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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心中一凛,父亲的话如同重锤敲击在他的心上。 是啊,如今计划绝无成功的可能,若此刻收手,他还能退回去做个普通平民,与妻子儿女相伴一生。 然而,他心中仍有一丝不甘,毕竟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怎能轻易放弃?他紧握缰绳,犹豫不决,目光在父亲的方向和玄武门之间徘徊。 “三郎,听父王的话!你若再不回头,我便亲自下令,叫人放箭了!” 李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素来性格恬淡,带着家人一退再退,只想从刀光剑影中保得一点安宁,但现在,眼前这个他极力保全的儿子是要把全家人带入深渊之中。 李旦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李隆基不禁回头望了一眼,那些跟随他的将士们也是一脸的迷茫与惶恐。 他们大多是被他一时的豪情壮志所感染,却未曾想过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李隆基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但一口郁气卡在胸中,叫他不能在此时低头: “父王!为什么你要站在李重俊那一边?!” “你也做过皇帝,你也是太宗皇帝的子孙,难道你就不想恢复李唐的荣耀吗?为什么你要屈服于李重俊之下,眼睁睁看着他胡作非为,将祖宗基业败坏殆尽?!” 李隆基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带着几分悲愤和不解。 饶是李旦自己也没有想到,他这个儿子能执迷不悟至此。他听完之后,手脚发软,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 “扶住相王叔。”李重俊极愤怒地一甩衣袖,正要亲自开口与李隆基辩论,却被一边的姚崇拦住了: “陛下九五至尊,不必亲立危墙之下。” 他温声建议道:“请陛下令禁军弹压其威,再出面示以赦免其随从,则其军心不战自溃。” 李重俊颔首:“若能免于流血,也好。洛卿……可否请你出手,弹压其威?” 洛北本立在李重俊身侧半步,见皇帝开口,便低声应允。 他摸出一枚羽箭,放在弓弦之上,用力一拉。 弦声鸣响如玉崩,羽箭如流星一般划破夜空,在李隆基不及反应之前,便深深射中其头盔。 洛北把力道控制得极好,羽箭带着头盔一道坠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满场的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的功夫震住了。 李隆基身后那六百余人,除却一些禁军军官之外,就是他自己在潞州招募的家奴兵勇,哪里见过这个场面?有好几个人连马都骑不稳了,一个个摔倒在地、伏地不起。 “殿下!您没事吧?”刘幽求急忙策马上前,扶住李隆基。李隆基摸了摸被箭矢擦过的地方,虽然没有受伤,但惊魂未定,心中更是震惊不已。 他抬头看向城楼,不知何时,城楼上亮起了两排火把,把城楼上的一张张人脸照得分外清晰:脸上犹有怒容的皇帝李重俊,侍立在他身后的一众宰相们,分立两侧的禁军将领们,还有…… 在众人之间最为格格不入的,一身素服的洛北。 他的身影在火光之下显得格外冷峻,那张弓箭仍稳稳地握在手中,仿佛随时准备再次发箭。 刘幽求在民间,常常听闻这位大唐军神的诸多传说。传说洛北统领亲军,素以鸣镝为号,鸣镝所至之处,便是箭雨所至之处。 这场仗到了现在,已经没有打下去的意义了。 “殿下,这……”刘幽求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知道,此刻的局势已经完全被压制,李隆基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 城楼上传来李重俊的声音: “众将士听着,念尔受人蛊惑,放下武器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随着第一声刀兵落地之声,那六百余人一个个伏地求饶。刘幽求眼见大势已去,抽刀长笑一声: “微臣对朝政不满,蛊惑赵王叛乱,今日之罪,罪在微臣。但请陛下将微臣挫骨扬灰,勿再起兄弟相杀之念也!” 他说罢,横刀要往脖颈间抹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羽箭深深扎入他的右肩之中,他痛得手中一抖,横刀滚落在地、发出一连串声响。 李重俊朗声道:“刘幽求!你不要以为自己一死,就可以把事情遮盖过去。如今三法司已经查明,紫薇阁大火与你有关。朕现在不会杀你,而是要把你送去三法司,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那羽箭此次洞穿极深,鲜血很快染红了刘幽求半边衣裳,他望着城楼上的洛北,自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上天不公,为何叫我与此人生同时?!” 玄武门中走出两列禁军,为首者正是左羽林军大将军李多祚,他一声令下,禁军众将士将李隆基等人一道绑缚起来,送到了李重俊面前。 李重俊来到玄武门下,看了李隆基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便摇头而去。 次日清晨,长安城中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再度宫变的消息。 皇帝李重俊显然是气极了,他下令封闭相王府、赵王府,相王府属官与赵王府属官皆待罪在家,不得随意外出。 与李隆基走得近的大臣及禁军皆由三法司询问……刘幽求、钟绍京等更是直接打入大牢之中,连李隆基自己也被削去宗籍爵位,发往三法司待查。 要不是姚崇、萧至忠等一心劝阻,他怕是要连相王李旦也一起软禁起来。 朝野人人自危,长安城混乱一片,可这已经同单骑离京而去的洛北没有关系了。 天光大亮之时,洛北已经快马加鞭地追上了队列末尾。他走在春日的荒原之中,难得兴致勃勃地和褚沅说起朝政: “李隆基、刘幽求一党反对女科,天下皆知。如今他们犯上作乱,便将此事与叛逆挂上了钩,就是有些大臣有心反对,如今也不会再开口了。” 褚沅难得看他心情轻松,不禁笑道:“我还以为阿兄会在长安多留些时日再回来,救驾之功,怎么样也该值个亲王爵位不是?” 洛北摇了摇头:“我已有万户之封,何须再来一个亲王爵位让自己不自在?我高兴的是,有了李隆基叛乱之事在前,就不会让众人都把目光盯在你身上。” “阿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北轻轻笑了笑:“你自己执政一方,又与代我执政不同。之前朝野物议沸腾,少不得会有有心之人在你手下做文章,说不定还会有人干刺王杀驾的勾当。如今李隆基的事情闹得这么大,那些有心之人只会生怕自己和逆党扯上关系……你也就安全许多。” 褚沅这才反应过来,脸上微微红了:“阿兄赶着回去召开金山大会,不会也是为了重建卫队,好派出兵马来保护我吧?” “自然不是。”洛北看出她的担忧,笑笑地替她解围,“我重建卫队,其一是因为朝廷规制,使持节出入皆有六纛,其二则是因为吐蕃局势,其三才是为了个人安全……” 他极目远望,远方的关卡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这是离开长安的最后一道关卡,很快他们就要离开雍州地界,一路向西北前行,回到草原上去。 “传我命令!”他微夹马腹,呼喝上前:“分拆辎重队及仪仗队,轻骑全速前进!务必在六月之前赶到金山!”
第221章 洛北与王训驱马驰骋在无垠碧草之间。 自他从长安匆匆折返, 他命哥舒亶执掌仪仗,与褚沅一道押后安抚百姓。自己带着轻骑一路狂奔,数日之内就到了凉州。 冰河沟的长天总是一碧如洗, 天地之交是绵延不绝的祁连山, 洛北随同慕容曦光一道在大可汗陵墓前洒酒致意,又在吐谷浑人的营帐之中为他们寻到了居处。 吐谷浑部中还有人认得洛北这位曾经的年轻郎中——他们没有把他同那位战无不胜的“乌特特勤”联系在一起。人们载歌载舞地欢迎他和自己的族长一道归来,为他们奉上酒水与宴席。 于是原本沉默的王训越发沉默,似乎要把自己的呼吸也变得几不可闻。 “王训。”洛北喊这个沉默的少年,“你会骑马吗?” 王训点头:“从前和我父亲学过。”他几乎想要唉声叹气, 又不敢在洛北面前露出软弱模样,只好又垂着脑袋。 “那走吧。”洛北打了个呼哨,唤来自己的骏马, “随我一道散散心。” 随着骏马驰骋在草海之上,王训压抑的心情也变得明媚起来。他几度策马扬鞭,越过洛北的马头数十步, 才冒失地反应过来, 高高勒住马头,不好意思回头望他: “洛将军……” 洛北轻轻笑了,他催马几步,赶到王训身后:“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 遇到事情,也不敢说话。但一腔心绪总要有释放之处, 于是就借着各种机会出去跑马射箭。” 王训的眼神一下子亮了,他转过头去望向洛北,颇有些期待地听他说下去。 “我那时候就想, 如果能一直这样奔跑下去就好了,越过阴山, 穿过河套,越过千里的草原与旷野……天下之大,总能寻到我可以归去的地方。” 洛北放缓声音,用难得柔和的声音说话: “不过没有一次真的成行,我总是在暮色四合时随意射出几箭,再把猎物带回去当作搪塞人们口舌的物证……后来牙帐内传说,我是刻意磨练骑射,好早日能够统兵前线。” “那然后呢?”王训没忍住开口。 “对我来说,就没有然后了。谣言一起,我这小小的爱好也只能宣告沉寂。倒是我的一个朋友听闻此事,总闹着要和我比上一场赛马……”洛北一笑,“这些年风风雨雨,他竟然一直不能得偿所愿。” 王训没敢问洛北的朋友是谁,他望着身前的无垠碧草,再度陷入一片沉寂,片刻他才开口:“将军是想安慰我吗?” 洛北点了点头:“如果你觉得是的话,就算是吧。”他眯着眼睛,看着远方天际那一抹红霞浅浅消弭于地平线上,“走吧,天黑之前,要找到借宿的地方。” “借宿的地方?!”王训第一次没绷住神情,惊叫失声,“将军不回吐谷浑部族去了?!” “论身份,曦光是我的下属,他要同他的族人叙旧,横插进你我,是不会自在的。”洛北道,“走吧,草原上的牧民有句话:‘你父母的财产只有一半属于自己,剩下的属于客人。’只要你别再叫我将军,就不会给我们惹麻烦。” 王训一时怔住:“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你和我的年纪,叫论辈分实在论不清楚。我曾经的亲卫们叫我’公子‘,要是你愿意按照突厥的规矩来,叫我伯克也行。”洛北道。 王训想了想,还是低头叫了他一声“伯克”才罢。 两人复又策马奔驰在茫茫的草原上,很快便寻到一处生了篝火的部落,洛北以突厥语向年迈的族长道明来意,很容易就得到了一顶干净的营帐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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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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