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许是那声“布鲁斯”让芭芭拉惊讶,也许是他咳血得太厉害,看着实在可怜,芭芭拉终于敲了敲椅背,对蝙蝠侠说:“蝙蝠,他好像真的需要帮助,不是在演戏。”
蝙蝠侠终于良心发现,采信了芭芭拉的话,车速渐渐慢了下来,停在一处无人的小巷中。他走下车,掀起后备车门,取下死死扣着杰克的安全圈和手铐,杰克像没骨头一样滑倒在地上,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失去了平衡感,完全不能靠自己的双腿站起来。
蝙蝠侠有点惊讶,在他的印象里,小丑血厚防高,死皮赖脸,跟打不死的癞皮狗差不多。就算是中了泰坦毒素而病重的小丑,同样抗揍得不行,脸接拳头都能无事发生。根本不会因为被打了一拳而搞成这副惨兮兮的样子。
难道是泰坦毒素的副作用?
“我那个……我背着的那个铝合金箱子,密码是0816。把箱子里的药给我,就在箱子第二层……”杰克喘着气指挥蝙蝠侠开箱,“在你右手边,那个薄荷色的小瓶子……”
蝙蝠侠一言不发地把药瓶递给他,杰克半趴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拧开瓶盖,把瓶口放在口鼻处,深深地吸气,像哮喘病人使用吸入剂似的。大概是这场景太像瘾君子吸大麻,让蝙蝠侠错以为递给他的不是药,所以他问了一句:“你已经堕落到吸毒了?”
杰克病恹恹地说,“……这是一种缓解心跳过速的气体药品。顺便把第三层的血袋拿给我,编号是MKS-98704-S2的那个,还有旁边的静脉注射器。”
“这是什么?”
“一些体外培养的血细胞。”
血袋不止一个,全部放在恒温的冰封箱里,温度维持在零下二十度左右,打开箱子,寒冷的白雾四处飘散,编号又小得像是蚂蚁,实在不太容易辨认。蝙蝠侠只能俯下身去仔细查找,就在这时,杰克的舌头动了动,从舌头底下翻出一个细长的鸟哨,他把鸟哨含在嘴里,猛地吹响,尖利的哨声在哥谭上空响起,很快淹没在喧嚣的人声和枪声中。
吹响一声后,他大声喊道:“我的英雄在哪?(Where’s my hero?)”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猫头鹰的长鸣。
蝙蝠侠可以帮他找药,但绝不会允许他跟同伙通讯,也不会相信小丑任何话语。杰森在找不到杰克的情况下,肯定跟着蝙蝠车的大体方向来了,但是杰克身上没有发信器,他并不知道具体的方位。杰克是无法之下,才用这么原始的方式跟杰森联络。但他很快意识到这很像诓骗蝙蝠侠,于是他干笑两声:“别紧张,蝙蝠,这是一种用来召唤小鸟的……”
蝙蝠侠扯掉他嘴里的鸟哨,本着对小丑极度的不信任,再给了杰克一拳。这一拳他收着力气,免得一下狠得直接把杰克打死了,杰克的头一偏,重重撞在蝙蝠车的横杠上,直撞得七荤八素。本来止血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汩汩的流。
他没动作,明显又昏过去了。
蝙蝠侠过了好一会儿,才撩起他黑绿色的头发,被血浸透的头发底下,是一张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脸,嘴唇毫无血色,眼皮底下一圈乌青,显出沉郁到了极点的疲惫。
跟他印象中的小丑不太一样。
小丑总是生机勃勃,感情充沛,经常手舞足蹈,说话油腔滑调。他把脸涂得五颜六色,又红又白又绿,那是疯子的面孔。但是眼前这张脸,惨白如纸,死气沉沉,更像病重的精神病人。
很罕见的,他竟然觉得小丑有点可怜。
他抓住杰克的手臂,准备把杰克拖到车上去,但是忽然一阵破风声传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烟雾弹被抛到不远处,还没等蝙蝠侠撩起斗篷,烟雾弹就被一颗子弹点爆了。猛地爆散开来的烟雾让能见度变得低到发指,蝙蝠侠向后退了几步,护住还藏在车里的芭芭拉。那个藏身在烟雾中的人影,敏锐的躲过他的蝙蝠镖,但是在这种对方制造出的绝佳环境中,他并没有立刻予以还击,而是俯下身去查看杰克的情况。这个迹象很明显,来人的意图并不是袭击蝙蝠侠等人,而是带走杰克。
芭芭拉启动了大功率排风扇,快速吹散周遭的烟雾,来人再也无法隐藏身形,或许就没想着隐藏。对方穿着黑金二色的修长战衣,戴着猫头鹰形状的眼镜面具,他从怀里掏出跟之前一样的吸入剂,戴上呼吸面罩,摁在杰克脸上,像是给知窒息的病人做人工呼吸。杰克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手脚颤抖了一会儿,面色很明显地红润起来,最后他的睫毛动了动,眼睛挣开,却只是半睁着,瞳孔无力地散开,很明显还处在半梦不醒的状态,意识不清,也说不出话。
来人把他的手卡在呼吸面罩上,确保药瓶不会掉下来之后,才转过身对蝙蝠侠说:“你为什么殴打他?你知道养好这具身体要费多少钱吗?感谢你给我制造了一张超过六万美元的医药费账单。”
“他是小丑。”蝙蝠侠冷冷地说:“而且我只给了他一拳。”
“不,他不是,他不是小丑。他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可怜的倒霉蛋。你把他当成小丑拳打脚踢,关键是你根本没亲眼看见他干坏事。我们花了六个月时间才把血细胞的数值恢复正常,你二十分钟让它前功尽弃。”来人转了转手里的匕首,声音有些熟悉,“虽然你不能理解,但是我不能让你带他去哥谭警局,我要送他去医院。”
通讯器的另一侧,阿尔弗雷德看着蝙蝠电脑上的语音样本,那段代表音波的折线上下波动,他紧皱着眉,忽然睁大了眼睛,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杰森……?”
第159章
杰克迷迷蒙蒙, 没有意识,只觉得热。一阵阵的滚热的风让他口干舌燥,梦中他成了一片被放在烧烤架上的肉, 连骨头深处都烫得厉害。
“布鲁斯少爷, 他在发烧。”他听见有人站在他身边说。
朦胧了一会儿,他又睡了,就这样循环几次,他的意识开始清醒,笼罩着大脑的迷雾逐渐消散,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新鲜空气滚进肺里, 他睁开眼睛, 首先看见的是铁灰色的天花板和晃动的吊瓶, 紧随其后的仍然是热, 热得骨头缝里都是一层层的细汗。他尝试着坐起来, 手腕却被拷在病床一侧的栏杆上,旁边有人按住了他:“别动, 你发烧了。”
他往旁边瞥了一眼:“杰森?”
杰森摘下了猫头鹰形状的眼镜,身上的枪、匕首和其他武器都被拿走,袒露在外皮肤上有些伤痕,右手手臂缠着厚厚的绷带,他跟杰克一样戴着手铐,正坐在另一张病床上削平果皮。阿尔吉侬蹲在不远处的架子上打瞌睡, 胖的像只浑圆的芦花鸡。
“是我,我本打算跟蝙蝠侠好好解释一下, 结果他不信。”
杰克虚弱的笑了一声:“他肯定觉得你被我洗脑了, 然后打了你这个胳臂肘往外拐的不孝子一顿。”
“没错。他就是个封建大家长的驴脾气。”杰森愤愤地把苹果皮丢在丢进垃圾桶里。
“恭喜, 一般来说,无法忍受父母就是孩子独立的第一步。再说这个蝙蝠侠有够烂的,我认识的那个从来不打我。”杰克咳嗽两声,现在他终于完全清醒,才问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等一下,我这是在哪?”
“蝙蝠洞。”
杰克惊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敢把小丑放在蝙蝠洞?就不怕我突然发疯把阿尔弗雷德砍成十八段,贴上封条分两年寄给他当礼物?”
杰森默默地指了指他背后:“阿福就在你身后。”
杰克转过头去,正对上端着红茶走来的阿尔弗雷德。刚才他还兴致勃勃地讨论怎么宰了阿福,甚至饶有趣味地贡献了一种很有价值的参考方式,转眼就被正主抓了个正着,他只能尴尬地笑了笑。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抖了抖两撇小胡子:“你们密谋的声音可以再大一点,杰森少爷和这位——”
他递给杰森一杯热茶,又把病床上的小桌子放下来,从托盘上取出一碗热汤,放在桌上,这明显是给杰克的。但杰克看着汤面上漂浮的绿色的葱花、鲜红的胡萝卜、吨的软烂的鸡肉丁和胖胖的虾仁,只觉得喉咙里发痒,差点又要吐出来了。为了掩盖,他只能挣了挣手铐,发出一点金属声,示意自己现在连拿汤匙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和这位小丑先生。”
“我不是小丑。”杰克气闷地翻了个白眼。
“那这位不知姓名的客人,下次拜访时你递交的请帖上应该写上什么名字?”
杰克咳嗽两声:“ACE化工厂降生的幽灵、蝙蝠反对势力领头人、苍白者、哥谭之王、魔鬼化身、阿卡姆的代言人、哥谭阴魂不散的诅咒者、反社会疯子的精神导师、发疯的洛朗·德·拉瓦锡、‘给罗宾穿秋裤计划’发起人、《禁止超级英雄内裤外穿法案》策划者、哥谭警局的执剑人、阿卡姆大学笑气专业正教授——杰克·内皮尔。”
他话音刚落,蝙蝠侠就推开治疗室的门,走了进来,对阿福和杰森说道:“你们先出去,让我跟这位阿卡姆大学笑气专业正教授单独聊聊。”
他受了伤,战衣上多有破损,翻开的软甲下露出血迹和伤口。阿福和杰森走出治疗室,蝙蝠侠反身锁上门,走到杰克的床边,端起那碗热汤,放在床头柜上,随即把小桌子叠好,最后对躺在病床上的杰克说:“把衣服脱了。”
杰克足足花了十秒才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换上一种震惊、难以启齿又深表理解的神色:“你和小丑的关系已经进展到这种程度了?!”
蝙蝠侠袒露在外的嘴唇紧紧抿着,绷成一条笔直的线:“我只是检查你身上的伤痕,能否跟我记忆中的对应。不是你想的那么龌龊。”
“呃……不是,你为什么连小丑受什么伤,又伤在哪都记得?”杰克的眼神更难以言喻了。
“阿卡姆疯人院保存着他的体检表。”
杰克悻悻地撇了撇嘴,他只是开了个玩笑,也有故意恶心蝙蝠侠的成分在里面。他当然知道蝙蝠侠只是为了核对两个小丑的伤痕,以此来确定杰克这个身份的真实性,但他对于展示身体有种强烈的羞耻感。在独自一人守着杰森尸体的那段岁月中,他用的手段有些过激,现在身上的伤痕众多,触目惊心,落在别人眼里难免会引来指指点点,就如同在刻意强调自己的付出,以此挟恩图报一样。杰克自己也是心理学家,他知道这种负面感觉被称为病耻感,是一种精神病患者所展现的负面情绪。求助是羞耻,陈述是羞耻,展现伤口也是羞耻。一旦患者深陷入这种自污式的情绪中,羞耻感就像线一样把他的嘴巴缝死了。道理总是很清楚,但医者不能自医,他也陷落在病耻感的漩涡中,很难只靠自己爬上岸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90 首页 上一页 1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