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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也喜欢他。」张起灵倒是实话实说。 吴邪本来想制止胖子再问下去，可他忽然发现，胖子问的这个问题，其实也是他自己一直想知道的。跟张起灵在一起的喜悦实在太过有冲击力，让吴邪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严峻的问题。 他的弟弟到底是什么时候弯了的？张起灵说他也喜欢自己，那这样的喜欢，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哎哟？我还以为是天真单相思？原来不是？」胖子也很惊讶，他一直记得那时候吴邪绝望又颓败的样子。 「不是。」张起灵摇摇头，「那个人喜欢吴邪很久了。」 「可以啊？」胖子惊喜地拍着吴邪的大腿，「天真你小子还是挺有福气的嘛！」 吴邪搓着大腿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张起灵的话表面上回答胖子，但实际上，是在说给他听。 「那最后是怎么在一起的？」胖子兴致勃勃地追问，感觉这起承转合比看电视剧带劲多了。「谁先表白的？」 「我先表的，没绷住。」吴邪抢白，这种事儿如果再让张起灵来说，那真的太奇怪了。「然后没想到他说他也喜欢我，就成了。」 「啧啧啧，这真是，天什么和什么来着…」胖子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天作之合！」 吴邪苦笑着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胖子是打从心眼儿里的希望他好。但如果胖子知道那个人就是张起灵，恐怕，就不会再说这样的祝福了。 「那今天都要走了，她怎么没来送送你呢？」绕了一圈儿，胖子还是把问题给绕回去了。 吴邪揪着衣角没说话，关于要不要告诉胖子真相这件事，他昨晚上和张起灵讨论过。目前得出的结论是暂时不要让他知道，找一个更合适一些的机会，再慢慢告诉他。 胖子狐疑地看着沉默的兄弟俩，视线在吴邪和张起灵身上来回游移。「我说，不会是因为小哥吧——」 吴邪心里咯噔一声。 「是不是你跟小哥太腻歪，把人家妹子气着了？」胖子语重心长地对吴邪道，「天真，胖爷我知道你是个好哥哥，跟小哥感情也好，但既然你都有对象了，也不能冷落了她啊。小哥都这么大了，不是小孩儿了，用不着你二十四小时贴身照顾。」 「胖子。」张起灵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得嘞，小哥你说？」胖子以为张起灵无条件护着吴邪的毛病又犯了。「胖爷我没恶意啊，就是帮天真点拨点拨。」 「刚才的话题，还没说完。」张起灵淡淡道。 「小哥？」吴邪诧异地按住张起灵的手背，现在不能跟胖子说，太早了。他不会理解的。 张起灵眉眼间的神色柔和，反过手来轻拍着吴邪的手背。 「啧，天真你还不让胖爷我告诉小哥。」胖子咂咂嘴，「小哥你继续，天真的恋爱史到底啥样？」 「那个人从小就喜欢吴邪。」张起灵的手依旧搭在吴邪的手背上，微凉的手心紧挨着吴邪的皮肤。没有十指紧扣，却依旧相互密不可分。「尽管一开始，他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但他知道，他只要吴邪。后来他慢慢明白自己的感情，发现吴邪对他来说不只是兄长和亲人。」 「那是什么…」胖子终于听出了端倪，茫然地看着吴邪和张起灵。 「爱人。」 张起灵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往日里惯来的平静。可胖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此时的张起灵，背后忽然有种莫名一凉的感觉。他确实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个会凶狠地呲着牙把吴邪护在身后的孩子，现在的张起灵，学会了不动声色地保护起吴邪，不用显山露水，便能亮出他锋利的獠牙。 「小哥——」吴邪是真没想到，张起灵竟然就这么说了。 比起对于他说了这件事本身，吴邪更震惊的是，张起灵对他感情的变化，或许比他以为的还要早。那时候张起灵才多大？十三，十四？ 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面部的肌肉因为太过震惊而微微地震颤着。他不知道自己理解的对不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理解张起灵的这番话。他从小语文就不好，他肯定是想错了。 「小哥，你别开玩笑了…」胖子干笑着，只挤出了这一句话。 张起灵神色淡然，可眼中却满是胖子无法质疑的坚定。他看见张起灵握住吴邪的手捏了捏，他听见张起灵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个人，就是我。」 胖子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嘭的一声，彻底懵了。
第八十六章 尴尬的时候，可能就是现在。 因为胖子在听见张起灵说完后，愣了约莫有个半分钟，便直接起身走了。而且还越走越快，最后竟然撒丫子跑了起来。看起来就跟逃命似的。 候车室里依旧人声嘈杂，胖子离开后，他的空位很快就被过道上站着的人坐了。吴邪苦笑着看向张起灵，虽然他早就想到胖子估计是接受不了，只不过他的这个反应，实在有点让吴邪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对不起。」张起灵的手并没有拿开，他知道胖子对于吴邪的意义举重若轻。但既然他们都明白胖子难以接受，那么所谓「合适的时机」，其实是永远不会有的。 「没关系。」吴邪摇摇头，胖子这人虽然看起来不着四六，但他却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也许他现在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等回了杭州，吴邪再慢慢跟他说吧。「小哥，不怪你。他早晚要知道的。」 「嗯。」 不光是胖子早晚要知道他和吴邪的事情，还有他们的爸妈，终归有一天也会知道。但如果胖子作为吴邪最好的朋友都无法体谅他们，那么恐怕，老爸老妈那关，会比想象的更加困难。 「小哥？」吴邪探着脑袋凑到张起灵面前，一本正经地盯着他道，「不许胡思乱想。天塌下来有我这个当哥哥的顶着。」 张起灵扬扬眉梢，「用你的一厘米么。」 「一厘米也比你高。」吴邪故作嘚瑟。只不过他现在的身高都快停止生长了，可张起灵的青春期还有两年才结束，说不定哪天就被张起灵又给追上。 「好。」张起灵淡淡笑着，他知道吴邪其实和他一样担心爸妈那关。但现在，如果把他们仅剩的时间都花在这担心上，就太浪费了。 随着广播接连响起，候车室里的乘客们渐渐骚动起来，已经有不少人率先排在检票口。吴邪和张起灵站在队伍的末尾，一眼看过去全是人头和大包小包。 「小心。」张起灵把吴邪往后拽了拽，堪堪避开前人背着的大包。 人很多，所以挨得紧点儿也不奇怪。吴邪被张起灵这么一拽，干脆就直接在他身上靠着。反正周围的人都跟串糖葫芦似的挨挨挤挤，没人会注意他们。 「小哥，胖子那边我来说，你别担心。」吴邪叮嘱道。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呼吸刚好擦着吴邪的耳侧。 十月初，天气依然很热。两人穿的虽然是牛仔裤，但也只有那么薄薄的一层。挨得紧再加上马上就要分开，吴邪说话的时候又会转身回来看张起灵，于是一来二去，吴邪的后腰便被顶住了。 「这么多人你想什么呢？」吴邪转头瞪了张起灵一眼。 张起灵也很无辜，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但如果不是已经要开始检票，他确实不介意把吴邪拉去厕所做一些什么。 之前胖子说的也不算错，吴邪这趟还是真来开荤了。除了跟张起灵在学校里轧马路，剩下的时间基本都是在他的房间里跟他做些羞羞的事情。两个人仿佛永远也要不够对方，就好像身体里有一个黑洞，只有彼此的亲吻抚摸和安慰才能略微将它填补。即便尚且不能做到最后，可唇齿相依肌肤相贴，已然足够幸福。 检票口接连开放，长长的队伍不断向前移动。吴邪踮着脚看着前头，却猛地发现有的人到了检票口之后就没进去了。 「小哥，你不能跟我进站吗？」吴邪拿着车票，上次他送张起灵的时候跟老妈明明能进站台啊？ 张起灵也是第一次送人，生活经验并不是那么丰富的他们，确实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吴邪以为最起码张起灵能送他上火车，难道只能到这里了？ 心底一直拼命压抑着的不舍和胖子离开带来的沉重，在这突如其来的分别前，蓦地爆发了。吴邪攥着火车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难过。眼前他只是跟张起灵分开了一个月，可接下来，他们要分开三个月才能再见。 吴邪连连回头看着张起灵，却忽然看到在队伍后面，有个熟悉的身影在往前挤着。 「劳驾您让让嘞——」 「胖子？」吴邪诧异地看着胖子一路挤了过来，满脑袋都是汗。 张起灵也很惊讶，胖子不是走了么？ 胖子站定后先是大喘了两口气，这才摸着一脑门的汗，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吴邪和张起灵，「站台票，胖爷我就说除了土特产还有什么没买。这一路给胖爷挤的，总算赶上了。」 「胖子…？」吴邪接过那两张都快被胖子给攥湿的站台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想问胖子不是走了么，为什么又回来。他想问胖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接受了吗？ 想问的问题太多，全都梗在吴邪喉头，让原本就一直忍着的他终于红了眼眶。 「不就是个站台票嘛瞧把你激动的。」胖子嘿嘿笑着，看了眼始终不动声色的张起灵。「赶紧进站，后面人等着呢。」 「一起？」张起灵尾音上扬。 「当然一起了，咱们是铁三角啊。」胖子拍拍吴邪的肩，推着他跟着人流走进站台。「胖爷我可没听说拆伙的事儿。」 吴邪背过身去狠狠揉了揉眼睛，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站台上比候车室里更吵杂，火车的汽笛声远远激荡而来，又伴着铁轨的摩擦声呼啸而去。有人抵达，有人离开。迎来送往间掺杂着欢笑和泪水，以及悄无声息的改变。 「就送到这儿吧。」吴邪站在列车门口，努力笑着说道，「差不多得了，都是大老爷们儿送来送去多腻歪。」 「好。」张起灵点点头。 「反正你跟小哥腻歪也不是一两天了。」胖子惯常地吐槽着吴邪，可说完后，他才忽然反应过来似的，有些尴尬地闭上了嘴。 「胖子。」吴邪知道，让胖子打从心里接受不可能有那么简单。这件事违背了他这么多年以来对爱情和两性关系的认知，不是朝夕就能改变的。「谢谢你。」 「天真，有你这么跟胖爷见外的——嗨。」胖子别扭地挠挠脑袋，他知道吴邪是什么意思，但他现在真的不想去提那件事。所以，似乎见外的那个人，其实是他自己。 吴邪走上前一把抱住胖子，也不管胖子滋儿哇乱叫的让他放开，硬是抱了好一会儿又拍拍他的背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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