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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北笑了笑:“宰辅们各有各的立场,确实不好劝动。然而与吐蕃和亲这样的家国大事,或许应该召开大朝会群策群力,为诸位相公补阙拾遗才是。” “你啊,还是把朝政看简单了。”魏元忠以为他忍不住要在大朝会上显摆自己,“就是召开大朝会廷议此事,你一个五六品的小官儿,又怎么可能说得上话?不过这倒是个办法,受制于百官,那些卖国求荣的人也不敢太放肆。” 洛北笑道:“魏相公虑的是。”他当然知道他这样的角色不可能在大朝会上公然挑衅一干宰相——他如今不过是个从五品上的小官,就是搭上了太子的背景,也不可能挑动这群有王爵的大佬。 但一旦召开大朝会廷议此事,此事就会闹得沸沸扬扬,朝野皆知。华夏自古以来就认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况如今经历了“漠南漠北无汗庭”的贞观永徽年间的大唐百姓? 洛北想要的只有两个字:民意! 一旦民意四起,即使是皇帝李显本人也不得不畏惧这浩浩汤汤的天下大势! 魏元忠见他沉默不语,只拍了拍他的肩:“如今圣上指了你兼任太子属官,你可以多到太子那里走动走动,问问他的看法,若太子能站到我们这边,也算是个助力。” 洛北低头而去,立刻找了个时间去拜见太子。 那是个天朗气清的春日,洛北进了东宫,就看到一只蹴鞠横空飞到他面前,他眼见蹴鞠将在面前落地,交错跳起,拿脚后跟一磕,把蹴鞠踢回了来人的怀中。 李重俊抱着蹴鞠,也不着恼,抬手免去了洛北的行礼:“这招式漂亮得很,你有空教教我。” “殿下是千金之躯,这点雕虫小技怎么能入了殿下的法眼?”洛北笑道,“如今春和景明,困在东宫蹴鞠有什么意思,殿下若是无聊,不妨同我一道去曲江边踏青吧。听说那边正在举办宴会,席上非常热闹。” 李重俊本就和他父亲李显一样喜欢宴游,闻言更是欣喜:“还是你知道我的心意,我去换身衣服,咱们就做一次白龙鱼服之游,我不摆太子的架子。你也别太恭敬了。” 长安素有春日踏青赏花的风俗。洛北和李重俊骑马到曲江池边,只见游人如织,春色满园,不少屏风围挡之内,还坐着雍容华贵的女眷。有处满是青年学子的地方,人头攒动,洛北便带着李重俊挤进了人群之中。 人群中央,正有一个锦袍青年一边饮酒,一边赋诗: “紫台穹跨连绿波,红轩铪匝垂纤罗。中有一人金作面,隔幌玲珑遥可见。 忽闻黄鸟鸣且悲,镜边含笑著春衣。罗袖婵娟似无力,行拾落花比容色。 落花一度无再春,人生作乐须及辰。君不见楚王台上红颜子,今日皆成狐兔尘。” 李重俊哈哈大笑,悄声对洛北道:“饮美酒,赋美人,好个风流人物啊。这是谁?” “这便是晋阳名士王翰王公子,他家资豪富,平生最喜欢美酒宝马。如今到长安来,是赶考的。” 李重俊不免又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和这位王公子有些交情。”洛北解释道,“此人运气之差,常令我瞠目结舌。可他这么差的运气,还能过上如今这样的生活,也确实时常出乎我的意料。” “这话是怎么说的?”李重俊被这关子勾起了好奇心。 洛北笑道:“我刚和王公子结识的时候,每一次见面他都在被人追杀。” 李重俊并不相信洛北的这番话。等到王翰写完了诗,下场来和洛北打招呼的时候,他立刻询问:“听说你和洛公子相识,每一次都是因为他救了你的命?真有这事?” “这位是?”王翰不明所以地看向洛北。 洛北只得佯作正经地同王翰解释:“这位是李公子,是我的朋友。” 在帝都长安,又是姓李。王翰心下已经猜到了几分,不免恭敬称是。他素来好口才,讲起与洛北相识的经过,说的是绘声绘色,栩栩如生,听得李重俊只恨不得自己和他们一道冒一次险:“哎呀,都怪宫禁困人,让我错过了长安城中如此之多的好风景!” 他这话已是自爆身份,王翰正要低头行礼,却看到张孝嵩提溜个衣着华贵的吐蕃武士从人群中走到了空场上: “你这小贼!被人发现了还敢抵赖,快把姚兄弟的玉佩还回来!” 同张孝嵩一道出列的是个文质彬彬的青年,一身细布长衫。他见那吐蕃人不说话,忙上去翻他的衣服,终于在腰间翻出一块平安玉佩,他气得连着打了那吐蕃人几下:“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你凭什么拿走?!” 那吐蕃人被他这样翻起东西,几次想要发作,奈何双手被张孝嵩牢牢控在身后,实在动弹不得,嘴里却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 洛北听得懂吐蕃话,闻言不禁把眉头一皱。 李重俊问:“他说什么?” 洛北犹疑了几分,没有直接说出口。倒是王翰起了性子,上去就给了那吐蕃人一下:“喂,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嘴里在说什么?” 那吐蕃人吐掉嘴里一口血沫,恨声道:“你们这群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动我?我是吐蕃使者,吐蕃大论家的贵族。我要到你们的皇帝那里去告状!” “告状又如何?”王翰喝道,“你吐蕃与我大唐为甥舅之国,天下还没有外甥到舅舅家里来偷东西的道理!” “什么甥舅之国,也就是你们中原汉人骗骗自己的鬼话。你们自己相信吗?要不是你们打不过我们吐蕃,怎么会愿意赔一个 公主来吐蕃?”那武士得意笑道,又喝令张孝嵩道:“你给我放开!” 张孝嵩少年习武,被他这样一说,也起了性子:“哼,你有本事,就从我手上挣开——这里是天子脚下的长安城,容不得你番邦小丑如此放肆。” “天子,什么天子?和事天子罢了?”那吐蕃人真有几分本事,腰身一动一扭,便从张孝嵩手上挣了开,“我家国主叫你们把九曲之地和小公主一起送来,你们不就巴巴地双手送了来吗?就是拿了他一个东西又怎么样,就是把你们都杀了,也不会如何!” 在场的不乏大家世宦子弟,闻言已是愤慨异常。王翰一只手都已按在了刀上,远远地只听一声:“金吾卫到——”一列禁军排开众人,向这里走了过来。 那为首的禁军将军对那吐蕃武士道了礼:“我等奉命保护吐蕃使团,是听到有人报信才来了这里。敢问这里出了什么事情?” 那吐蕃武士见了来撑腰的,更是得意洋洋,指了周围一圈人:“这些人冲撞使团,寻衅滋事,把他们都给我带回去!” 李重俊脸色气得通红,恨不得当场表露身份,却被洛北死死按住。 洛北排开众人,孤身向前,对那金吾卫道了个礼:“我乃兵部尚书员外郎兼太子冼马洛北,将军,这些举子都是我的朋友,并不是有意开罪吐蕃使臣,还请将军不要见怪。” 金吾卫并不想掺和进这摊子浑水,见洛北给了台阶,忙就驴下坡:“这样啊,既然洛公子担保,这些事情要不就此作罢吧。”他生怕再停下去会激起变故,立刻叫下属把那吐蕃使臣带走了。 金吾卫一散,众人也散开了,口中却还在议论此事。 那姓姚的青年忙找了个空,跟着张孝嵩来洛北面前道谢。 洛北一笑道:“这有什么可谢,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只是这些吐蕃人在我大唐横行霸道,让你吃了苦。” 李重俊恨声道:“一个和亲使团,犹敢嚣张至此,我要回去禀报父......父亲,杀了他们。”
第44章 那三人不明就里,洛北只有替李重俊遮掩几句,又带着他离开人群处。 他们走过半条杨柳依依的堤岸,李重俊才想起来自己是这是微服出巡。他差点在待考举子之中炫耀身份——若是被有心人看见,不知道要被御史们参个什么罪名:“还好,还好,幸好洛北你拦得及时。” 洛北点了点头:“殿下勿怪,不仅今日殿下不能出声,之后在朝上,除非陛下特地以此事相询,否则殿下也最好不要出声。” “这是为什么?难道我大唐子民被他们轻侮至此,我这个当太子的,连句公道话都不能说了吗?”李重俊问。 他对政治的一知半解也没有出乎洛北的预料。洛北走了半步,来到一处柳树下,看向头上的一片萋萋绿荫:“殿下是太子,理应为陛下分忧。如今却掺和进了这样一件与朝廷大政有违背的事情,对陛下来说,这与遮天无异啊。” 李重俊下意识地咽了口吐沫:“你,你这是离间天家亲情......”他话到一半,又觉得自己底气不足。 天家亲情是什么东西?是母亲为了权位杀死儿子,儿子为了皇位威逼父亲。就是父亲逼死儿子,又有什么不正常,前隋的废太子杨勇不就是这么死的吗? 李重俊低下头去,深深地叹了口气:“是,我受教了。” 洛北把李重俊送回东宫,自己才慢慢地回了府邸。裴伷先已在堂前等了一刻,见到他先笑道:“公子料事如神,张孝嵩已经来问过风声了,我把他挡了回去。” “称不上。”洛北笑道:“是伷先办的文会好,这几天曲江边能聚起那么多人,你功不可没。要是没了这个台子,今日这场戏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唱。” 裴伷先挥了挥手:“还是公子安排的戏好,那吐蕃人威风的模样让我看了都生气。只是万一朝廷追查此事......” “他是小赞普的舅家,摄政太后的亲戚。吐蕃人无论如何都会保他的。更何况圣上并不想和吐蕃动刀兵。我想此事就算追查,最后也不过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洛北道,“我会备一份厚礼,悄悄地送到他吐蕃家里去。” 裴伷先知道他曾经在雪域高原上住过一阵子,却不知道他交游广泛到了这等地步。他一边佩服洛北为人,一边道:“这么说,不久太子就会上书把这件事情捅开了?” “如今这场戏还不到太子粉墨登场的时候。”洛北摇了摇头。 与魏元忠不同,此刻他并不想把太子搅到此局中来。 不仅因为太子是个不够成熟的青年,更是因为李重润被杀之后,韦后对一切可能登上自家儿子原本太子之位的皇子都恨之入骨。轻易让太子站队,反而容易激起韦后的怨恨。如果韦后拿定了主意要和太子对着干,李显很可能屈从于韦后的想法。 洛北可不想拿这样的事情试探韦后对李显的影响力。毕竟他还记得在政变的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正是韦后屏风后的一番话改变了李显的立场。 裴伷先大为不解,他看洛北,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那这件事情又有谁能帮忙闹到朝中呢?御史的分量够吗?” “不,当然不能是御史,也不能是魏元忠魏相公。而是另外一个对朝政有影响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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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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