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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指向南方的一座大城,“那里就是小勃律的阿驽越城了。” 阿努越城外,已有数十骑翘首以盼,见唐军大旗飞扬,连忙跪地道礼。 大小勃律本是一国,因吐蕃西侵,勃律人随王西迁,重新建立了小勃律国。 小勃律国国王没谨忙早已听闻大唐天军即将到此,喜不自胜,早早派人前来迎接,他一边将准备好的物资尽数送给唐军劳军,一边向洛北哭诉吐蕃的强凶霸道。 洛北一边听他哭,一边正色以吐蕃话道:“我可以出军帮助国王回归故地,可是我有一个条件。” 他的吐蕃话里多少带着一点汉话的口音,倒把没谨忙的三分疑虑打消不少,他连忙道: “请郡王开口无妨。” “孽多城及大勃律诸地皆有农田,洪扎河谷更是物产丰饶之地。”洛北道,“我欲屯兵一千于此,拱卫勃律,可乎?” 没谨忙连忙道:“大国若能发兵助我,是小王的荣幸。只是郡王,吐蕃人兵马强横,一千兵马,够吗?” 洛北先是一愣,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胜仗不在兵马众多,而在于能战敢战。本王此次出征,也不过带了三千兵马而已。” 没谨忙更加着急了:“郡王,吐蕃在大勃律可有数万之众,您只带三千兵马,怎么能够打得过他们呢?” 洛北笑道:“我出兵之前,已经派出使节召葱岭守捉使叶若,屯驻护密的绥远军使叶延和疏勒军使高仙芝会师孽多城。想必他们不日就要到了。” 没谨忙心下稍安,又不住地拽着他喝酒劝酒,洛北本不愿在这高原之地喝酒,但也心知酒场如战场,只得把一众作陪的小勃律官员首领都喝倒了才罢。 王训那日当值,见他已有醉意,忙寻了个空子扶他回房休息。洛北笑了笑,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王训一路把他扶到卧房,又给他端了一壶茶来:“将军喝些茶水吧。” “我还没有醉到如此地步。”洛北看着他,眼中带笑,“怎么,有话要说?”
第233章 洛北双目如有明辉, 看得王训不敢抬头。少年人踌躇片刻,才深吸一口气:“我来向您认错,将军, 之前是我任性了。” 行军半月有余, 一路风霜雨雪、高山峭壁,实在艰难。若不是洛北只带了素来对他敬若神明的亲军前行,只怕半路就有哗变的危险。饶是随着父亲在河湟前线待过的王训,也不得不承认,想要从此处进攻更高处的吐蕃实在缺乏可行性。 说出这句话似乎花了王训莫大的力气, 他一说完就低下脑袋,等着洛北训斥他。 洛北却轻轻笑了:“就这句话?” 王训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洛北:“您不打算追究我……” “大帐议事, 本就是可以发表观点的场合。”洛北轻轻把茶杯往一边一放,“还好,你不是在我升台点将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否则军法之下, 岂能容你?嗯?” 他说到后半句时,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王训本是踌躇满腹,被他这样一笑,也忍不住低头笑了。 片刻之后他才抬起头来, 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洛北:“将军真的没有想过如何拿下吐蕃?” 窗外的一片深沉的蓝透过窗子投入室内,洛北拍了拍床沿, 示意王训坐下: “当然想过,我比你稍长些的时候,曾经在吐蕃住过一段时间。那时我常与那些庶民奴隶们待在一起, 替他们治病解忧,吐蕃贵胄压迫之苦……你我是无法想象的, 有许多人,还未出生就背着重重的赋税和债务,稍有不顺,便会遭到割舌挖眼,截脚断手的酷刑。我当时就想,吐蕃暴虐如此,其国祚安得长久?” 王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将军是说军事,还是说政治?” “政治军事本是相辅相成。”洛北道:“你前些日子不是学过《孙子兵法》中的‘势’篇么?背来我听听。” 王训哪能想到他在这万丈雪原的山谷之中突然考教学问,大脑里是一个字都想不起来,只得把心一横,磕磕绊绊地背起了兵书。 等背到“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而任势。”时,王训终于叹了口气:“将军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就是说若要平灭吐蕃,光靠外部的军事是不够的,还得从其内部的政治下手?” “孺子可教啊,王训,吐蕃、突厥这样的大国但凡灭亡,多是从内部开始。”洛北从床头拿出一卷舆图,展开在王训面前,手指沿着积石山划向西北:“自此向西,本有数个部族,有你熟悉的吐谷浑部,有苏毗女国,还有象雄王国等,现在它们都为吐蕃所并,土地变为战场,百姓驱为役口……” 王训看着洛北在羊皮地图上勾画的墨迹,雪松燃烧的噼啪声里,那些线条仿佛活了过来。 “此任赞普之前的赞普杜松芒波杰便是死于内乱。因此我们要定吐蕃,必须先与这些部族取得联络。”洛北温声道。 王训点了点头:“就像大唐拉拢铁勒各部一样。” “是啊。”洛北点了点头,又轻巧地在逻些城上画了个圈:“雪域高原多的是无法住人的瘴疠之地,吐蕃控兵六十万,靠的是陇右的麦种,西域的武器与铠甲,还有中原的丝帛绢布……”他的手指停在牦牛河的位置:“断其五指,不如掐住咽喉。” 帐外传来更漏声,巡夜的士兵踩着泥土走过。王训望着洛北,忽而想起在碎叶市集里见到的吐蕃商人:“将军支持牡丹钱庄,也有为吐蕃战事的考虑吗?” “首先是为了安定西域,其次是为了畅通丝路,至于吐蕃,战事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我最期望的,还是——” 他忽而顿住话头,披衣起身,拉开房门。挤在最前面的骨力裴罗头一个摔了进来,而后是七八个年轻的近卫和亲兵们,浑释之压在最后,见势不妙转身要走,洛北却招了招手:“都听到这会儿了,进来吧。” 骨力裴罗讪讪地笑了,他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拍了拍一身尘土,规矩地与那七八个年轻的亲卫站成两排,垂手听训。 王训忙站起身,也站到骨力裴罗身前:“请将军息怒。” 洛北扫了一眼这群大气都不敢出的混账小子们,从火上拎起铜壶往茶盏里注水,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英俊的眉眼:“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帐外来做什么?” 领头的几人左顾右盼,最终还是王训顶着洛北的目光开了口:“将军,他们也是担心我......” 洛北微微挑眉:“难道我会杀了你?” 一众亲卫各个低头不言,骨力裴罗却忍不住和身边的浑释之对了个眼神,他们这位大汗到底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以他百战百胜,攻无不克的盛名和一贯杀伐决断的性格,他们担心他拿王训军法从事才是正常的。 “好了,都不要站着了。”洛北将茶汤分作数盏,递了一盏给王训:“后半夜是你巡夜吧?” 王训接过铜碗,杯壁温热,烙得他掌心发烫,脸也发烫:“是,我与程千里今夜守后半夜。” “喝杯浓茶,免得犯困。”洛北将一盏盏茶递了出去。众人这才注意到,将军分茶时竟记得每个人口味——给王训的茶里多放了两颗红枣,给骨力裴罗的特意滤去了茶末。 “方才说到何处?”洛北吹开自己茶盏中的茶沫,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是了,我最期待的是——” “风起于青蘋之末!” “等到吐蕃军队一败再败,等到王国的产出无法维持人们的生活,等到庶民与奴隶的愤怒化为干燥的松木,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燃起滔天大火。” 王训浑身一震,突然明白为何将军坚持在冰天雪地里携带大量药材。帐外呼啸的北风里,似乎传来锁链拖过冻土的声响,那些被吐蕃贵族驱赶着修筑工事的奴隶,此刻正瑟缩在漏风的帐篷里。 “但这些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是吗?” “当然,要是还有一点点活下去的希望,老百姓就不会轻易造反。”洛北道,“所以我们要有人去帮助他们,教化他们,最后,带领他们……就像——” “就像伟大的乌特特勤在草原上所做的事情一样。”骨力裴罗眼前一亮。 “知道了还问?”洛北看了一眼众人:“你们的吐蕃话么?也就两个吐谷浑家的小子说得还过得去。至于了解吐蕃民情更是无稽之谈了。等你们谁能说清楚所谓‘内四族’是哪四族,苏毗、象雄等地民风有何不同......再来和我请命平灭吐蕃吧。” 他这番乱石铺路,算是把一众亲卫都打了下去,众人都不敢抬头,各个垂头丧气地应了:“是。” “现在,除了负责巡夜的人,都给我去睡觉!”洛北提高了声量:“后天到达孽多城时,你们都要去娑夷水上修浮桥。” 孽多城正是小勃律国都,其城临于娑夷水上,隔着藤桥与大勃律国相望。要打大勃律,非要渡过娑夷水不可。而修筑这样的水上工事——几乎是工事中最辛苦的那一项。 王训率先拍了胸脯:“请将军放心。” “你小子别说大话!这浮桥你一个人修不起来!”骨力裴罗抱拳:“请大汗准许我这几日去找工匠研究研究这浮桥架构。” “可以。”洛北点头,“但不许误了巡防之事。” “大汗我也去!”“还要设置弩箭阵地!” 他们嬉嬉闹闹了一番,才各自走出房门,洛北在他们身后合上门扉,重新将一卷舆图收回床头,窗下还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声。洛北望着窗外微亮的天色,忍不住笑了: “还敢任性一把,也是个难得事啊……” 三日之后,孽多城。 孽多城头的灯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将城楼上的唐军大旗与黑底的飞鹰旗照得流光溢彩。洛北信步走过城楼上,望着河谷间蜿蜒如蛇的娑夷河,王训和骨力裴罗等一干亲卫都站在浅水里帮忙,此刻两岸已架上数道浮桥,众人正商量着强弩的位置,你争我往,讨论得好不热闹。 “大帅倒是一如既往,治军严明。”身旁有人低头道礼,“实在令某心生敬佩。” “高仙芝。”洛北转过身,抬手免了他的礼,“疏勒军来早了一日。” 一别经年,高仙芝那张秀美的面容在陇右风霜里磨出了几分成熟稳重。洛北更是服紫配金,华贵威严的大唐郡王。高仙芝低垂眉眼,没有和他对视: “这一路处处都有当地的部族子弟前来迎接。所以来得快些。将军到孽多城多久了?” “三日不到。”洛北给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大勃律边城,“斥候消息,吐蕃援兵已经出发,最快明日下午就要与我们隔河对峙。” “吐蕃主帅是谁?”高仙芝忙问:“吐蕃大论乞力徐与吐谷浑王子坌达延墀松,大将达扎恭禄等人皆在河湟,吐蕃赞普不会自己来前线和我们对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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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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