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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依然在寻找着,在政府机关中,装成一副没有思想的模样,领导着一帮没有思想的机器人,为了充分利用政府的信息和资源。
他决定把“寻找他们”作为此生的意义。
这一天他手下来了一个新的小职员,笑容很腼腆,眼中似乎带着一点和其他人不一样的神采。
当太宰路过茶水间的时候,竟然看到他站在烤箱旁,而烤箱里……
……有一罐打开的啤酒。
太宰问,“这是你的么?”
“诶?不是。”小职员看着他的表情愣了一愣,然后立刻面露惊恐之色,“非常抱歉!我知道上班时间不应该喝啤酒,是我没有遵守规矩,我……”
“仅此一次。”
太宰说,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重重地撞击着胸腔,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来一样,“你叫什么名字?”
“栗木遥?”
小职员试探着说,语气很犹疑,双眼却定定地看着他。
“嗯,继续吧。”
太宰把这个名字牢记在心里,挥了挥手,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走出了茶水间。
茶水间里当然也是有监控的,因此太宰不可能和那人多说些什么。
之后在检查监控的时候,他也故意调出了几十个录像,并把这一天的混在里面,想要确认到底是不是他放的啤酒。
他的态度虽然有些像,但确实也让人感觉有些违和。似乎,如果是他的话(今时,卡拉尼希,或者这个世界无论以什么名字),有些话,他不会那么去说,有些事也不会那样去做。
但是毕竟是不同的世界了,有些差异也在所难免——太宰这么想着,却发现了一个有些耐人寻味的事实。
——那罐啤酒并不是他放的,而是另外一个人,似乎到最后也没想起来自己把啤酒放在那里了。
那么他认下的动机是什么呢?滥好人么?
……如果真的是他的话,倒也说得通,太宰想,觉得突然有点想笑。
总之,之后大概就会有趣起来了。
有没有觉得我很可笑呀,今时先生,囚犯说。
我多想能回到那一刻,重新开始啊。是不是,你就不会这么恨我了呢。
回答他的依然只有沉默。
栗木给他送文件来的时候,带了一块点心:“太宰先生,这是我向真理部后勤处申请来的,看您今天中午没怎么吃饭,我想着如果您下午饿了的话,可以吃这个?”
“……”太宰微笑,“有心了,谢谢你。放在那里吧。”
“好的,那我走了,一小时后见!”
他很高兴似的挥了挥手,抱着文件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身后的门。
这一个月他晋升得不慢,毕竟做事细致认真、也算聪明。不过当然了,这其中也有太宰出的一份力在里面。
自从上星期另一个职员和他起了冲突、动起手来之后,他就决定要把这个人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位置。
就算栗木其实很可能不是那个人,他也绝不能冒这样的风险。
太宰百无聊赖地继续批改文件,在对那另一个职员的“改造申请书”上批了“同意”二字,然后按铃,让另一个副手把这些文件取走。
虽然这对人的身心是不小的折磨,但没办法,大脑控制不住自己行为的人,无论在哪里都活不下去。被下一个上司送去改造部,也是迟早的事而已。
这些年,他也送了不少人去改造部了。
他看向窗外,想起那个世界里今时的样子,在心里苦笑了起来。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用谴责的眼神看我的吧。但也没有办法啊。
如果不这么做,就没有任何一丝找到你的可能性了。
只有踩着尸山、一路向上,直到站到足够高的位置,我才能,拥有拼尽全力奔向你的自由。
过了不久栗木来敲门,太宰整理好文件,向他露出微笑:“辛苦你了。”
栗木也笑了,细看的话,竟好像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些许温柔的意味来:“不辛苦的,太宰先生。”
这样表面上平静的生活,在那个恐怖组织来袭的那一天,彻底结束了。
在警报响起的瞬间他意识到,自己掌握的情报里,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一直以来,政府内部的人都知道,所谓的恐怖组织并不存在,只是政府捏造出来、引诱那些产生反叛念头的人上钩,再把他们送到改造部去。
而,“恐怖组织是确实存在的”,说明,他还远没有进入这里真正的权力中心。
也说明了另一个,让他脊骨发凉的可能性。
那个被送到改造部的职员浑身淌着血站在他面前,用已经被拷问得变了形的五指握刀,抵着他的脖子,对身后的人说,“那个栗木没用,处理掉吧。这个人重要,先把他带走。”
他身后的红发女性有些担忧地说,“你的伤,先——”
“不碍事。”那人咳出一口血,面无表情地向他看来,眼中的金色让他几乎有点晕眩。
——“月光社是恐怖组织”。
他独独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但他无暇思考更多了,也看不见其他任何人了,只能看见眼前那双亮得他遍体生寒的瞳孔,还有那个人身上脸上的血,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说,“你……”
你怎么会是他,太宰想,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怎么这么不小心……
然后他想起来,他受这么重的伤,是我害的啊。
是我亲手签下的,
“同意”。
一瞬间让他难以呼吸的剧痛袭来,那个人身上的血色也在他面前蔓延开来。
直到他的视野里充满了鲜红,他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个细胞不在痛,痛得他浑身发抖,痛得他几乎想要喊出声音来。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恍惚地抬起手,想要触碰那只握着刀的手(指节变形了的手,因为我,因为我,因为我),却被刀柄一下子打中了脊背,跪倒在地上。
那个人用的力道没有丝毫保留,那一下仿佛能将他的脊骨折断一样,传来的痛感让他的鼻腔都发酸。
他也终于发出了声音,双手撑在地上,听着自己的声带发出的、痛苦的嘶哑的,野兽一样的哀鸣。
“对不起,今时先生,对不起。”他说,“我没有想过……很痛吧,对不起……”
那个人用全然没有温度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死到临头的疯子。
“……”他凄凉地笑了,“虽然你不会相信,但我认识另一个世界的你,在那个世界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我知道你的真名叫卡拉尼希,你们组织的名字叫’月光社‘,我没有真的想要为政府工作,我只是想要找到你……”
然后另一把刀柄落在了他的后颈,视野迅速被黑暗笼罩,他最后听见唐娜的声音说,“没想到这些人已经搜集到这么多情报了。都是怎么搜到的?”
“拷问完就知道了。”今时说。
接下来的故事,看守也知道了。
囚犯被抓了进来,被严刑拷打,但他拒绝说任何话……除非这个看守过来见他。
然后他就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小心翼翼又乖巧,把政府的机密一点点说给他听,还给他讲了这么多有点意思的故事。
如果在和平年代,说不定看守会心软。
但这是战争。拼上他们的性命、以及其余所有人的自由的,残酷的战争。
他们每个人的性命已经不剩下几年了,以强化过的身体素质为代价。
在这样一个世界里,这样一个没有魔法,没有异能力,没有可以帮助他们克服物理法则、击败那些人的力量的世界里,他们一无所有,只有必死的决心。
迄今为止已经死伤了无数重要的同伴。在更加严格的思想管控下,只是招揽新的同伴都已经无比困难了,不可能再让幸存的人暴露在任何必要之外的风险下。
况且,没道理相信敌人的胡言乱语。这个人身居政府高位,手上沾了无数人的性命,不可能以他是否会良心发现下赌注。
囚犯也想明白了这一点。
他明白了,从一开始,一切就都扭曲了。他为了能够寻找他们、会去为政府做事,而正是这一点会让他再也无法得到他们的信任。
回头来看就再清楚不过了,那个栗木不过是一个野心勃勃的蠢货,比其他蠢货多了一点脑子,知道利用自己的情绪破绽,甚至打上了自己的主意。
他之所以会认领那罐啤酒,恐怕也是因为自己当时,没能完全掩盖住眼神里的……希冀吧。
但现在,他已经感受不到任何和希冀相关的事物了。
虽然说想要重来,但其实即使重来,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就算他从来没有加入过政府,而是作为一个平民生活,也会因为从小就展露出来的才能,受到更加严苛的监视以及洗脑。
更何况,这个世界上的平民太多了,他们没有理由来找自己一个人;
平民中固然有人拥有觉醒反抗精神的潜质,但更多的是会彻底覆灭组织的告密者。如果想要成功,依然需要从政府官员那里获取相关情报。
不助纣为虐就根本不会遇到他,而助纣为虐又会使他们永远站在对立面,永远相互伤害。
……明明,我们理应相爱,明明你是想解放我、把我救出这片苦海,而我会心甘情愿站在你身边的啊。
倘若是在另一个世界,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了呢?
如果再来一次,会不会有一个,一切都干干净净、清清楚楚,我爱着他,而他也爱着我的世界存在呢。
好想要那样的世界啊。
囚犯说,我想一直为你们出谋划策到战胜那个政府的。我真的很想。
……但我已经,太累了啊,今时先生。
看守不明白他叫的是自己,还是透过自己,在呼唤另一个人。
最后的最后,可以……抱我一下么,我真的好冷。囚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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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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