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花无缺接话道:“脉象和表征像伤寒,却不是伤寒。我和小鱼儿自重庆府一路赶来,外面一切如旧,没有暴发瘟疫之说,除了负责采买的宫女,大家极少出宫,没有染上疫病的可能性。”他顿了顿,边想边说,“那么……只有可能是中毒,这种毒会引起风寒症状。” “大家几日没能好好吃饭,底子是虚的,所以才要补养气血,再服解毒汤药?”莲韵明白过来,不是风寒,就不能用寻常方法来治,而移花宫自有解毒良药,“素女丹可否一试?” 小鱼儿轻笑道:“这我就猜不到了,或许有用,毕竟你们公子见我第一面就说,仙子香和素女丹可解万毒。” 若是往常,花无缺还能与他调笑几句,但此刻形势紧迫,小鱼儿的玩笑话也只不过让氛围不那么压抑而已。 有了希望,莲韵的精神眼见着比方才更好了,紧赶着去药材库多配些素女丹。 补药还在灶上,解毒也不能一时半刻见效。在移花宫内几处奔波,等到闲下来能吃上一口饭时,已是戌时。 比起连日赶路吃的干粮,移花宫的清汤小菜别有一番滋味,小鱼儿吃得微微出汗,疲惫感消散不少。 花无缺伤心难过,食不知味,草草吃下半碗饭,喝了几口汤,就去邀月宫主灵前跪着了。 按照礼数,他应当守灵三日,但头三日已过,只当是为养母和死去的十二位同门尽一尽哀思。 移花宫是花无缺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的家,横生变故,最痛心自责的也是他。 有些感情,不是几句话就能割舍的。 怜星宫主下葬那日,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邀月,也是时隔数年,邀月再次用那样温柔的语气和他说话,可惜已是永别。 花无缺跪在牌位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而后便是长久的沉默。跪到后半夜,夜风穿堂而过,发出沉闷的低鸣。 秋华端了杯红枣茶来,瞧着他憔悴的面容,心疼不已,“公子回房歇息吧,你脸色不好,若熬坏了身子,姑娘们更撑不住。” 花无缺只将茶水一饮而尽,身体仍旧跪得笔直:“我至少要守完一夜,您不必劝我。她们可服了素女丹?有效吗?” 秋华轻轻摇头,神色黯淡。 花无缺有些失望,却又在意料之中,“已经很晚了,姑娘们还需要您照顾,您回去休息吧。” 秋华放心不下,一步三回头,守在门口徘徊不前,还想上前劝说,忽然看见花无缺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身子摇摇晃晃几乎跪不住。她一惊,又见偏门人影闪过,撑住他的身体反手一托,背他迈出门槛。 小鱼儿压低声音道:“多谢。” 秋华:“你给我的不是红枣茶?” 小鱼儿:“是,但是加了安神药的。他日夜兼程赶回来,已经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先让他睡一觉吧。” 秋华点点头,颇感欣慰:“如果公子醒来问起,你就说是我干的。” 小鱼儿笑了笑,背着花无缺回重华殿。 重华殿是花无缺的住所,位于移花宫后方,与怡和堂相隔甚远。主殿进门便是前厅,向左是花无缺的房间沧澜居,另有书房、库房、小厨房、练功闭关之所和几间空置厢房。主殿外有个小园子,穿过小园子后的侧院重华殿宫女们的居所,譬如大宫女荷露荷霜,就住在这里。 重华殿每日都有人打扫,他们的行囊也早就放在了卧室架子上,小鱼儿替花无缺解下外裳,安置妥当,独自来到书房取下架子上的医书。 他跟着万春流看过不少医学典籍,过目不忘,但宫女们所中之毒太过罕见,他也不清楚里面究竟有什么,只能一点点摸索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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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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